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那个少年原始人在茂密的山林中又兜兜转转了大约两个小时,梁羽终于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
这里与其说是村落,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聚居地。
几座简陋的、用巨大原木和兽皮搭建的棚屋散落在山谷中,中央是一片被踩踏得异常结实的空地,有几个孩童正在追逐打闹,几名妇女正围着一堆篝火处理着猎物。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皮革和血腥味混合的、属于原始部落特有的气息。
然而,梁羽这个不速之客刚一露面,就立刻被盯上了。
两道高大的身影,如同两座移动的小山,一左一右,迅速逼近。
那是两名身高同样超过三米、肌肉虬结的原始人战士,他们手中握着打磨粗糙但极具威慑力的石矛或骨棒,目光不善地锁定了梁羽。
其中一人毫不客气地伸出手,一把将给梁羽带路的那个少年推到一旁,另一人则用充满敌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梁羽,嘴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喉音。
被推开的少年一个趔趄,但他立刻明白了这是误会。
他连忙稳住身形,从腰间解下那个包裹着人头的兽皮包袱,双手高高捧起,对着那两名战士,语速飞快地开始解释起来,并不时指向梁羽,做出战斗和斩杀的姿势。
伴随着少年的解释,那两名原始人战士脸上那凶狠的敌意,总算是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们看向梁羽的目光,从纯粹的敌意,变成了带着审视和戒备的好奇。
但他们显然并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在少年与那两名战士进行了一番梁羽完全听不懂的交流后,那两名战士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他们没有再对梁羽恶语相向,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欢迎之意。两人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架起了梁羽的胳膊,如同押送犯人一般,将他朝着营地后方那座最大、最显眼的山洞抬去。
“喂喂喂!
你们这是干嘛?
给我放手!
我自己会走!”
梁羽双脚离地,徒劳地挣扎着,但他的力量在这两个三米多高的壮汉面前,如同蚍蜉撼树,根本不起作用。
两名战士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大步流星地将他抬到那座巨大的山洞前,然后才将他放了下来。
梁羽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胳膊,正准备好好问候一下这些不懂礼貌的原始人的祖先时,一个苍老而带着一丝无奈笑意的声音,从山洞内传了出来。
那声音,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听到的、能够完全理解的语言:
“年轻人,你到底是有多大的怨气?
嗓门那么大,都骂了一路了,还不肯停下来歇歇?”
梁羽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山洞深处。
只见一个身材瘦小、与那些动辄三米高的原始人形成鲜明对比的老者,正拄着一根造型古朴的木杖,从山洞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大约六七十岁,皮肤黝黑而干裂,穿着简单的麻布衣物,与周围那些兽皮裹身的原始人格格不入。
他的眼神浑浊,却仿佛蕴含着看透世事的智慧。
老者走出山洞后,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梁羽,然后开口,用那种原始人的语言,对那两名战士和带路的少年说了几句话。
那两名战士和少年闻言,立刻变得无比恭敬,朝着老者跪下,行了一个礼,然后便迅速地退了下去,只留下老者和梁羽两人在原地。
老者这才转向梁羽,脸上露出一抹仿佛长辈看待顽劣晚辈般的无奈笑容,叹了口气说道:
“唉,年轻人,跟我进来坐一会儿吧。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
梁羽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跟随着老者,走进了那座巨大的山洞。
在进入山洞之前,他不动声色地将自身的魔力化作无形的丝线,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山洞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探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埋伏或其他危险后,这才放心地走到老者对面,在一块铺着干草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他刚才的小动作,但并没有点破,只是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个粗糙的陶罐,倒了两碗看起来有些浑浊的水,将其中一碗推到梁羽面前。
“别这副戒备的样子。”
老者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他们也是职责所在,守护部落的安全。你骂也骂了,这气也该消了吧?”
梁羽没有去碰那碗水,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老者。
老者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生气,转而问道:
“能跟老头子我说说,你是怎么杀了蛮熊部族那个追杀者的吗?
那个家伙,在蛮熊部族里也算是一把好手了。”
梁羽闻言,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摊开手掌,然后握拳,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
“用手杀的。”
老者:“……”
他显然没料到梁羽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他看着梁羽那张写满了“我不想说”的脸,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不想说,那就算了,我也不勉强你。”
梁羽见他终于消停了,这才主动开口,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我想见这个世界的神。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吗?”
对于梁羽这个问题,老者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他慢悠悠地拿起烟杆,点燃,吸了一口,在缭绕的烟雾中缓缓说道:
“想要见祂,只能去三大部落。
三大部落里,都有供奉祂的神庙。
神庙里面,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他看了一眼梁羽那若有所思的表情,仿佛猜到了他接下来想问什么,继续说道:
“你现在想要加入三大部落,那是不可能的。
你应该也能感受得到,这片土地上,没有什么复杂的规矩和法律,只有一条铁律——弱肉强食。
想要获得地位,想要接触到核心的秘密,就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实力。
而这,需要时间。”
说到这里,老者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默默地抽着烟,仿佛在给梁羽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梁羽低着头,看着面前那碗浑浊的水,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
老者的意思他听懂了——想要通过正常途径接触神明,就必须加入三大部落,一步步往上爬。
但这种方法,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慢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可没兴趣在这个原始世界里花上几个月甚至几年去打怪升级、刷部落声望。
他心里想的,是如何找到三大部落之一的所在地,然后偷偷地溜进去,找到那座神庙。
毕竟,老者的原话是“神庙里面有答案”,可没说一定要通过正规途径才能进去。
山洞内,梁羽与那位老祭祀相对而坐,两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沉默。
梁羽在盘算着如何潜入三大部落的神庙,老祭祀则只是默默地抽着烟,仿佛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片寂静中,一阵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从洞外传来,打破了沉默。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灵巧的小鹿般跑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女,她有着一头如同流淌的黄金般灿烂的金色长发,头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同样呈金色的猫耳,此刻正因好奇而微微抖动着。
她的身后,一条修长灵活的金色猫尾轻轻摆动,显示出她内心的活跃。
她穿着一件由柔软兽皮制成的简单短衫和短裤,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小麦色长腿。
她先是对着老祭祀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用那种梁羽听不懂的原始语言,语速轻快地说了几句话。
说话间,她那双如同琥珀般清澈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频频看向坐在一旁的梁羽,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老祭祀听完少女的汇报,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那猫耳少女说了两句话,然后转向梁羽,招了招手说道:
“小伙子,别愣着了,跟上,去外面吃晚饭了。”
他话音刚落,那位金发猫耳娘就立刻行动起来。
她几步走到梁羽面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了梁羽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硬生生将他从石头上拉了起来,然后拖着他往山洞外走去,仿佛生怕他跑掉一般。
梁羽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他也没有挣扎,任由猫耳娘拉着自己走出了山洞。
一出山洞,一股混合着烤肉油脂香气和肉汤浓郁味道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只见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燃起了几堆熊熊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傍晚的寒意,将周围映照得一片通明。几名健壮的妇女正围着几个巨大的陶罐忙碌着,陶罐里翻滚着乳白色的肉汤,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而更多的火堆旁,则插着一串串用木棍串好的、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表面呈现出诱人焦黄色的烤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更添几分烟火气。
部落里的男女老少,此刻都围坐在篝火旁,等待着晚餐的开始。
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被猫耳娘拉出来的梁羽,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猫耳娘拉着梁羽,径直来到了老祭祀旁边的位置,将他按在一个用平整石块充当的座位上。
很快,就有两名同样穿着兽皮、身材健壮的女性原始人,端着一个巨大的陶碗和几串用木棍串好的烤肉,放到了梁羽面前。
陶碗里是热气腾腾的肉汤,汤面上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菜和香料,散发出质朴而诱人的香气。
烤肉的分量也很足,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烤得外焦里嫩。
梁羽看着眼前这份虽然简陋、但分量十足的食物,又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形态各异的原始人。
他注意到,这个部落里的成员,并非全都是他之前见到的那种纯正人类形态。
除了那位金发猫耳娘之外,人群中还有长着狼耳和蓬松尾巴的狼人,有顶着牛角的壮汉,有身上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蜥蜴人,也有一些看起来与普通人类无异的成员。
他们虽然种族各异,但此刻都和谐地围坐在一起,共享着晚餐。
他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正慢悠悠喝着肉汤的老祭祀,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老头,为什么你这个部落里,有些人是纯正的人类,有些人……却是兽人?”
老祭祀闻言,放下手中的陶碗,用粗糙的袖口擦了擦嘴,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沧桑和慈悲。
他喝了一大口肉汤,仿佛在润喉,然后才缓缓解释道:
“其实啊,他们大多都是一些‘流亡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遥远的过去:
“原本,他们也有自己的部落,自己的家园。
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战败、天灾、疫病、或者其他部落的吞并——他们的部落没了,亲人离散了,只能独自在荒野中流浪,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享用晚餐的族人,脸上露出一丝满足和欣慰的笑容:
“很多年前,我遇到了他们中的一个两个,将他们收留了下来。
后来,消息传开了,越来越多的流亡者找到了我这里。
我成了他们的祭祀,为他们向神明祈福,为他们调解纷争,渐渐地,就发展成了现在这一大家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梁羽,眼神中带着一丝坦荡:
“虽然生活算不上多富裕,每天都要为了食物和生存而努力,但至少,他们不用再颠沛流离,不用再担心随时会被更强的掠食者或敌对部落杀死。
能过上每天都能吃饱饭的日子,对他们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梁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能从老祭祀的话语中,感受到一种对生命的尊重和对平静生活的珍惜。
这个部落虽然弱小,虽然简陋,但却有一种他在那些大部落中或许感受不到的、名为“家”的温暖。
而就在梁羽与老祭祀交谈的这段时间里,周围的原始人们,也都在默默地观察着他们。
当他们看到那个外来者居然能够与他们最尊敬、最神秘的祭祀大人如此顺畅地交流时,所有人看向梁羽的眼神,都不禁发生了变化。
那原本的好奇、探究和戒备,此刻都多出了一分难以掩饰的敬意。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中,能够得到祭祀大人认可和亲近的人,必定不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