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预测。
这个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在混沌的心头。
对于一位以【千面之神】、【伏行之混沌】为名。以操纵人心、播撒混乱、享受不可预知性为乐的存在而言,被评价为“可预测”,简直是最大的侮辱和否定。
“甚至……有些……”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挑选最合适的词汇。
最终,祂轻蔑的吐出两个字:“愚蠢。”
“你——!”
无数尖锐的嘶吼和低语自混沌身上爆发出来。
房间内的晦暗力量如同暴怒的海洋般咆哮。
被叫破真名是惊骇,攻击无效是疑惑,而被直接评价为“愚蠢”和“可预测”,则直接冒犯祂作为三柱神的威严。
“你竟敢……评价我?”
混沌的声音彻底失去了伪装,“我乃伏行之混沌,我乃千面之神!
我编织的阴谋跨越时间与维度!
我播撒的混乱滋养无数世界!
你凭什么……凭什么说我可预测!说我……愚蠢!”
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有形无形的触手,开始在房间内蔓延增生,却仍旧无法触碰到对面那不可名状的存在。
这让混沌更加暴怒!
在祂的眼中,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似乎还愉快地波动了一下。
那是无声的嘲讽!
伤害性没有,侮辱性拉满!
“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潜入一座精神病院,伪装成一个神明……
多么老套,多么缺乏想象力。
奈亚拉托提普,你的‘千面’只剩下模仿他人皮囊这一招了吗?
你的‘混沌’就仅限于在一个小小的病房里,对着一群人玩角色扮演?”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混沌的心上。
“更可笑的是,到了如今,你甚至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艹!
混沌感觉自己忍不了了。
没有取得任何成果,都是因为谁?
为了这次和精神病院主人的初次见面,祂在心中模拟了无数次,推演了无数种情况,早早的制定了一套完美的计划。
但,就是因为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导致见面的第一天就出现了意外。
李铭的声音继续,对着混沌评头论足,如同在评价菜品:
“你甚至没能完美扮演,你被这座病院的规则所束缚,你潜意识里开始习惯这个身份。
你被我这个‘不明存在’几句话就激怒到失去方寸,暴露出你最原始的混乱形态……”
混沌都要无语了。
你都指名道姓的说出来了,自己还伪装下去不真成傻子了?
“看看你,”那声音还在继续,“就像一个蹩脚的演员,入戏太深,剧本稀烂。
甚至还在怪罪突然闯入的观众打断了你的独角戏。
这难道不是……愚蠢吗?观众期待值-3。”
混沌没有理会那什么期待值,再次使用自己的能力,试图影响到对方。
但和刚才一样,所有的攻击全部落空。
这让祂惊怒之余,更多了一层深沉的忌惮。
能够如此轻描淡写无视祂力量的存在,绝非凡俗。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李铭微微偏头,声音温和,却答非所问,“你觉得……我应该是谁?
一个能轻易看穿你,对你如此熟悉,但你偏偏触碰不到。
你觉得,我会是谁?”
“这种能力,显然和个世界的力量截然不同……”
混沌意识飞速运转,排除着一个个可能性。
源自意识层面的直接低语,无视实体攻击的特性,混乱叠加的声线……
这些特征更像是克系神明的能力。
“你是至暗者?不对,那种绝对虚无并非如此。
还是隐之名的一缕残响?亦或是迷宫之神的迷局化身?”
混沌说出一个又一个猜测,但又很快被祂一一否决。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展现的特性,与祂所知的那些存在无法精确匹配。
更因为,一种根植于位格与实力的傲慢与自信。
祂是奈亚拉托提普,伏行之混沌,三柱神之一。
即便是那些同样古老诡谲的克系神明,在真正面对祂时,也需保持足够的敬畏。
如此戏耍般的态度,这不像那些存在会做的事。
或者说,这不像是那些存在敢对祂做的事。
‘臭外地的数量还挺多,怪不得来这个世界要饭,其他世界根本不够分是吧。’
李铭静静地听着混沌的猜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如同在欣赏一场有趣的独白。
等到混沌的声音暂时停顿,他才缓缓摇头。
“猜错了呢,看来你真的没有认出我啊,怪不得这么久都没能成功夺取精神病院。
那位恐怕会很失望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失望,仿佛在责怪对方想象力贫乏。
这轻蔑的态度再次刺痛了混沌。
但更让祂心惊的是对方语气中那毫不掩饰的熟悉感。
对方知道的远比祂想象中的要多的多。
“那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你都知道些什么?”
混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烦躁。
祂的力量再次凝聚,尝试第三次触及对方,却依旧徒劳。
“看来……你是真的记不得我了。”
李铭轻轻叹了口气,“无形之混沌,千变之神……呵~”
他摇了摇头,“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完,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径直转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等等!你——”
话未说完,李铭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在原地消失不见。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逸散,没有任何离去的轨迹或征兆。
就像他从未真正存在于此,刚才的一切对话与对峙,都只是一场逼真无比的幻影。
病房内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了震惊茫然的混沌。
走了?
就这么走了?
无视祂的力量,甚至无视了这座精神病院本身的某种规则?
祂到底是什么东西?
混沌感觉自己被一个又一个谜团包裹。
那家伙对祂了如指掌,知道祂的真名,知道祂在此地的目的,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对方还能自由出入这座连祂都需要小心潜伏的精神病院……
完全被对方看透了,但自己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这简直可怕且致命。
所以,到底是谁?
混沌陷入沉思。
林七夜走出病房楼,来到外面的庭院里。
他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回想着刚才病房里那诡异的一幕。
两个耶兰德。
不是分身,不是幻觉,而是两个独立的个体,甚至连头顶的面板都一样。
这又是一种超出自己认知的病情。
而且这位神的位格太高,实力必然很强,最起码要比米迦勒强,处理起来必须万分谨慎。
他现在完全无从下手。
看来,需要咨询一下专业人士的意见了。
不知道乌泉最终会不会被送进斋戒所。
李医生应该就在那里,如果有机会见面,或许可以向他请教一下。
林七夜思考着一条又一条可行的方案。
还有李铭那家伙……
“hello,七夜子,我来了,走吧。”
林七夜眼前突然一花。
李铭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正朝他打招呼。
林七夜看着突然出现的李铭。
哪怕知道那两个耶兰德头顶都有面板,这做不了假。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林七夜看着李铭,语气平静地问道。
“嗨呀,”李铭摊了摊手,“刚准备动身,我手下那边遇到点小事。
一个特殊的神秘,能力挺有意思,我就顺路过去处理了一下,反正这也不晚嘛。”
“是这样吗?”
“好了好了,别问了,赶紧走吧,让我见识见识第六位病友。”
李铭说着便要朝着病房楼走去。
林七夜看着他这一连串流畅自然的动作,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最后,心中只剩下一句:妈的,又是这样。
这家伙谎话说得太多太顺,根本看不出是真是假。
“不用去了。”林七夜喊住迈出两步的李铭,“我看你一直没来,所以刚才已经把房门打开了。”
“哦?打开了?”李铭也停下,转过身,脸上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那第六间病房里住的到底是谁?病人情况怎么样?”
林七夜平静地看着他,随后吐出一个名字:“是羽蛇神。”
说完,他紧紧盯着李铭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哦,羽蛇神啊。”李铭听到这个名字后,脸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完全是一副刚刚得知的模样。
他摸着下巴,作思考状:“羽蛇神……我知道的不多。
好像是美洲那边比较有代表性的神明?
主管雨水、丰收、文化什么的,形象是带羽毛的蛇?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他看向林七夜,语气好奇地追问:“他情况怎么样?病情是什么表现?”
林七夜见状,心下暗叹一声。
根本看不出来。
李铭的表情自然得毫无破绽,就像他真的刚刚才知道第六位病人是谁,所有的反应都符合逻辑。
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况且,那两个耶兰德都有面板。
除非李铭也能看到面板,能直接看到治疗进度,不然的话根本不可能伪装。
林七夜摇了摇头:“刚才开玩笑的,其实里面是耶兰德。”
“开玩笑?你这……是不是在病院呆久了,精神也出问题了?
不过那个病人是耶兰德倒是我没想到的。
天国的圣主,不知道米迦勒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林七夜看着他这一连串反应。
从最初的停顿到调侃,再到后面提及米迦勒时那种自然的语气和表情。
依旧看不出任何反常。
林七夜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渐渐消散了。
“行了,别贫了。”林七夜摇摇头,转身朝外走去,“先离开这里吧,那位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你暂时还是别招惹他了。”
“喂喂喂,你这是信不过我。”
“没错,就是信不过你。我真担心你现在就去刺激他,你可真做的出来。
过段时间再介绍你们认识吧。”
两人走出庭院。
李铭跟在林七夜身侧,表情随意,心中却在不断思索。
刚才林七夜说出“羽蛇神”来试探他时,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林七夜在怀疑他。
怀疑他和病房里那位的异常有关。
这很正常。
毕竟……他可是李铭。
他刚才的应对,应该毫无破绽。
至于那个混沌……
李铭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将混沌的消息告诉林七夜。
对方毕竟是克系的神明,对一些反应异常敏感。
林七夜现在实力都不到神境,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万一他知道后,在后续接触中,无意识地流露出些许异样,被那家伙察觉到端倪,反而可能引发不可控的风险。
还是留着对方打个窝,让自己来当钓鱼佬吧。
……
大夏
上京市郊,某处守夜人专用机场。
一架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减速,最终稳稳停靠在指定位置。
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沈青竹率先出现在舱门口,他没有立刻下机,而是侧身让开,向后看了一眼。
乌泉跟在他身后,出现在舱门处。
他微微低着头,脚步有些迟滞。
沈青竹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不高:“走吧,有我在。”
乌泉这才迈步,跟着沈青竹走下舷梯。
紧接着,林七夜,安卿鱼,曹渊,百里胖胖,迦蓝也依次从机舱内走出,沉默地跟在后面。
乌泉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四周。
这里显然不是普通的机场。
没有航站楼,没有熙攘的旅客,只有一片开阔空旷的场地。
远处是连绵的机库,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到高耸的围墙和探照灯的光柱偶尔扫。
近处,除了他们刚刚搭乘的这架运输机,还零星停着几架同样型号的飞机。
场地边缘,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身穿制服的执勤人员执勤。
他们站的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乌泉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别怕。”
身后传来沈青竹的声音。
乌泉回头。
“跟着走就行,少说话。”沈青竹言简意赅。
乌泉点了点头,重新转回头,强迫自己放松。
一行人走下舷梯后,并没有在停机坪过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