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心里“咯噔”一下:“你又跟人动手啦?”
“那可不,惯他那毛病。”
老八一呲大黄牙,“操…我进去没废话,照着他那懒子咣咣就来两下,又抽了他一顿皮带。我瞅那逼样,那玩意儿基本就算废了。都那样了还给啥营养费啊,我顺手就把钱拎回来了。”
焦元南指着他,气得半天没说出话:“老八啊老八,你他妈可真能给我捅娄子。”
“啥捅娄子啊…哥。”
老八还挺不服气,“我这事儿办得不明白啊?他都那样了,给钱也白瞎。再说了哥,这钱拿都拿回来了,你看这么的行不,从这里头抽个三万五万的,给我买块表?咱哥俩好商量,一人一半也行啊。”
焦元南都气乐了:“老八你是真他妈缺心眼啊?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买表呢?回头老何找过来,我他妈咋跟人交代?”
“交代啥呀,有鸡毛好交代的。”
老八满不在乎,“他不就个分局副局吗,有啥好怕的?还能咋的啊?真闹僵了就干他。”
“操…你他妈说得轻巧。”
焦元南皱着眉,“他跟总局那边沾着关系呢,哪能说干就干。”
“有啥不能的。”
老八“腾”地就站起来了,“哥你要是不方便出面,我去搂他。你帮我打听打听他在哪,我过去收拾他。等我把他摆明白了,回来你给我买表,这总行吧?”
焦元南都让他整无语了,正琢磨该怎么跟他掰扯明白呢,兜里的大哥大响了。掏出来一瞅,正是老何的号码。
焦元南心里一沉,冲老八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吱声,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
当时老何听着电话“哎?咋样了?”
焦元南赶紧说:“何哥…!!
咋样啊?钱送去没?”
“送是送过去了。”
焦元南挠挠头,“不对劲儿啊,我到地方把钱给他,他没要。”
“啥?没要?你咋跟他说的啊?”
“我咋跟你说呢。”
焦元南嘬了嘬牙花子,“哥,要不你给你小舅子打个电话呗。”
“干啥啊?”
“你打完再给我回个信儿,行不?”
老何说,“你不是都给他道歉了吗!
问问他到底咋回事,别到最后再整岔劈了。”
老何点点头:“行,道歉了就行。
何哥,你说咱这事儿整的,本来就没必要嘛。”
老何叹口气:“你说他妈我小舅子让你们给打了,我脸上有光啊?回去跟我老丈人、我媳妇都没法交代,你知道不?”
“何哥,我知道你挺照顾我。”
焦元南陪着笑,“确实,兄弟我在道外区混,啥事儿何哥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那可不。”
老何撇撇嘴,“可你这事儿办的也太不地道。咱拿个十万八万的,让我老丈人也高兴高兴,毕竟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到处瞎嘚瑟,给你找不少麻烦。”
“行了,我先给我小舅子打个电话问问。”
“行,你打完再说。”
啪嗒一声挂了电话,没多大功夫,老何媳妇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老何一接,对面就急急忙忙的:“老何,你快来趟医院。”
“咋的了?”
“你来吧,咱俩见面说。”
“是不是严重了?”
“你先来再说吧。”
咔嚓一声挂了电话,老何赶紧开车往医院赶。
到地方一进病房,就看见屋里乌泱泱站了一帮人,小舅子躺在床上,那灯笼肿的跟老牛的似的。
老何当时脑袋就嗡的一声:“我的妈呀,这咋整的?不是都讲和了吗?”
旁边兄弟一过来:“何哥,那伙人又回来了,到这又他妈给揍了一顿。”
“谁?焦元南他们?”
老何当时火就窜上来了,“他妈不是给送钱了吗?送完就走了,怎么还折回来揍一顿?”
这头焦元南正跟老八在一块坐着呢,“南哥,咋整啊?老何那边不得炸了啊?”
“别他妈吵吵!”焦元南也有点闹心。
正说着大哥大就响了,一接是老何,上来就骂:“焦元南!操你妈,你他妈啥意思?”
“何哥你别生气,不是你想的那样!”
焦元南赶紧解释,“我有难言之隐,你信我!”
“我信你个鸡巴!”
老何在那头吼,“焦元南,你他妈左一出事右一出事的,我咋照顾你?我让你给我小舅子拿点钱赔个礼道个歉,就这点事儿你都办不明白,你根本没把我老何放在眼里!”
老何越说越气:“焦元南你记住,我他妈必把你清出道外!你就记住了!别管你后边有没有人撑着,我必干你!”
咔嚓一声,电话直接就撂了。
焦元南瞅着老八,皱着眉:“完了,这他妈咋整?”
老八撇撇嘴:“哥,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就负责干仗,后面收尾那是你当大哥的事儿。要我说,老何那小子,直接给他放倒就完了,我现在就过去干他。南哥,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焦元南叹口气:“太有道理了,老八啊,我现在是真懵了,不知道咋整好了。你教教我,来…他妈现在应该咋办?”
“这是你们当大哥该琢磨的事儿,哪是我当兄弟的想的?”老八一摊手。
焦元南一拍脑袋:“对了,我也有大哥啊!别吵吵,我给江河打个电话。”
老八一瞅:“南哥,这么的,我跟大江去关新那块一趟,帮我拿块表。”
“买表着急毛急?”。
“南哥…我着急用。刚才来这头,我都没倒出空找丽丽。等买完表,你该忙啥忙啥,我去找丽丽唠会儿嗑。没块像样的表,出去办事都没牌面。”
焦元南也闹心,“滚滚滚,到那你随便挑,挑完告诉关新,记我账上,我回头给他钱。”
“行,知道了哥。”
老八跟大江开车就走了。
这边江河接完焦元南的电话,寻思了寻思,拨了老黄的号。
电话一通,江河就说:“老黄啊,我是江河。跟你打听点事儿,你们道外分公司是不是有个何副局?”
“有啊,老何,咋了江总?”
“他小舅子,把我兄弟焦元南的一个老弟给打了。”
江河语气平平,“本来就是点小事,他那小舅子自己把表摔坏了,非赖人家表行老板,人家不赔,上去就给人打了。打一下也就算了,这老何还仗着自己是分公局的,不依不饶的。要不是这点事儿,我也不能给你打这个电话。”
老黄赶紧应声:“江总你放心,我马上打电话核实,回头给你回过去。”
“行,我等你信儿。”
啪嚓一声,电话就挂了。
老彭拿起电话直接拨给老何。
“喂,黄局啊?咋的了?”
“老何,你干啥呢?”老黄语气挺深沉,“我瞅你这位置,是有点坐够了吧?”
老何当时就懵了:“不是黄局,啥意思啊?我咋的了?”
“咋的了?你心里没数啊?”
老黄哼了一声,“你要是真干够了,咱道外区派出所门口传达室缺个看大门的,你不行调那去得了。”
“不是黄局!”老何都急了,“我咋的了我?我也没犯啥错啊!”
“你有个小舅子吧?”
老黄直接问,“你小舅子搁道外横行霸道,逮谁熊谁,有没有这事儿?人家叫焦元南弟弟开个表行,你们上去给人揍了,有没有?”
老何赶紧说:“黄局,有是有,但你知道焦元南他们给我小舅子打成啥样不?”
“打成啥样?”
“黄局,这么跟你说吧,我小舅子那蛋,现在肿得跟他妈大西瓜似的。”
老何语气都发颤,“专往那地方踢啊,有这么干的吗?你不信你过来瞅瞅,现在还搁道外医院躺着呢。”
老黄顿了顿:“你说的是真的?”
“绝对是真的!”
老何说,“我知道…是江河给你打的电话吧?不就是看江河面子嘛。但江河弟弟也不能这么打人啊。”
“行了,我知道了。”老黄琢磨琢磨,“你放心,指定给你个交代。”
撂了老何的电话,老黄直接打给江河。
“江总啊,我问明白了。”
老黄说,“焦元南那边带人下手也太狠了,给老何小舅子那蛋都打肿了。”
江河哦了一声:“属实啊?”
“属实,人现在还搁医院躺着呢。”
老彭说,“老何这头我肯定说他,他小舅子也不是啥好饼,到处惹事。但话说回来,人那边伤得也确实重,焦元南那边多多少少也得拿点钱吧?总不能白打一顿啊,现在也不是以前那社会了。”
江河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撂了老黄的电话,江河直接打给焦元南。
焦元南一接电话赶紧说:“大哥!”
“元南啊,老何小舅子那事儿,我听说了。”
江河说,“老八下手也没个轻重,给人灯笼都打肿了,有这事儿吧?”
焦元南也没瞒:“有,大哥,是有这事儿。”
“有就行。”
江河说,“咱也别跟人家较劲了,这么的,你给拿三十万,这事儿就了了。咱也不差那俩钱,毕竟老何那边也算是公家的人,闹大了也麻烦。三十万,给他解决了得了。”
焦元南赶紧说:“行,大哥,我知道了。”
啪嚓一声,电话就挂了。
焦元南转头给老何打了个电话,说这事儿就这么定,给你小舅子拿三十万。
老何心里也明镜,这根本不是钱的事儿,纯纯是看江河的面子。
江河要是没这两下子,焦元南能服软?
“行,那你把钱送来吧。”
撂了电话,焦元南也没耽搁,直接喊来李经理:“你把这三十万给老何送过去。”
李经理拎着钱就去了,交到老何手里。
老何把钱点了点,揣好,开车直奔医院。
一进病房,小舅子媳妇在旁边伺候着。老何拉过椅子坐下:“弟妹啊,兄弟咋样了?”
“姐夫,可疼了,遭他妈老罪啦!啊…!。”
“疼是正常的,养养就好了。”
老何摆摆手,“我问大夫了,没啥大事,就是左边有点肿,消消炎就过来了。”
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往床头柜上一放:“这事儿我给你摆平了,对方给拿了二十万,你数数。这事儿啊,就这么拉倒得了。”
小舅子躺在床上哼哼:“姐夫,就二十万啊?”
“咋的,二十万还少啊?”
老何脸一沉,“你先惹的人家你忘了?人家焦元南背后有江河,比我硬多了。你再没完没了的,回头再给你整没影了,犯不上。”
“有那么邪乎吗姐夫?”
“我骗你干啥?听我的,这事儿就翻篇了。你跟你那个朋友老肥也说一声,别再找人家麻烦了。”
“行,我知道了姐夫。”
“行,那你养着吧,我先走了。”
老何转身就出了病房,心里偷着乐,这一趟下来,自己揣兜里十万。
等老何走了,小舅子拿起电话打给老肥。
“喂,老肥,事儿了了,我姐夫出面解决的,一共给拿了十万。”
“十万?行啊。”
“这么的,你五万我五万,咋样?我伤得比你重点。”
“行,听你的。”
“那行,回头我安排人给你送过去。”
“妥了。”
啪嚓一声挂了电话。
他妈老何给小舅子办这事儿,焦元南一共拿了三十万。
老何给小舅子二十万,自己悄没声儿密下十万。他小舅子和他一个逼样,也密了钱。
反正他妈这就是人性,搁啥时候都一个逼样。
这事儿,暂时也就翻篇儿了,过后人家老何,跟焦元南该怎么处怎么处,照样称兄道弟。
那你看,咱今天从哪儿说起呢?
就说咱冰城南岗,有这么一号人物,叫徐彪。
可能有的老哥老姐没听过这名,早先南岗区的老大是王世学。
当年王世学跟焦元南硬碰硬碰过一把,没干过。
从那之后王世学就放话了,往后退出江湖,冰城社会上的事儿一概不掺和。
王世学一退,南岗就新起来个新秀,就是徐彪。
这小子早先也是放局的,挣了俩钱,就开始玩起大哥派头子了。
不管走到哪儿,身边都跟着一帮兄弟,他妈前呼后拥的。
赶上这么一天,徐彪正搁办公室坐着研究牌技呢。
手底下兄弟獾子,当当当…敲了敲门,进屋了。
徐彪头都没抬:“啥事啊?”
獾子一过来:“嘿嘿嘿…大哥,我知道有一家店,吃的东西贼他妈盖。”
徐彪撇撇嘴:“操…咱天天下馆子,啥好吃的没吃过?”
“不是…大哥,这家真不一样,跟咱平时吃的不是一路玩意儿。”
徐彪抬眼瞅他:“啥玩意儿啊,还能有我没吃过的?冰城大小饭店我他妈快吃遍了。”
“大哥,他家专门做三件套的。”
东北的老哥老姐基本都懂,南方的朋友可能没听过,其实就是动物的鞭宝,咱后面再细说。
徐彪一听还真有点兴趣:“南岗新开的?”
“对,新开不长时间,口碑贼好。”
“行,那咱过去尝尝。”
当天徐彪就带着獾子、小海、二利、大嘴这几个兄弟,奔那家店去了。
一进屋,老板赶紧迎过来了。
那时候,徐彪在南岗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王世学倒台之后,他在南岗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声挺响。
不管混哪条道的,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老板满脸堆笑:“彪哥来了!快里面请。”
徐彪点点头:“听说你家吃的挺特别,把你家招牌都给我上来,我看看咋回事。”
“好嘞彪哥,你们先坐,我这就去后厨安排。”
徐彪他们找了个桌坐下,一瞅店里生意确实火,屋里基本坐满了。
说是专门做三件套,其实就是个烧烤店,别的串啥的也都有。
没多大功夫,老板带着伙计,把三件套加别的招牌菜,一样不落全端上来了。
徐彪扫了一眼,乐了:“行啊獾子,你小子挺他妈会找地方啊。”
獾子嘿嘿笑:“那是,我还能糊弄大哥你嘛。”
桌上三件套配着蒜泥,几个人坐下就开整,那味儿,绝了。
几个人甩开腮帮子吃着,獾子边嚼边说:“大哥,这玩意儿得配小酒啊,必须得配小白酒,配啤酒都不对路子。”
徐彪一听:“操…那可不咋的,这玩意儿跟啤酒根本不搭。来吧,整点白酒!”
当时就喊服务员,没多大功夫服务员拎了一瓶白酒过来。獾子“啪”一下起开盖,挨个给倒上。
这小白酒他妈配上三件套,那绝对是绝配,哥几个越吃越对味儿,就这么推杯换盏的吃上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打外边进来几个女的,进屋找了个桌就坐下了。
一开始徐彪他们谁也没留意,还在那调侃呢。
徐彪说:“他妈的这玩意儿下肚,咋有点热乎劲儿呢?”
獾子嘿嘿乐:“大哥,那指定起效果啦,这才多大功夫,你看你脸都通红啦。”
“操。”
徐彪笑着骂了一句,“等会儿吃完,找地方乐呵乐呵去。在南岗这,咱哥们还不是说上谁家就上谁家,我说了算。”
“那指定的!”
哥几个哈哈笑着接着喝。
这喝得也差不多了,獾子眼神往旁边一瞟,用胳膊肘碰了碰徐彪:“大哥,你看那桌那几个女的咋样?”
徐彪抬头扫了一眼:“哎?穿白衣服那个,是谁来着?我咋想不起来了呢。”
“我操…那不南岗李大国他媳妇嘛!”
徐彪眼珠子一亮:“我靠,可不是咋的,真是她啊!”
獾子贱特特的问:“大哥,咋的?有想法啊?”
“有啥想法不想法的。”徐彪摆摆手,“对了,李大国进去多长时间了?”
“那不得有大半年了啊?也没说要待多久。”
“大哥,那不得待个年八的?不待够肯定出不来。”
其实老哥们都知道,徐彪在南岗也是放局的,李大国也是干这个的。
李大国当年因为玩小快乐,惹出一大堆事儿。
后来看焦元南给他办事办得挺明白,大国自己心里愧疚,就主动进去了,这一去就是七八个月。
他这一走,局子就交给兄弟丁峰帮着管。
徐彪也是放局的,老话说,同行是冤家,这话指定是有点道理的。
这时候,徐彪这酒劲儿也上来了,再加上吃这三件套拱的火,本来寻思吃完饭找个地方按按脚、做做按摩放松放松,这一瞅见李大国媳妇。
徐彪寻思了一下,冲服务员招手:“服务员!”
服务员颠颠跑过来:“哎,彪哥,咋的了?”
“给那桌那几个女的,送提啤酒过去。”
“好嘞彪哥。”
服务员拎着啤酒就过去了,往桌上一放,那几个女的都懵了。
“哎?上错了吧老弟?”
服务员说:“没有,那桌那大哥给你们上的。”
大国媳妇回头瞅了一眼:“哪个大哥啊?”
“就那个彪哥。”
她回头扫了徐彪一眼,有点眼熟但叫不准名,转头问身边姐妹:“哎,你们认识他啊?”
姐妹都摇头:“我不认识啊,嫂子我寻思你认识呢。”
“我也不认识啊,不知道是谁。”
其中一个姐妹说:“那咱也不能白要人家酒啊,不得意思意思?”
转头喊过服务员:“老弟啊,我问问你,给我拿酒那人是谁啊?”
“那不咱南岗的徐彪嘛,彪哥。”
大国媳妇点点头:“哦,徐彪啊,这名我听过,就是不熟。”
跟服务员说:“老弟啊,你把酒给大哥拿回去吧。我们这桌都是女的,也不喝酒,一会吃点串就走了。”
服务员也没多话,拎着酒就回来了,往徐彪桌上一放。
徐彪一瞅:“咋回事啊?”
服务员说:“哥,那几个姐说了,她们都是女的,不喝酒,让我给你拿回来。”
酒被退回来,徐彪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
心说:他妈给你脸了?喝不喝是你的事儿,哪有给送回来的?
旁边獾子也看出来了,小声说:“刚哥,这娘们也太不识抬举了吧?不行我过去说道说道?”
“不用不用。”徐彪一摆手,自己站起身,奔着李大国媳妇那桌就过去了。
走到跟前,大国媳妇一回头,赶紧说:“哎呀,你好兄弟。”
徐彪笑着说:“嫂子,你认识我啊?我是国哥的朋友,以前总跟国哥打交道。”
“啊,我听过你名。”大国媳妇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