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阿瓦隆旅舍的旋转门，一楼大厅里那种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已经荡然无存，恢复了夜晚应有的静谧。
之前被推开的沙发已经被侍者搬回了原位。
壁炉里的火也小了许多，只剩下几块红彤彤的木炭在散发着余温。
角落的旧沙发里，窝着几个还没睡的预科班学生。
他们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个手里攥着几张卡牌，另一个人则拿着炭笔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大概是在争论卡牌游戏的连锁效果判定。
插班生和新生两拨人大概已经被法伦那番话震慑，各自回了房间。
大厅中央的地板被重新拖过，那个被踢翻的小熊图案行李箱也不见了踪影。
法伦没有在大厅停留，径直上了二楼。
作为阿瓦隆学院的官方直属产业，圆桌会在这里拥有极高的特权。
执行部有一条不成文的惯例：帝国境内每个城市的阿瓦隆旅舍，都会给圆桌会和学生会执行部雷打不动地预留三间备用套房。
法伦在刚才前台登记时，就已经顺理成章地拿到了房卡钥匙。
二楼走廊里的魔晶壁灯光线调得很暗，脚下名贵的天鹅绒地毯吸掉了他大半的脚步声。
法伦走到走廊尽头，停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他的手刚碰到黄铜门把手，走廊拐角处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闪出一个人来。
是刚才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
她显然已经在这个阴冷昏暗的角落里等了有一阵子了，肩膀上还带着一丝没褪去的寒意。
她站在法伦面前，双手紧紧地贴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
“法伦会长。”
她的声音比刚才在大厅里跟那个三年级光头壮汉对呛时轻了许多，但语气里那种不躲不闪的倔强却分毫不减。
法伦转过身，随手将房卡抛在半空中又接住，半倚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在等我？”
“是。”女孩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壮胆，“我叫弗兰切斯卡。佛罗伦萨周边地区的平民。前段时间刚通过召唤师协会外地考点，考进阿瓦隆的一年级新生。我想……跟您学。”
法伦看着她。
这双眼睛，和刚才在楼下对峙时一模一样。
明明知道实力相差悬殊，明明知道可能被打得很惨，但就是不肯后退半步。
“跟我学什么？”法伦语气平淡。
“不知道。”弗兰切斯卡回答得很干脆，“您教什么，我学什么。”
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我知道您是现在阿瓦隆学院里的第一高手。我从论坛上看到过。包括您进入学院之后所有的战绩。我看那些帖子的时候，您还没踏入传奇……现在，已经是传奇了。”
法伦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格，但是……”弗兰切斯卡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急切。
法伦依旧是沉默。
然后，他转过身，“滴”的一声刷开了身后的房门。
“先加入圆桌会再说吧。”法伦推开门。
弗兰切斯卡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
“等你能在圆桌会第一轮的新人考核里，站到最后一名，再来找我。”法伦在门框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不是在刻意摆架子，而是“跟我学”这件事，对于一个甚至还没有正式推开学院大门的新生来说，跨度太大，也太残酷了。
他现在所处的旋涡，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而他所拥有的东西，也不是能轻易教别人的。
但在关门前，法伦还是补充了一句： “另外。刚才在楼下面对那些三年级插班生的时候，你选择站在最前面。那个选择是对的。”
法伦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就算打不过，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勇气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房门在弗兰切斯卡面前合上了。
她在走廊的阴影里站了很久。
女孩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拳头，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
房间里的布局和阿瓦隆学院的单人宿舍差不多。
一张宽大的软床、一张实木书桌、一个带穿衣镜的衣柜。
拉开窗帘，还能看到对面召唤师协会大楼那条通宵亮着灯的玻璃连廊。
法伦脱下沾着寒风的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在床沿坐下。
奔波了几天，他终于有时间掏出自己那张一年级首席的学生证，在桌面上轻轻一划。
淡蓝色的魔力光幕在半空中无声展开。
阿瓦隆论坛的界面跃然眼前。
法伦愣了一下。
论坛的图标已经从最初那个粗糙的世界树剪影，换成了一个由精密魔力回路构筑而成的“银色圆桌”与“荆棘王冠”交织的联合徽记。
徽记下方，还用端正的字体标注着一行小字：【学生会与圆桌会联合运营】。
法伦心中不禁感慨。
这个阿瓦隆论坛，最初不过是他为了赚取生存学分，凭着一张建议书忽悠学院开设的简陋学生交流平台。
而现在，经过几次迭代，它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俨然成了一个功能完备的庞大线上社区。
首页的布局变化极大。
最顶部依旧是雷打不动的置顶公告区。
但下方不再是以前那种单一的瀑布流文字帖子，而是被拆分成了三个标签栏，可以通过左右滑动光幕来切换。
法伦点开第一个标签：「广场」。
这是传统的文字帖区域，按发布时间或热度排序。
但法伦注意到右上角多了一个新功能：匿名回复。
备注里写着，为防止滥用，每人每天限制使用3次匿名回复功能。
他向左滑，切到第二个标签：「暗室」。
界面在点进去的瞬间骤然变成了压抑的深灰底色。
这个功能法伦知道，是之前学生证上的匿名聊天室独立出来后，被彻底整合进了论坛。
但这里新增了一个极具分量的板块：「匿名帖」。
板块顶部的规则写得极短：【所有人以系统随机代号发布。任何利用技术或职权途径追溯匿名者真实身份的尝试，将被论坛协议永久封禁。】
法伦往下拉了拉。
排在最上面、被标红加粗的最热一篇帖子，标题是：《活着回来之后，不敢再召唤了怎么办》。
底下有几十条回复。全部都是冷冰冰的“代号A”、“代号K”。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可能是平时在走廊里跟你打招呼的开朗学长，也可能是实战课上大杀四方的天才。
但在这种绝对的匿名保护下，这些刚刚从战场和魔窟里经历过生死绞杀的年轻人们，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他们在这里说出了比平时更多、也更脆弱、更真实的话。
这对于缓解战后创伤来说，是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法伦长呼了一口气，滑到了第三个标签：「评榜」。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全新板块。
法伦点进去时，页面上立刻浮现出一张长长的、不断滚动刷新的榜单。
这不仅仅是热度排名，每个新闻条目的旁边，都有一个实时变化的数字评分，从0.0到10.0。
评分下方是滚动展示的匿名评论流，而且系统强制规定：只有先给该条目打分的人，才有资格发表评论。
这不是某扑爱搞的东西吗？居然有了个异世界版？
法伦有些惊讶，这不是他提议的，扫了一眼，看到了两条正在被全院学生疯狂热议的条目。
第一条：【如何看待凯撒·尤利西斯与维内蒂娅帝都新年晚宴亮相】——评分：9.7。
第二条：【拉纳港出现“真正的”杰克霜精，实时追踪法伦的寒假旅程】——评分：9.9。
法伦盯着那个硕大而刺眼的“9.9”，嘴角抽搐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后，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果断关掉了「评榜」界面。
法伦重新切回「广场」标签，点开了最顶部的置顶帖：「一天大事件」。
帖子的抬头挂着一行备注：【每日更新，由学生会新闻部与圆桌会情报部联合整理。信息来源：帝国官方通讯社、各地区召唤师协会公告、各地阿瓦隆旅舍前线投稿。】
法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大概就是梅斯基趴在小烤炉旁熬夜写写画画出的那份情报网部署图，所结出的第一批丰硕果实。
法伦没来得及看这段时间的更新，他直接将进度条拉到了12月31日，开始逐日翻阅，在海量的信息中重新校准自己对当前世界局势的认知。
新闻的结构很清晰：标题、来源、摘要。
如果该事件被「评榜」收录，还会附带当前评分与一条最具代表性的高赞评论。
法伦点开「12月31日」。
【年度盘点：帝国大战伤亡统计正式公布】 摘要里写着：七大行省，二十三座主城受灾，帝国官方首次公开了详细的平民伤亡数字。
帖子里附带了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手绘帝国全境受灾分布图。上面代表魔窟爆发和魔物袭击的红圈，密集得像是一张长满了麻子的脸。
帖子末尾，是学院联盟的联合声明：新学期起，七大联盟学院将以“实战一体化”为唯一标准，全面重建教学与考核体系。
法伦的目光在那张分布图上停留了片刻。
他认出了好几个红圈的位置：铎灵工业城、米兰达米亚防线、帝都外围。
当他的视线扫到地图边缘时，发现原本标注着“莫尔兰”的地方，被人用淡灰色的细线悄悄框了一小圈，旁边用小字号写了四个字：【猎场·全歼】。
这大概是某个见证了那场血战的投稿者，自己加上的骄傲注释。
他继续下滑，翻到「1月1日」。
【学生会与圆桌会联合公告：寒假实战任务新规】 首次以学院联盟的名义协调七校任务，所有接取外勤任务的学生，必须在各自驻地的召唤师协会分部进行强制报备。 帖子最后附带了一个冷冰冰的数据：寒假期间，选择留校或在驻地待命的学生占比，超过了七成。
法伦想起了放假前梅斯基说过的话：“大多数人都是带着任务离开的。”
看来，不仅仅是圆桌会，整个阿瓦隆，甚至整个帝国的年轻一代，都已经没有真正的假期了。
同日的第二条新闻。
【帝国军方启动新一轮边境魔窟排查】 排查范围从北境防线一路延伸至东帝国全境。
预计耗时：三个月。
法伦盯着屏幕，在这个条目上多停了几秒。
三个月。
这不仅仅是一个排查周期。
这个时间点，莫名地和巴拉冈特下达的那个“追杀令期限”，惊人地吻合。
深渊的动作，似乎在倒逼着帝国的军事部署。
旁边的小字收录了当天的评分热点： 【凯撒·尤利西斯与维内蒂娅帝都新年晚宴亮相】——评分：9.7。
配图显然是从晚宴外场偷拍的。
凯撒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军礼服，维内蒂娅穿着华丽的长裙，优雅地挽着他的手臂。
底下被顶到第一条的匿名热评： [匿名·预科班的猫]：这对要是分了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附带一提，据我舅舅的小道消息，这已经是他们连续第三年一起跨年了，从凯撒学长还没入学的时候就开始了！
法伦在心里吐槽道：知道这种尤利西斯家族内部小道消息的人，绝对不多。这人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论坛上爆料，就不怕开学被凯撒顺着网线找麻烦吗？
翻到「1月2日」。
【帝国第三批贵族清查名单公布】 十二名在职高级军官落马。其中包括两名原北境防区的副指挥官——均为查理·尤利西斯将军的旧部。帝国军事法庭已下达最高级别的传唤令。 帖子末尾的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有人贴出了清查前的军队各部人事架构图进行硬核分析，也有人在激烈地争论，查理将军本人在这场政治风暴中还能撑多久。
同日还有一条简讯： 【西帝国边境哨站报告异常魔力波动】 西帝国与绿茵联盟已派出联合侦察队前往勘查。没有进一步细节。
法伦眯起了眼睛：“没想到这个情报网的触手，居然已经能伸到西帝国那边去了……”
「1月3日」。
【帝国影卫公开声明：隐修会第五席确认消灭，深渊内部出现裂隙】 这条消息的信息密度极高。前半部分是官方确认了战绩，但后半部分却是一个严厉的警告：全大陆各个被封印魔窟的异常能量读数，仍在持续攀升，并未因第五席的死亡而减弱。
帖子里引用了一位“匿名的执行部分析员”的长篇判断： “第五席被消灭，仅仅是拔掉了隐修会的一颗獠牙。深渊本部与隐修会之间的裂隙即便真的存在，也绝不代表深渊放弃了进攻意图。恰恰相反，纵观帝国历史，每当深渊内部发生权力更迭或信仰冲突，往往伴随着更加激进、更加疯狂的对外征伐以转移矛盾。”
法伦看着这严丝合缝的逻辑，觉得这个所谓的“匿名的分析员”，大概率就是梅斯基本人。
热评第一条只有一句粗暴的话： [匿名·磨刀石]：所以他们在内斗准备打我们的时候，我们这边的某些贵族还在往敌人的账户里打钱？第四轮清查赶紧来！
同一天，还有一条小条目： 【论坛更新公告】：图片板块独立上线，“打分系统”正式接入。
图片区已经从原来穿插在帖子之间的零散照片，变成了一个类似相册的瀑布式浏览界面。
学生们开始疯狂往上面传新年晚宴的照片、各地旅舍的风景打卡，以及大量的卡牌收藏全家福。
而当日最热门的图片，是一张瑟琳娜的抓拍：她穿着一身晚礼裙，却在舞池边冷着脸，就像是发着牢骚的大小姐一般。
然而，评论区却完全歪了楼，所有人都在围绕着她那句出圈的名言——“寒假回来对决，法伦会长你们等着”进行各种狂欢式的解读。
「1月4日」。
头条：【召唤师协会重大发布：‘灵柩珠’技术正式向全帝国推广】
法伦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极为专注。
这条公告的分量，比前面所有的贵族清查加起来还要重。
帖子里详细的技术说明：灵柩珠，由阿瓦隆学院装备部主导研发，最初仅仅用于社团活动中的非战斗模拟。 但在经历了年前那场惨烈的大战后，这项技术经过前线的无数次实战验证和改良，终于取得了突破。现在，它可以由完全没有召唤师资质、仅仅持有魔力的普通人来驱动，释放珠中封印的契约召唤兽，参与低烈度的战斗。
如今，召唤师协会将在各大城市分部开放平民申请通道，首批试点将覆盖东部的七座主要城市。
装备部部长奥利弗·卢卡斯在接受采访时明确表示：灵柩珠的量产成本，已经成功降至帝国军队及普通行省可负担的水平。
法伦看着这段话，感觉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项技术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魔窟边境的那些城市，在面对再像上一次的魔物袭击时，不再只能绝望地依靠高墙，或者苦苦等待远处城市里高高在上的召唤师协会派来增援。
每一个拥有魔力的平民，哪怕没有成为召唤师的天赋，也能通过灵柩珠，拥有了最低限度的自我防卫能力。
这是改变世界底层运转逻辑的技术。
论坛的评论区彻底炸了。
有人在狂喜地欢呼“平民终于有自保能力了”；有硬核数据党在分析讨论灵柩珠的量产成本是不是真的像奥利弗说的那么低；也有人在暗室的匿名角落里忧心忡忡地质疑，“这种改变战局的东西，会不会再次被大贵族和商会联盟垄断”。
这条新闻的评分高达：9.5。
而在所有沸腾的讨论中，被顶到最高处的热评，是一句很短的匿名回复： [匿名·风车]：我哥哥去年在铎灵被魔物杀死了。他不是召唤师，只是个普通的钳工。如果那时候有这东西……算了。愿帝国长存。
法伦盯着这条评论微微一怔。
往下翻是次条： 【铎灵工业城启动战后重建二期，将引入新的炼金机械技术用于城市自动化巡防。】
旁边的小条目是老熟人了： 【真正的杰克霜精惊现拉纳港老码头】——评分：9.9。 照片里，不到一米高的小雪精正举着一支硕大的冰淇淋，周围是一群兴奋得踮着脚尖的小孩。
热评第一条：“法伦会长，请问肖像费收了吗？” 法伦面无表情地划过了这条。
终于，他翻到了今天的日期，「1月5日」。
头条：【佛罗伦萨新年地下拍卖会·元月八日】
明拍的清单已经正式公布：包含数种稀有的高阶炼金素材、以及多件未鉴定的远古遗物。据传已有至少六家大势力的代理人确认出席。
清单最底下的一行极小的批注，引起了法伦的注意： 【焦点拍品来源地（最后时刻补充更新）：东边废墟深处。】 协会的首席鉴定师给出了“疑似魔法纪元时期失落教派·祭祀圣器”的初步评估。但在备注栏里，又用模糊的措辞加了一句： “不排除该物品与深渊容器技术存在同源性。”
法伦看着备注栏里的那行字，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继续往下翻，在帖子的最末尾，有一小行不起眼的灰字提示： “传闻本次拍卖会存在隐藏的‘暗拍’环节，但情报部目前未能获取对应的准入资格。若有知晓内情的同学，可在评论区补充。”
次条：【东帝国学院联盟宣布，下学期启动七校联合实训基地建设，选址帝都近郊。】
小条目：【扩招引发的连锁反应——十二座城市阿瓦隆旅舍入住率超九成，新生与插班生冲突事件频发。】 法伦只扫了一眼标题，没有点进去看。
他刚才在一楼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
法伦抬起手，关掉了论坛的光幕。
幽蓝色的光芒在视网膜上渐渐褪去。
他在床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街灯透过半拉的窗帘投射进来，在暗色的胡桃木地板上画出了一道暖黄色的斜线。
才短短一周。
从寒假开始，仅仅只过去了一周的时间。
帝国内部对旧贵族的清洗在加速推进；灵柩珠的推广正在彻底改变平民与魔窟之间的力量对比；查理·尤利西斯旧部被查出来的名单越来越长；隐修会内部虽然出现了权力的裂隙，但深渊的整体威胁却并未因此减弱半分。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台上紧了发条的庞大机器，正在朝着某个未知的终点狂奔。
法伦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红色的水晶看了一眼。
那是凯撒给他的、代表尤利西斯家族私兵调动权的联络信物。
水晶在昏暗的房间里安静如常，没有任何闪烁。
法伦将它小心地放回枕边。
明天中午去赫本商行确认那个所谓“暗拍”的资格，顺便去取皮耶尔义肢的一部分材料，晚上继续做机械义肢的组装和调试。
他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