“哎!!!”
山谷里,吴三风,眼眸深邃,还在唉声叹气。
张苍水的书信,密信,又回到了他手中。
粗壮的大铁手,死死捏紧了,指节发白,很是压力山大。
这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很明确。
书信的开口,就是一些客套话。
张苍水说了,苏松一体,不分彼此。
他张苍水,跟吴大都督,素昧平生,不了解彼此。
但是,他们都是大明的人,同朝为臣为将,是自己人。
那双方,就应该,同心协力,勠力对外,干死清狗子,守住苏松两府。
其二,就是提醒吴都督,祖总兵,切勿浪战。
这年头,很多老武夫,为了战功,什么鬼事情,都干的出来。
屠城灭口,纵兵劫掠,杀良冒功,能干啥,就干啥。
封侯拜将,荣华富贵,那个老武夫,不心动啊。
其三,就是拉拢苏州府的权贵,世家,士绅代表。
张苍水,把钱谦益送到苏州府,也是为了这一点。
朱皇帝,北伐大军,十几万精锐,近二十万大军。
一旦登陆苏松两府。
每一天的粮饷,物资,消耗,吃喝拉撒,那都是天量的,堆积如山。
张苍水,需要钱谦益,利用钱氏的影响力,拉拢稳住两个府的世家,士绅。
毕竟,普通的老百姓。
每一天都是苟活着,手中的钱粮存储,就是个零蛋。
真正的有钱人,手中有钱粮的,都是那些大户,百年世家,上百年的积蓄啊。
其四,就是增兵嘉定县,呼应上海县的马逢知,威胁梁化风的老巢。
恰恰这一点,也是最要命的。
军权,兵马,永远都是老武夫的命根子。
祖永烈,是苏州总兵。
他麾下的几千将士,大部分,都在满城安家落户。
手中的兵将,一旦调到了嘉定县,去支援马逢知。
常州府,镇江府的清狗子,要是杀下来了,他们自己就完蛋了。
“大侄子,该你了”
“刚才,在场的,就你嗓门最大”
“现在,咋地了,被人煮了,蔫不拉几的”
、、、
老武夫吴三风,走上前,拍了拍祖永烈的肩膀,开始调笑了。
不笑,不行啊,不能一直板着个死人脸啊。
毕竟,苏州城,吴县,是这个大侄子的核心底盘。
撇开他,说服不了,那吴三风这场仗,就不用打了,绝对赢不了。
“呵呵!!”
祖永烈,脸色很不好,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无奈,苦涩。
刚才的时候,这个吴老头,不是很威风嘛。
五军都督,吴大帅,还逼着自己,所有将校,跪地,承认权威。
现在好了,要用到自己的时候。
又是大侄子,又变脸了,嬉皮笑脸,没脸没皮,当真是老混蛋啊。
不过,他还是不敢得罪,这个亲家翁,五军都督。
“呃,老把叔啊”
“其他的事,都好说,侄子照办即可”
“只是,只是,这个出兵,增援嘉定县,困难不小啊”
、、、
“松江府,马总兵,张兵部”
“他们面对的,只是一个梁化风,一个总兵而已”
“苏州府,你是知道的,则是不一样啊”
“常州府,总兵刘芳名,镇江府,靖西将军,狗鞑子,穆里玛”
“两个府的清狗子,随便搞搞,就是上万,几万大军”
“这要是顺着运河,突然杀下来,速度太快了,也就是一两天的功夫”
“现在,咱们还能安生,还能好好的,那是藏的好,没被清狗子发现罢了”
、、、
听到这里,吴三风就不爽了,满脸的黑线,牛眼子爆瞪。
于是,当即拿出两封密信,用力甩了几下,开口打断道:
“大侄子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啊”
“苏松,一块起兵的,都是同仁志士,同朝为臣为将啊”
“你看看,梁老狗的密信”
“他已经说了,他已经带了七八千大军,杀向了松江,上海县”
“这还是两三天以前的,这时候,还不知道,梁老狗,会不会调集更多的援兵”
、、、
“还有,你再看看,张兵部的密信”
“马总兵,已经去了上海,手头上,也就两三千兵马,全部家底啊”
“哎,上海县啊,现如今,估摸着,早就被围死了,战事惨烈啊”
“这要是,梁老狗,再调集更多的嫡系,江防军队”
“上海县,马总兵,能不能顶住三天,那都是两说”
“到时候,上海一丢,梁老狗长驱直入,兵围了松江城”
“到时候,咱们就孤立无援了,各自为战,必死无疑啊”
、、、
这个世道,说起来,还是蛮讽刺的。
大明王朝的张兵部,满清鞑子的梁化风。
他们的密信,都同时出现在苏州城,吴三风的手里。
紫禁城,江宁城,要是知道了这个情况,还不得气疯了。
“吴都督,说的对”
祖永烈,反驳不了,先拱手认同了这一点。
不过,他还是不甘心,带着憋屈,梗着脖子,继续叫苦不迭:
“老把叔啊,困难,大家都有啊”
“松江府,上海县,张兵部,吴总兵,确实是很难,打的很惨”
“但是,苏州府,小侄,还有老把叔你,诸位将军,也不容易啊”
“先不说,上面的刘芳名,穆里玛”
“就是这个苏州城,小侄麾下的将校,老卒子,也有意见啊”
“将士们,大部分的家眷,都住在府城,满城”
“这要是,发兵,增兵嘉定县”
“将士们,肯定会闹情绪,担心府城家眷的安危,士气要出大问题的啊”
、、、
推诿扯皮,讨价还价,这都是老杀将的本能。
反正,他已经聚兵了,剃了光头,断了回归满清的死路。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死守苏州城,保住自己的地盘。
至于,松江府的张兵部,上海县的马总兵。
他能力有限,兵力不足,爱莫能助了。
至于,前去的袁起震,三千精锐,援兵。
这个可怪不了他,那是朱皇帝的圣旨,就是这么安排的。
他相信,张兵部,吴三风,再大的狗胆子,也不敢擅自调走。
“哼!!”
袁起震,马脸黝黑,一直苦憋着,忍不鸟了。
终于听不下去了,重哼一声,猛的站出来,怒声嘲讽道:
“祖总兵,子爵大人”
“好你个昭勇将军,当真是够勇猛的啊”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
“这个难办,那个也难办”
“呵呵,首鼠两端,瞻前顾后,骑墙看戏”
“难不成,你堂堂一个大总兵,还会怕梁老狗啊,丢不丢人啊”
“呵呵,既然如此,昭勇将军,如此难办,办不了,那就不要办了”
、、、
“你!!!”
祖永烈,黑脸瞬间就憋的通红,指着发难的袁起震。
气的浑身打抖,嘴角喏喏,支支吾吾的,硬是不敢吼出来。
怎么反驳啊,没得争辩啊。
圣旨,册封,好处,确实是到手了,他拿到了利益。
但是,出兵,他确实是犹豫了,顾忌重重,很难办啊
霸气的袁起震,根本不鸟快憋死的祖永烈。
他猛的转过头,朝着吴三风,抱拳行礼,吼声如雷:
“吴都督,吴大帅”
“要不,这样吧,嘉定县,交给本将吧”
“嘿嘿嘿,单凭本将的三千精锐,别说是守住嘉定县”
“呵呵,梁老狗,武状元,又有何惧”
“呵呵,老子直接出兵,打掉他的崇明岛,端了他的老巢,彻底废了梁老狗”
、、、
张苍水,是他的上司,跟了十几年,亲如兄弟。
见死不救,冷眼相望,那是不存在的。
该死的祖永烈,扯七扯八,硬是不愿意发兵。
那就不好意思了,他袁起震,自己带兵去,干死梁老狗。
但是,他的话声,刚刚落下来。
吴三风,祖永烈,李成益,唐平,张拱极。
五个大佬,全都站出来了,吹胡子瞪眼,异口同声,厉声反对:
“不行!!”
“不可!!!”
“绝对不行!!”
“袁将军,不可鲁莽!!”
“三千将士,必须留在苏州府,这是皇命!!”
、、、
吓死个人,吴三风吓了个半死,朱皇帝都抬出来了。
祖永烈,李成益,也是如此,吓的冷汗直流。
他妈的,三千精锐,一旦跑了,他的苏州府,拿什么去抵抗刘芳名,穆里玛,清狗子。
到时候,城破了,他们这些光头将,一个都活不了,全家死光光。
“哼!!”
袁起震,冷着脸,撇过脸去,发出重重的不满声音。
当然了,他也不敢咋呼了。
皇命在身,他也不敢乱来的。
他的副将,几个游击将军,基层将校,也有不少人,来自大西南。
违抗皇命,违抗张兵部将令,他是绝对带不走三千将士。
眼看着,在争论下去,要出事了,事态要恶化了。
老辣的吴三风,猛的挺身而出,大手一挥,怒声低吼道:
“好了,不要吵了”
“好了,大家都闭嘴吧”
“本帅,祖总兵,袁参将,都不能离开苏州府”
、、、
一锤定音,勇猛果决,不再带有任何的商量余地。
“抽兵,选将”
“上海县,就在长江口,地处战略要地,不容有失”
“苏松一体,松江府,张兵部,马总兵,也不容有失”
“嘉定县,就在上海县的北面,毗邻长江,靠近崇明岛”
“咱们,就选一个大将,苏州本地的重将,带兵去嘉定县,配合马总兵”
、、、
“这个主将,就选祖承勇,”
“祖总兵,他是你麾下的大将,也熟悉整个苏州府,嘉定县”
“祖总兵,你抽出200精锐,拨给祖参领”
“袁参将,你也抽出200精锐,选一个游击将军,听从祖参领的调遣”
“祖总兵,你再选一个绿营游击,带上400兵丁,一并交给祖参领”
“最后,再抽700丁壮,组成1500人的军队,增援嘉定县”
“本帅,记的,嘉定县的守将,是佐领鄂克逊”
“他手头上,肯定也有几百精锐,加上绿营兵,也有上千人”
“如此一来,嘉定县的军队,就有两千五百人”
“到时候,大明战旗竖起来,足够威慑梁老狗的崇明岛,狗老巢”
“到时候,梁老狗,肯定就要分心了,分兵了,不敢围死上海县,马总兵”
、、、
“行了,好了,今日的会晤,到此结束”
“祖总兵,李先生,唐千户,张千户,咱们先回城”
“袁参将,袁将军,你的人,天黑以后再入城,里面的军营,都是现成的”
“咱们啊,还是悠着点,小心点,能多藏一天,是一天,不能过早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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