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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凛冽,一抹金色的流光划破佛罗伦萨的夜空,在城外隐蔽的树林中无声降落。

法伦从荷鲁斯宽阔的背脊上一跃而下,将两只召唤兽收回后,独自步行进入了这座东帝国南部最大的商业都市。

没过多久,他便来到了市中心的阿瓦隆旅舍。

暑假结束陪黛西返校时,他们曾在这里借宿过一晚。

在法伦的记忆里,当时的阿瓦隆旅舍只是一栋五层高的老式石砌建筑,门面低调得像个退休公务员的疗养所,透着一股不问世事的慵懒。

但现在,情况显然不同了。

旅舍的正面硬生生扩出了一整排气派的新翼楼,外墙统一翻修,全部换上了阿瓦隆学院标志性的灰白花岗岩。

更引人注目的是,旅舍旁边那块原本属于一家老杂货铺的地皮已经被彻底铲平,新立起了一栋挂着“帝国召唤师协会佛罗伦萨分部”巨大黄铜徽记的建筑。

两栋楼之间,甚至还悬空架起了一道封闭的玻璃连廊,此刻正亮着通明的灯火。

旅舍原本略显寒酸的木招牌换成了昂贵的烫金大字,巨大的旋转门两侧,各摆着一盆用恒定魔力阵列维持着盛开状态的冬日鸢尾。

而站在门口迎宾的,赫然是两个穿着学院预科班见习制服的年轻人。

法伦微微挑眉。

看来,学院和召唤师协会的深度合作,推进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他伸手推开厚重的玻璃旋转门,走进了旅舍。

一进门,法伦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的阿瓦隆旅舍一楼,是一个有着温暖壁炉和柔软旧沙发的休息室。

预科班的学生们总喜欢在这里喝着热可可,翻阅厚厚的魔药学或者召唤理论书,气氛温馨而静谧。

但此刻,一楼大厅安静得极其诡异。

所有的沙发和茶几都被粗暴地推到了墙边,将大厅中央的开放区域完全空了出来。

两拨人正隔着这片空地,像两群护食的野犬般互相瞪视着。

左边那拨人,年纪看着在十七八岁甚至更大一些,衣着五花八门。

有穿着磨损皮甲、满身肃杀之气的战斗派,也有披着家族纹章天鹅绒斗篷的贵族做派。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光头壮汉。

他双臂抱胸,隆起的肌肉将短袖撑得鼓鼓囊囊,脸上挂着一种常在刀口舔血的佣兵身上才能见到的暴戾与不耐烦。

他身边则站着一个穿深绿法师袍的瘦高个,嘴角噙着某种让人不舒服的阴冷微笑。

而右边那拨,年龄明显偏小,大多在十三四岁到十五六岁之间。

他们紧紧抱团站在一起,有的紧张地攥着拳头,有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与倔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

她脸上毫无惧色,尽管她身后一个有些怯懦的男生正拼命扯着她的衣袖试图息事宁人。

两拨人中间的地板上,躺着一个被踢翻的、印着小熊图案的行李箱。

“我再说一次。”光头壮汉的声音粗粝,不带丝毫感情,“这间旅舍朝南的大房间,一向是留给老生住的。你们几个今年才刚走狗屎运摸到入学门槛的小朋友,拿个角落的单人小房间,老老实实待着就行,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招生办公室发来的通知函里,根本没有写明房间需要按年级分配。”马尾女孩冷声回击,声音清脆,“先到先得是旅舍的规矩,我在前台确认过了。况且,你们算哪门子的老生?”

“规矩?”光头壮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十分配合地发出一阵充满恶意的低笑。

“刚从预科班出来,或者连预科班都没上过,就敢在这里跟三年级讲规矩?小丫头,你这张嘴,等到了开学,还不得被现实打烂?”

“规矩就是规矩。”女孩毫不退让地盯着他,“跟年级没关系,跟谁的拳头大也没关系。”

气氛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骤然收紧,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周围那些原本在窃窃私语看热闹的人群,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法伦靠在休息室入口的一根大理石柱边,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就在这时,他身旁忽然有人凑了过来。

那人的脚步声刻意压得很轻,带着圆滑。

“您……是法伦会长?”

法伦侧过头。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站在他旁边。

少年身上穿着阿瓦隆预科班的见习制服,胸口别着一枚召唤师协会的初阶徽章。

一头栗色的卷发略显凌乱,但那双眼睛却灵活得像两只在枝头跳跃的麻雀,透着精光。

“你认得我?”法伦淡淡地问。

“怎么可能不认得!”少年的语气里立刻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崇敬,既表达了仰慕,又没有谄媚到让人感到生理不适的程度。

“预科班的实战课上,每天都在循环播放您在排位站上的战斗录像!不管是您那神鬼莫测的陷阱战术,还是对召唤兽如臂使指的指挥,甚至是对于对手心理底线的把控……我每天看,每天看,每一次观看都让我获益良多,简直是醍醐灌顶!”

法伦不置可否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少年擅长察言观色,立刻意识到在法伦这种人面前马屁拍多了会适得其反,于是瞬间收起了崇拜模式,无缝切换成了条理清晰的汇报模式: “我叫费尔明,预科班今年刚觉醒的本地人。会长,这里现在出了点小状况,两边杠上了。”

“你不是我们圆桌会的吧?”法伦看着他胸口的徽章问。

费尔明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我把加入圆桌会,当作我进入阿瓦隆后为之奋斗的终极目标!”

法伦将视线重新投向大厅中央,下巴微微抬了抬:“那是怎么回事?”

费尔明顺着他的视线,指了指左边那群面色不善的年长者:“这些,是下个学期即将入学的三年级插班生。他们来历很杂,有各个地方地下组织的、有没落家族的、甚至还有从其他联盟学院挖过来的交换生。您也知道,阿瓦隆不是刚宣布扩充成五年制吗?每个年级都要补充新血,其中三年级的插班名额是放得最多的。”

“那边呢?”法伦看向右边那群明显势弱的小孩。

“那是下学期的一年级新生。算是……我的同届同学?”费尔明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但他们跟我这种在预科班苦熬出来的不同。他们是没有上过预科班,直接通过了外地的召唤师协会联合考点,破格考进来的天才苗子。 因为不是阿瓦隆体系里一步步培养出来的,所以完全不懂学院里那一套论资排辈的潜规则。按插班生那边那些老油条的说法,不懂规矩的外来小鬼,就该先在底层吃两年灰。”

“别乱说,我们阿瓦隆学院可没有这样的潜规则。”

费尔明耸了耸肩,似乎在说,那是对于你这种拳头硬的人是这样。

听到这里,法伦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这学期刚开学时,自己在宿舍里遇到那几个想要霸占房间的插班生的场景。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扩招带来的最直接后果,就是新旧势力、不同派系之间的疯狂摩擦。

“这种事在这儿经常发生?”

“越来越频繁了。自从扩招的消息彻底扩散之后,新生和插班生之间几乎每天都要在这旅舍里来一场‘友好交流’。”费尔明耸了耸肩,语气有些无奈,“不过奇怪的是,驻扎在佛罗伦萨的学生会干事那边一直装死没管。大概是觉得只要不出人命,就随他们闹去。”

“懒得管吧。毕竟严格来说,他们现在都还没有正式进入阿瓦隆学院的大门。”法伦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没有说出口。

他看了看门外的夜色,问道:“不过,今年上学的时间是二月中旬,满打满算还有一个多月,寒假才刚开始一周。他们怎么这么早就跑来佛罗伦萨的旅舍里蹲着了?”

“哦,这您就有所不知了。不止是佛罗伦萨,听说每个大城市的阿瓦隆旅舍现在都爆满。”费尔明解释道,“听那些插班生说,是因为只要入住了官方旅舍,就可以提前连上那个……内网什么的,就是有阿瓦隆论坛的那个。”

法伦心中顿时明了。

阿瓦隆论坛。

这才是吸引这群人提前聚集的核心原因。

只要拥有阿瓦隆学院的准入资格并在官方产业内,就能理论上连接到那个囊括了整个东帝国最前沿情报、资源交易以及学院风向的“内网”。

在这个暗流涌动的时间点,提前获取信息,往往就意味着提前掌握了生存的筹码。

就在两人交谈的这片刻,大厅里的局势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围观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唯恐天下不乱地起着哄:“既然大家都是召唤师,那就用召唤师的方式解决啊!光动嘴皮子算什么本事!谁赢了,大房间就归谁!”

这句话就像是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休息室里的气氛猛然一变。

几个插班生的手背上已经开始亮起刺目的召唤阵光芒,魔力波动在空气中迅速散开。

那个马尾女孩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面对真正经过实战的魔力压迫,她到底还是个没见过血的孩子。

但她依然咬着牙没有后退,指尖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似乎在准备强行召唤。

费尔明脸色一变,低声急促道:“会长,这要是真在这里打起来,旅舍非被拆了不可——”

他的话还没说完,法伦已经双手插兜,从那根大理石柱后走了出去。

他没有刻意抬高声音,也没有摆出什么震慑全场的姿态,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陈述今晚吃什么。

“根据帝国最新修订的治安管理条例,未经地方召唤师协会及治安机构的联合书面许可,在城市公共区域内擅自召唤神话种并进行破坏性战斗行为——将面临至少一个月的拘留审查,并永久记录在个人召唤师档案中,取消任何学院的录取资格。”

法伦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而紧张的大厅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亮起召唤阵的手都僵了一下,目光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这间旅舍是阿瓦隆学院的直属产业,自然属于严控的公共场所。”法伦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些插班生,“你们在召唤师协会分部的隔壁打明令禁止的私架,是嫌自己的入学资格保质期太长了吗?”

休息室里死寂了半秒。

然后,那个被打断了施法前摇的光头壮汉率先反应过来。

他的光头上暴起一根青筋,声音里满是被挑衅的暴怒。

“你他妈谁啊?”壮汉上前一步,“管得着老子的事吗?”

他身后的绿袍瘦子也阴恻恻地接腔:“就是,这又不关你的事。想装英雄,少在这里充大头蒜——”

“这位是——” 没等他们说完,费尔明已经极其狗腿、却又无比适时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皇家礼官介绍某位实权亲王般的郑重的语气,带着几分激昂,朗声宣告:

“阿瓦隆学院‘圆桌会’现任会长、一年级首席、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新晋传奇召唤师。法伦·特里斯大人。”

“嘶——” 休息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伴随着两道截然不同的反应。

新生那边,那个马尾女孩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戒备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那种眼神法伦很熟悉,那是一种“活的教科书竟然真的从书本里走出来了”的极度狂热。

而插班生那边,则是经历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随后,光头壮汉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怀疑,逐渐转变为一种属于亡命徒的硬撑与不服。

而那个绿袍瘦子嘴角的阴冷微笑虽然彻底僵住了,但看向法伦的眼神里,依然藏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传奇召唤师?”光头壮汉上下打量着法伦,似乎在评估这个看着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的斤两,嗤笑了一声,“就他?”

法伦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释放任何魔力。

没有召唤阵的闪烁,也没有开启【真理之眼】。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释放所谓的“杀气”。

他只是,很平淡地看了那个光头一眼。

那是只有在真正跨越过尸山血海、亲手葬送过无数强大生命之后,才会自然而然沉淀在眼底的一种,对生命的漠然与距离感。

就像是一个满身血腥味的屠夫,漫不经心地走过一个羊圈。

他不需要对羊群咆哮,羊群自己就会因为基因里对死亡的恐惧,而彻底安静下来。

光头壮汉那张狂妄的嘴巴张开到一半,然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咙。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不出声音了。

额头上,一滴冷汗无声地滑落。

不仅是他,他身后的那几个老油条也在同一时刻,切身感受到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不是因为魔力被等阶压制,而是他们体内那千锤百炼出来的战斗本能,此刻正在大脑中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同一句话:

如果你敢动他,你就死定了。

偌大的休息室里,落针可闻。

连那些无形的魔力火花,都在这一个眼神下被彻底冻结。

法伦收回视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语气依旧平淡: “房间的事,你们自己协商解决。不要在这里给学院惹事。不然,我想教务处在这个非常时期,绝对不会介意开除几个自以为是的刺头。”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那些僵立在原地的人,径直朝旅舍的前台走去。

费尔明在原地愣了两秒,吞了一口唾沫,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着跟了上去,眼睛里已经冒出了近乎实质化的星星。

在前台快速登记完入住手续并将行李丢给门童后,法伦转身往门外走。

费尔明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像个甩不掉的灵动尾巴。

“会长,您大晚上的出去,接下来是要去——”

“赫本商行。”

“我知道路!”费尔明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我家就在商行那条街的隔壁,我从小在那片街区长大的!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我给您带路,走捷径,五分钟保证到!”

法伦正需要一个熟门熟路的向导,没有拒绝。

两人推开旅舍大门,冬夜的冷风呼啸着扑面而来。

法伦在街边一家还没打烊的服装店里,随手买了一顶低调的宽檐帽和一条深色面巾,将自己那张如今在年轻一辈里极具辨识度的脸遮挡了起来。

费尔明是个绝对闲不住的人,一边走,一边语速飞快地提供着情报。

“对了会长,您这个时间点来佛罗伦萨,是为了那个拍卖会来的吧?就是一月八号,全城都在议论的那个。”

“你知道?”

“嗐,在佛罗伦萨混的召唤师,现在还有谁不知道的。”费尔明压低了声音,尽管午夜的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不过,报纸上登出来的那些,只是明面上的部分。那些什么稀有炼金素材、普通上古遗物,都只是给商会联盟那些人傻钱多的富豪们准备的门面货。”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变得神秘起来:“真正的重头戏,在暗处。拍卖会的最后一晚,会有一场专门只对高阶召唤师开放的‘暗拍’。严格的邀请制,没有带特殊魔力印记的请柬,就算您是总督也进不去。”

法伦隔着面巾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嘿嘿,有个远房表叔,正好在拍卖会的筹办方那里做点杂事。前几天他喝多了,跟我爹吹牛时漏了嘴。”费尔明耸耸肩,“据说,这次暗拍上,有一件……嗯,极其特别的东西。”

“报纸上登的那个东边废墟挖出来的?”

“不止那个。”费尔明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黑夜里的什么东西,“那个失落教派的遗物,在暗拍里据说只能算是个开胃菜。暗拍上,还有更多从那些……‘不该被挖开的地方’,强行挖出来的禁忌物品。具体是什么,我表叔酒醒后死活都不肯多说一个字了。”

两人转过街角,赫本商行那标志性招牌,在冬夜中散发着柔和而奢华的暖光。

商行的正门已经打烊了。

但费尔明熟门熟路地绕到侧面,屈起手指,在不起眼的红木小门上敲出了一个特殊的节奏。

对着里面探出头的值班店员报了个名字后,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

其实法伦大可直接摘下面巾,报上自己那如雷贯耳的名头,赫本商行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绝对会把他奉为上宾。

但他不想太招摇。

现在暗中关注着他动向的势力太多,更何况商行底层的店员未必真的见过他本人,到时候如果还要核对徽章、确认身份,只会徒增麻烦。

法伦压低帽檐,将写着材料清单递给了店员。

店员接过清单,借着魔晶灯的光芒快速扫了一眼,展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微微点头:“这位客人,清单上的大部分基础材料我们库房都有现货。您需要的秘银合金锭和高精度魔导击发针,明天上午就能为您备齐。只是这‘活性炼金凝胶’、‘特殊灰度金属’,属于管控级战略物资,佛罗伦萨分行没有库存,需要连夜从帝都总部调货。最晚八号下午能到。”

“来得及。”法伦点头,这些材料里有叔叔的义肢和黛西的武装材料。

之所以要买义肢的材料,也是因为法伦高估了自己的动手能力,在制作的时候失败了一次。

当店员转身去后台准备那些现货的提货单时,费尔明凑到了法伦身边,用极小的声音说:“会长,关于暗拍的事,如果您需要担保资格,赫本商行作为三大赞助商之一,肯定能给您弄到。但您可能得直接亮明身份,跟商行高层的人谈才行,这底下的人级别不够……”

法伦偏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费尔明立刻非常识趣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明白,我闭嘴。”

不多时,店员拿着一份手写的魔法取货单走了回来。

法伦接过单据,装作不经意地顺口问了一句:“听说一月八号,城里有场拍卖会。”

店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显然赫本商行的人都受过应对此类探口风的专业训练。

他只是礼貌地微笑着,从红木柜台底下抽出了一张对折的烫金卡片,推到法伦面前。

“是的,客人。这是拍卖会明拍的竞拍资格预审函。您只要能向商会证明您拥有超过一万金币的流动资产,便可以……”

“暗拍的呢?”法伦没有去看那张卡片,开门见山地打断了他。

店员脸上的职业微笑明显僵了一下。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法伦,又隐晦地扫了一眼旁边装作四处看风景的费尔明。

“很抱歉,客人。”店员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甚至带着一丝警惕,“关于您说的部分,我们有严格的规定,需要验证您是否具备相应的‘资格’和‘实力’。”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委婉的建议:“如果您确实有需要,可以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后,再来商行一趟。到时候,我们分行的主管会亲自与您详谈资格确认的事宜。”

“好。”

法伦没有多加纠缠,将取货单收入口袋,转身走出了商行。

费尔明紧紧跟在后面,嘴上还在不停地表忠心:“会长,如果明天中午您来,还需要向导的话,我随时在旅舍大厅候命……”

他心里大概已经在疯狂盘算,今晚回家后要怎么跟那个当了一辈子边缘小贵族的父亲,绘声绘色地描述今晚在旅舍里发生的那场“王者降临”了。

走到旅舍门口时,法伦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个机灵过头的少年。

“你知道,在召唤师圈子里,怎么保守秘密才能活得长久吗?”法伦突然问了一句。

费尔明浑身一震,立刻收起了所有的油嘴滑舌。

他举起右手,对着自己的嘴巴做了一个严丝合缝的“拉链”动作,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小跑着消失在了寒冷的街角。

冬夜的佛罗伦萨,依旧灯火通明。

法伦站在旅舍门口的高台阶上,拉下挡风的面巾。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街道对面,那栋新落成的帝国召唤师协会大楼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他深吸了一口冬夜冰冷的空气,转身推开了阿瓦隆旅舍的旋转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