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炎殿这个名字,苏建国只在二十年前听过一次。 那一次,就让他做了二十年的噩梦。
现在,赵卫东又提起了。 像一道催命符。 苏建国浑身发抖,不是因为空调冷,是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离开会所,钻进车里,司机问他去哪。
“回家。”他吼道。 脑子里一团乱麻。 叶天,苏沐雪,黑炎殿。 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必须做点什么。
回到别墅,家里一片漆黑,佣人都睡了。 他换了鞋,脚步虚浮地走上二楼。 经过书房,他下意识停住脚步。 门缝里,好像有光。 他皱起眉,难道自己走的时候忘了关灯。 他拧动把手,门“咔”的一声开了。
书房里,一道纤细的人影正趴在他的保险柜前,用手机的微光照着,似乎在研究密码。 是苏沐雪。
苏建国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酒意和怒火一起炸开。
“你在干什么。”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在死寂的夜里炸响。
苏沐雪身体僵住,缓缓转过身,手机的光照在她脸上,一片惨白。 “爸……”
“我问你在这里干什么。”苏建国一步步走近,眼神像要吃人。
“我……我找东西。”苏沐雪的声音发颤。
“找东西?在我书房?撬我的保险柜?”苏建国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你是不是想把整个苏家都送给那个野种。” 他气疯了,扬起手就要打下去。
苏沐雪闭上眼,没有躲。 巴掌没有落下。 苏建国的手停在半空,他看到了苏沐雪脖子上的一点红痕。 是今天叶天掐出来的。 他忽然清醒了。 打她有什么用。 她现在是叶家的掌舵人,是叶天的人。 打她,就是打叶天的脸。 他现在惹不起叶天。 苏建国缓缓放下手,胸口剧烈起伏。
“你想要什么。”他问,声音嘶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沐雪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冰冷。
“别跟我装傻。”苏建国指着保险柜。“叶天让你来查的,是不是?二十年前的事。”
苏沐雪不说话,算是默认。 “你是我女儿,你居然帮着外人来对付你爸。”
苏建国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这么报答我的?” “你养我?”苏沐雪笑了,带着一丝嘲讽。
“从小到大,你正眼看过我吗?你眼里只有你的好侄子苏泽。如果不是我还有利用价值,你是不是早就把我卖了?”
“你……”苏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想要叶家的产业,我可以给你。”苏沐雪盯着他。“但你要告诉我,二十年前,叶家灭门,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苏建国脸色大变。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他连连摆手,眼神躲闪。
“是吗?”苏沐雪一步上前,逼视着他。
“那我明天就告诉叶天,苏家不欢迎他,婚约取消。你看他会不会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敢。”苏建国吼道。
“你看我敢不敢。”苏沐雪寸步不让。
父女俩在黑暗中对峙,像两只准备殊死搏斗的困兽。
良久。 苏建国败下阵来。 他颓然地坐进老板椅里,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不是我。”他喃喃道。“我只是……收了点钱,帮他们引开了叶家的保镖。”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苏建国摇头。
“我没见过他们。只知道他们势力很大,自称黑炎殿。”
黑炎殿。 又是这个名字。 苏沐雪心头一震。
“就这些?” “就这些。”苏建国闭上眼。“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可以走了。”
苏沐雪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书房。
门关上。 苏建国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哪还有半分颓废,全是阴狠的算计。 他走到被摔坏的手机旁,捡起来,抽出里面的电话卡,掰成两半,扔进马桶冲掉。 然后,他打开保险柜。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他拿出文件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文件夹里,是一份名单。 和一份财产转移协议。 名单上的人,大部分都死了。
活着的,只剩下他和赵卫东。 协议的受益人,是苏泽。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赵署长。东西可以给我了。”
……
叶天开着车,在京都的夜色里兜圈。 他在等苏沐雪的消息。 手机亮起。 是苏沐雪发来的信息。
【黑炎殿。他只说了这个。】
叶天眼神一凝。 和他猜的差不多。 苏建国只是个小角色。 真正的大鱼,是黑炎殿。
【知道了。】 他回了三个字。 然后把车开向郊外。
龙吟山庄。 二十年前叶家的亡魂,还在这里等着他。 他要亲自去看看。
龙吟山庄,与其说是个山庄,不如说是一片废墟。
铁门锈迹斑斑,半开半掩,像一张咧开的怪嘴。
叶天把车停在路边,走了下来。
晚风带着山里的凉意和腐朽草木的气味,扑面而来。
二十年了。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变了样。
只有那块刻着“龙吟山庄”四个字的巨石,还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字迹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他穿过那道破败的铁门,脚下踩着没过脚踝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记忆中的亭台楼阁,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泳池干涸见底,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和尘土。
他一步步走向主宅。
那里曾经是整个叶家最热闹的地方,是他的家。
现在,它只是一个被烧得只剩下框架的空壳,黑洞洞的窗户像是骷髅的眼窝,死死盯着每一个闯入者。
叶天停在主宅门口。
地上的灰尘很厚,但有一串脚印,很新,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屋里。
不是他的。
叶天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从破洞的屋顶灌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叫。
“不该回来的。”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大厅的阴影里传来。
叶天停住脚步,望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黑衣人从一根断裂的承重柱后走了出来,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黑色面具。
“黑炎殿的人?”叶天问,声音平静。
黑衣人没有回答,身体微微一弓,像一只捕食的猎豹。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杀意。
一道寒光闪过,一把匕首直刺叶天的心脏。
叶天侧身,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黑衣人闷哼一声,匕首脱手,但他反应极快,左手成拳,带着一股阴冷的劲风,砸向叶天的太阳穴。
叶天不退反进,左手格开对方的拳头,扣住对方手腕的那只手顺势上滑,扼住了黑衣人的喉咙。
“说,你们的据点在哪。”
黑衣人的身体瞬间僵硬,面具下的双眼充满了惊骇。
他完全没看清叶天的动作。
差距太大了。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
叶天手指微微松开。
“黑炎……永存。”
黑衣人说完,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服毒自尽。
叶天松开手,任由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他蹲下身,在黑衣人身上摸索。
除了一把匕首,什么都没有。
叶天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废墟。
这里,还有别人。
他没有离开,而是走向主宅的后院。
那里有一片竹林,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玩耍的地方。
竹林依旧茂密,只是无人打理,显得有些杂乱。
他走到竹林深处,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前停下。
他搬开石头,下面是一个被泥土掩盖的铁盖子。
这是他当年的秘密基地。
叶天拉开铁盖,一股尘封的气味涌出。
他跳了下去。
地道不深,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密室。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石桌。
石桌上,放着一个木盒子。
叶天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玩具,也不是零食。
而是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朵燃烧的火焰。
和刚才那个黑衣人临死前掉落的某种徽记一模一样,只是这个,似乎更古老,做工也更精细。
在令牌下面,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叶天拿起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稚嫩,却透着一股狠劲。
【杀光他们。】
落款是两个字。
叶天。
这是他小时候写下的。
他看着那行字,握着令牌的手,指节发白。
……
同一时间。
苏家别墅,书房。
苏建国拉开抽屉,将那个黑色的文件夹放了进去,上了锁。
他端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
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颓废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赵卫东。
【东西到了。在楼下。】
苏建国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下楼。
别墅门口,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一只手递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苏建国接过盒子,车窗立刻升起,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黑夜。
他回到书房,关上门。
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把崭新的手枪,黝黑的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旁边放着一个弹匣,和一张崭新的持枪证。
照片上的人,是他。
理由那栏,写着两个字。
自卫。
苏建国拿起枪,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传来,一直蔓延到心脏。
他看着枪,笑了。
笑声在空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阴森。
武功再高,也怕枪。
叶天,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