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林七夜皱了皱眉。
看来吉尔伽美什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必须尽快和他谈谈,找出治疗的方法。
这样想着,他暂时压下对吉尔伽美什的担忧,转身走向通往病院二层的楼梯。
他一步步向上,最后停在了走廊尽头的那扇房门前。
这扇门与其他病房的门并无太大区别,只是门板上,烙印着一个线条简单的书的图案标记。
林七夜的目光落在标记上,心中疑惑更甚。
这最后一位病人,到底是谁?
能被收容于此,身份必然非同小可。
林七夜心中不断猜想着一位位神明,时间慢慢过去,但仍旧不见李铭的身影。
“还不到,不应该啊,难道是又耍我,果然不应该相信李铭的任何话。
算了,不等了,现在先开门要紧。”
看李铭确实没有出现的意思,林七夜索性握住了冰凉的黄铜门把手,用力向里推开。
吱呀——
门开的瞬间,毫无预兆地,一片浓郁的温暖白光从门内奔涌而出!
那光并不刺眼,却极其明亮,瞬间充满了走廊,也将站在门口的林七夜完全笼罩。
林七夜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抬手挡在眼前。
这光不仅亮度高,照在身上更是暖洋洋的,仿佛冬日最和煦的阳光,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奇异力量。
……
与此同时。
病院内,各自房间的孙悟空、状态萎靡的吉尔伽美什、阳台上的布拉基,全都若有所感。
他们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望向二楼走廊尽头的方向。
几人都知道,这座诸神精神病院,又要迎来一位新的病友了。
……
房门口,林七夜稍微适应了光芒,放下挡在眼前的手,目光投向病房内部。
病房的布置简洁,光线来源似乎是房间本身。
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微微垂着头,仿佛在沉思。
他穿着一件白衣,身形看起来有些瘦削。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那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一张西方面容出现在林七夜眼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无尽的悲悯与慈爱,静静看着林七夜。
与此同时,林七夜的视线迅速扫向那人头顶。
一块只有他能看到的虚拟面板悄然浮现:
【病人:耶兰德】
【诊断:???】
耶兰德?
林七夜心中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竟然……是他!
耶兰德,又称圣主。
在迷雾降临之前,曾是世间最大教派所信仰的至高神明,象征救赎、慈爱与牺牲。
其信仰曾遍布人类文明,影响力巨大。
林七夜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试探性地用中文轻声开口:“你……好?”
耶兰德看着他,没有回应,脸上依旧是那悲天悯人的表情。
林七夜想到了对方的身份,立刻换了一种语言:“hello?”
这次,终于有了反应。
只见耶兰德,嘴角慢慢向上勾起,露出一个充满神性光辉的慈悲微笑。
他的嘴唇微张,一个温和、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做的很好,孩……”
声音戛然而止。
耶兰德脸上那慈爱表情瞬间僵住,嘴角勾起的微笑也凝固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越过林七夜的肩膀,投向了他的身后,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眼神里充满了错愕、茫然……
林七夜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回头,顺着耶兰德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他身后,不知何时,竟然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亚麻长袍,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书籍,头上还戴着一顶绿叶和鲜花编织而成的桂冠。
对方的身形、样貌,甚至脸上那份悲悯慈和的神情,都与房间里的耶兰德一模一样!
这赫然是另一个耶兰德!
病房里的耶兰德看着门口的那个耶兰德。
门口捧着书的耶兰德也平静地回望着病房里的耶兰德,嘴角带笑:
“你做的很好,孩子!”
耶兰德:“……”
病房里的耶兰德看着门口那个捧着书、头戴桂冠的“自己”,直接懵逼。
林七夜站在他们中间,看着这诡异无比的一幕,更是一时之间失去了言语。
难道耶兰德的病其实是分裂?
和梅林有些类似,但却更加的严重,直接开始精神和肉体双重分裂了。
门口的耶兰德说完那句“你做的很好,孩子”后,脚步平稳地走进了病房,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随后,第二个耶兰德完全不顾旁边愣神的耶兰德,转而看向门口表情茫然的林七夜,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地再次开口:
“你做的很好,孩子!”
咕咚——
林七夜看着这两个一模一样的耶兰德,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仍旧没能搞清状况。
下意识看向第二个耶兰德头顶,发现那里同样有一个面板,和第1个耶兰德头顶的面板内容一模一样。
简直……就像是直接复制的!
他谨慎地没有开口,只是静静观察。
而原先病房里的耶兰德终于有了动作。
他似乎刚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浮现一样温和,带着那种标准的慈悲微笑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刚走进来的另一个自己。
然后,他用和对方一模一样的嗓音,轻声开口:“你做的很好,孩子。”
刚进来的耶兰德闻言,脸上笑容不变,也缓缓转过身,正面对着病房里原来的那位。
他头上的绿叶缠花桂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接着,他也开口了,声音与前者没有丝毫区别:“你做的很好,孩子。”
病房里的耶兰德看着他,微笑:“你做的很好,孩子。”
捧书的耶兰德回视,微笑:“你做的很好,孩子。”
“你做的很好,孩子。”
“你做的很好,孩子。”
……
他们就这样平静地对视着,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慈悲微笑,嘴里不断吐出同一句话。
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响起。
起初只是两声、三声,清晰可辨。
但很快,这重复的话语开始叠加。
一个说完,另一个立刻接上,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声音开始在房间重叠。
“你做的很好孩子你做的很好孩子你做的很好孩子……”
林七夜站在门口,刚开始还能分清是谁在说话。
但渐渐地,那声音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两个耶兰德依旧面对面站着,微笑着,嘴唇开合。
声音从他们口中源源不断响起,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那声音层层叠叠,仿佛有几十个、几百个人在用同样的语调、同样的节奏、说着同样一句话。
它不再是交流,而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无意义的重复噪音。
“你做的……”
林七夜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
天地间仿佛没有了第二种声音,只剩下那句“你做的很好孩子”在不断地盘旋缠绕,冲击着他的耳膜和神经。
那声音虽然温和依旧,却因为过度的重复和叠加,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像是有几百只鸭子在他脑子里齐声叫唤,又像是某种精神污染。
林七夜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但毫无作用。
那声音仍旧清晰可闻。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股烦躁和抓狂感涌了上来。
今天可能不是时候。
这两个“耶兰德”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不像是能正常沟通的样子。
他需要静一静,更需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什么……”
林七夜提高音量,试图打断那连绵不绝的重复话语,但声音立刻被淹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向后退了一步。
“我回头再找你们细聊!”
说完,他猛地伸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那扇病房门!
房门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那层层叠叠的“你做的很好孩子”还在走廊里隐隐回荡。
林七夜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都清静了不少。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脑子里依旧有些嗡嗡作响。
这最后一位病人……情况比他预想的任何可能都要棘手。
随后,林七夜快步离开。
他需要静静。
……
病房内。
房门关上了,但房间里的声音完全没有停止。
“你做的很……”
渐渐的,声音变得小了不少。
原来是那个头戴桂冠、手捧书籍的耶兰德停止了重复那句话。
但另一个仍旧继续着,仿佛不知疲倦。
良久,头戴桂冠的耶兰德看着对面微笑的那人,摇了摇头,再次开口。
“这并不好笑,孩子。”
第一个耶兰德的声音停下,神色顿住了。
“你做的很……”
耶兰德还想继续重复那句话,但却被直接打断。
“孩子,我说过了,这并不好笑。”头戴桂冠的耶兰德上前一步,盯着对面那人的眼睛,笑着开口,“难道说扮演别人太久,已经让你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伏行之【混沌】,奈亚拉托提普!”
woc!盒!
耶兰德或者说混沌瞳孔急剧收缩,再也无法维持伪装了。
伏行之【混沌】——奈亚拉托提普!
在这里,在这座精神病院里,怎么会有人……不,有存在,道破祂的真名?!
头戴桂冠的耶兰德,依旧保持着微笑,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玩味。
“哦,看来是想起自己是谁了。”
混沌身上的圣洁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一种粘稠、晦暗的力量开始在房间内弥漫。
“你知道我?你是谁?”
祂身为最会玩弄人心的柱神,潜藏在精神病院这么久,却在见到病院主人第一天就被叫破身份,这让祂如何能够接受!
混沌开口的同时,祂的力量已经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张开,牢牢锁定了房间内的每一寸空间。
空气变得凝滞,光线被扭曲吸收,房间仿佛坠入了一个独立晦暗的领域。
无数混乱的精神触须,如同毒蛇般从虚无中探出,蓄势待发。
身为伏行之混沌,最擅长欺骗与操纵的柱神,祂绝不可能放任一个知晓自己真身、目的不明的存在离开。
“难道……你真的是耶兰德?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不对……”
混沌的目光如同实质,语调逐渐森冷:“你到底是谁?”
面对那无形无质却无所不在的锁定与侵蚀,头戴桂冠的耶兰德,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笑容丝毫未变,任由那些混乱的精神触须靠近、缠绕。
然后,那些触须在接触到周身时,却像是触碰到了一团空气,直接掠过。
仿佛混沌面前只有一片空白。
混沌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
“这……幻觉?”
头戴桂冠的耶兰德见状,嘴角上扬,整张面容如水中的倒影般晃动扭曲。
由于场面有些诡异,让混沌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对面,那个头戴桂冠的耶兰德,面容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微的东西在蠕动、重组。
五官的轮廓时而拉长,时而模糊,时而膨胀……
但最终并没有固定成任何一张可被清晰辨认的脸。
甚至无法称之为一张脸。
那是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状态,一种视觉和认知上的悖论。
这是学自万变幼主【变化灵】的能力特质。
没错,这个头戴桂冠的耶兰德正是李铭!
他这番变化令混沌都忍不住感到一阵怪异。
怎么对面那家伙看起来,比自己更像是克系神明。
太邪恶了,一看就属于反派阵营。
与此同时,一种声音从那团难以名状的存在处传来。
那并非通过空气振动,更像是直接回荡在意识深处。
声音层层叠叠,仿佛无数个年龄、性别、种族各不相同的个体在同一时刻低语、吟诵、嘶吼、呢喃……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却又诡异地融合成一种能够被理解的话语,直接在混沌脑海响起:
“我……是谁?怎么……奈亚拉托提普……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那层层叠叠、直抵意识的声音带着一种嘲弄的意味。
那难以名状的形态微微前倾,尽管没有明确的“脸”,混沌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注视”着。
被一种带着怜悯与失望的视线所笼罩。
“混沌……你变得……可预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