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上，船舱里。
朱皇帝，干净利索，洗漱好了，穿好了锦袍。
“皇爷，万岁爷”
“昨夜，下半夜，皇爷安寝的时候”
“四封军报送到，奴婢已经整理好了，放在外间的案上”
、、、
张耀凑上前，嘀咕了几句。
然后，他就退后了，退到一边，垂手而立。
他很聪明，很懂事，很本分。
朱皇帝出征，领兵打仗，肯定得有心腹太监，随侍左右。
这一次，李公公（小李子），也随军了。
平日里，就是他，小李子，轮流跟随左右，起居照顾。
很自然的，军报，奏章，他也是要接触的。
但是，他不敢乱来啊。
别说是动笔批红，就是多看两眼，都是心惊胆颤的。
这种权力，朱皇帝是死死抓在手心，亲自批改，谁都不能碰。
“哦，哪里的？”
朱皇帝很随意，点头问了一下。
军报，奏章，每天都有的，早习惯了。
即便是，有天大的事，那又能如何呢。
要知道，他可是在船上呢，在千里之外呢，鞭长莫及啊。
“两封，是湖广的”
“一封是先锋军，一封，是江西的”
、、、
张耀的声音，更低了几分，谨慎了不少。
甚至是，还特意摆了摆手，以示随行的太监，先出去。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
他张耀，才三十多岁，就做到了文书房掌印太监，祖坟冒青烟了。
他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没了身体，身首异处啊。
“湖广的两封”
“一封是常德，李晋王，刘侍郎发来的”
“一封，是荆州，临国公，邹尚书发来的，都是下半夜到的”
、、、
“嗯！！”
朱皇帝，嗯了一声，点头表示知道了，没有立刻去看军报。
反正，每一天，他都是要召开军议，御前小会议的。
随行的五军，兵部，肯定也都知道了军报内容。
现在，看，不看，等一会再看。
或是等一会，等臣子们汇报，那都是一样的。
他推开舱门，走进了熹微的晨光里。
甲板上，果然站着了不少人。
打头的，是马虎和马万春。
两个郎将，一左一右，门神似的，坚守在舱门两侧。
马虎，是松江总兵，马逢知的嫡长子。
今年，二十三岁，生得虎背熊腰，和他老子差不多，很能打。
他在武曲室，一直跟在朱皇帝的身边。
名义上，是侍卫，郎将，实际上，就是人质。
他老子，马逢知，在策划反清投大明王朝。
他这个做嫡长子的，就是投名状，也是朱皇帝手里的一张牌。
马万春，就不得了。
他兄长，是美德侯马万年，白杆枪，白袍将军。
他也是秦良玉的嫡孙子，今年也32了，是一个老杀将。
兄弟俩，跟他们老子马祥麟一样，魁梧，雄壮，是冲锋陷阵的猛将。
从两个门神，就可以看出来。
做皇帝的贴身侍卫，郎将，也是有讲究的。
大家都知道，马虎的来历，知道马逢知的不忠不孝，首鼠两端。
很自然的，跟他搭档的人，肯定就是忠心不二，死心塌地的忠贞之士。
马万春，搭配马虎（原名马龙），很般配，很安心。
“陛下圣安”
两个门神，见到皇帝出来，立刻单膝跪地行礼，问候。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拖泥带水，甲胄上的铁片，哗啦作响。
“起来吧！！”
“辛苦了，好样的！！”
朱皇帝，边走边摆手，随意了几句。
很快，他走到船舷边，扶着栏杆往下看。
雾气很浓，浓得像是有人在海上，倒了一缸白色牛奶。
看不清海面，只能听见海水拍打船壳的声音。
——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节奏缓慢而有力。
不远处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其他战舰的影子。
高耸的桅杆和帆影，在雾中忽隐忽现，像是一群巨兽在雾里缓缓移动。
这一片海域，铺满了啊。
几千条船，排成绵延数十里的长龙，在雾中若隐若现，蔚为壮观。
整整二十万，军队，扈从，从广州一路北上，在海上漂了快一个月。
起初几天，都觉得很新鲜。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来自内陆，真正的旱鸭子。
看到一望无际的海洋，成群结队的海鸟，海鱼跳出水面，。
看海景，吹海风，兴致勃勃，哪里都是新鲜事。
可是，没几天，很多人，就受不鸟啊。
晕船的晕船，吐得七荤八素，躺在舱里起不来。
闷在舱里的，憋得心烦意乱，看谁都不顺眼。
还有水土不服的，上吐下泻，瘦得脱了形，瘦猴似的。
强壮如朱皇帝，也是一个鸟样，真正的漂流记。
这一刻，朱皇帝，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
活动了筋骨，挥动了几把大砍刀，虎虎生威，每日不中断。
海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腥咸的味道。
“呼哧，，”
半刻钟后，结束了。
朱皇帝，深吸一口气，觉的嘴里，淡出鸟来了。
“张耀！！”
“呵呵，拿杆子来吧！！”
、、、
朱皇帝知道，小李子，今日调休，轮值。
说实在的，这个张耀，年纪三十多，更好用啊。
小李子，还是太年轻了，办事不牢，难得是忠心，死心塌地。
“诺！”
张耀，早就习惯了，应声去取渔具了。
鱼竿，鱼线，鱼钩都备齐了，用过了不少时间。
鱼竿是一根湘妃竹，打磨得光滑圆润，握在手里分量恰到好处。
鱼线是蚕丝绞的，细而韧，入水无声。
乖巧的张耀，天色不亮，就准备好了。
从御厨那里，弄了一小碟切碎的鱼内脏做饵料。
用一个小瓷碗盛着，散发着浓烈的腥味，发酵了半夜，刚刚好。
“嗯！！”
朱皇帝，接过鱼竿，掂量了几下，很满意。
接着，捡起一块猩红的小内脏，熟练地挂上饵。
手腕一抖，鱼线便甩了出去，落入雾蒙蒙的海水中，溅起一小朵水花。
在后世的时候，他是一枚公务猿。
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就是一个业余的钓鱼爱好者。
在后世，有不少心机婊，总结过男人的爱好。
不多，不少，刚刚好五条。
抽烟，喝酒，打牌，钓鱼，好色玩女人。
不好意思，前世的朱然，五条全占了，五毒俱全啊。
这时候，在海上飘着，漂流记，无聊的很，刚好重新捡起来。
“你们也钓啊”
朱皇帝，回头扫了一圈。
对着马虎，马万春，一众周边的护卫。
“都傻站着干什么啊”
“呵呵，朕还没穷到，缺几根鱼竿的地步啊”
“呵呵，这里大海，周边都是咱们的战舰”
“呵呵，放心吧，这里安全的很，肯定没问题的”
、、、
对身边的人，近侍，文曲室，武曲室，朱皇帝还是蛮宽容的。
威严，是杀出来的，刀口舔血，战功赫赫，足够了。
忠心，是恩赐，是日常，养出来的，时间打磨出来的。
周边的人，只要守规矩，懂分寸，他都不会过分苛责，怕被报复啊。
“呃！！”
马虎，马万春，对视一眼，有些犹豫了。
马万春年纪大一点，胆子也更大，够忠心，底气也更足一点。
“陛下有旨，末将就奉陪了”
“马虎，别愣着，咱们一起海钓试试”
“其他的侍卫，来五六个，也跟着一起试试运气”
“剩下的，上下两层，继续值守，好生戒备着，不可松懈”
、、、
说罢，他就从张耀手中，接过了鱼竿。
又随手，抛了一支，给旁边年轻的马虎将军。
很明显，张耀准备了不少杆子，一直等着，皇帝消遣的时候。
这一点，小李子，肯定是做不到，想不到的。
前面的朱皇帝，拎着鱼竿，已经站着一动不动，好似很专注的样子。
看着远方的海鸟，陷入了沉思，喃喃之语：
“红毛鬼，鲁滨逊，漂流记”
“呵呵，朕这个皇帝，就来个钓鱼记”
、、、
抛下鱼饵的马万春，听的愣了一下。
“陛下，末将没听清”
“陛下，什么记？鲁什么的，是那个红毛鬼？？”
“陛下，可有什么吩咐，要不要，末将去把他逮过来？？”
、、、
满头雾水，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海钓上面。
甚至是，他一直盯着海面，好像水底下，有洪水猛兽似的。
马氏，秦氏，不容易啊，得珍惜这份恩宠啊。
他奶奶是侯爷，千古第一女将军，第一个封侯的女将军啊。
朱皇帝，撇了撇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呵呵，马将军，别在意”
“就是一个欧洲红毛鬼，听淑妃说的”
“呵呵，那个红毛鬼，就是一个倒霉蛋”
“在海上漂啊，漂啊，漂到荒岛上，住了好多年，该死的红毛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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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糯糯，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
鲁滨逊是后世的小说，这大明朝的人哪里知道。
“哦！！”
猛将马万春，哦的一声，脖子都缩回去了。
他妈的，听到了后宫淑妃，差点就把他吓尿了，聊个屁啊。
淑妃，杨妃，杨家是生意人，杨昌业在旧港府，确实是大海商啊。
但是，他没兴趣听下去，当做没听见，宫闱秘事，少打听为妙。
他是武曲室的大将，经常值守宫廷。
宫里的规矩，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哎！！”
朱皇帝，摇头暗叹，继续值守自己的鱼竿子。
他的内心底，想的不是鲁滨逊，也不是杨狐狸，杨贵妃。
他想的，是郑氏女，郑成功的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