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是夫妻了,夫妻之间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我一时有些愣住。
“怎么站在那里?”苍寰走了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我。他的目光还是和从前一样,平淡从容,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我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并肩作过战,面对过生死,可此刻站在新房里,我竟然有几分无措。
苍寰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确实是在笑。他伸出手,拉住我的手,将我带到窗边。窗外的院子里,一棵老槐树的枝丫被月光照得银白,几片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远处隐约能听到桃州城的百姓还在庆祝,不知是谁在街角吹笛子,悠扬的笛声被夜风裹着飘进来,断断续续的。
“睡不着?”他问。我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今天过得太快了。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你,天就黑了。”
苍寰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我掌心。是一枚剑穗,比寻常的要小一些,编得却格外精致。青色的丝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穗尾缀着一粒小小的、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剑形玉坠。
“给你的。”他说。我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剑穗,和悬挂桃州满城的青色剑穗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精巧。
“你什么时候编的?”
“来桃州之前。”他的声音很平静,“本来想早些给你,又怕你觉得我太急。”我把剑穗系在腰间,打了个结,又拉了拉确认系紧了。“好看吗?”
“好看。”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剑穗上,而是落在我的脸上。
我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师尊。”我轻声说,“明天你要去青里山了。”
“嗯。”他的声音很平静,“青里山那边,姬穰和络凌涯的盟军对峙已经有些时日了。我怀疑魔界盟军修为忽然大增,背后就是菌丝在作祟。既然我们在桃州已经建立了菌丝监测体系,派出人手拿着无根玉符前去处理,不必再让魔界盟军的将士被当作养料了——而且,若能让络凌涯看清敌人不是我们,未来便可以少一些无谓的消耗。”
“你有把握说服络凌涯?”
“没有。”他说,“但他不是蠢人。自己手下的兵出了什么问题,他一定比我更早发现。如果他已经察觉到了菌丝的存在,就不会拒绝一个帮他解决问题的人。况且……”他顿了顿,“五十年前魔尊还没出世的时候,络凌涯曾想过联合凌云宗在魔界做大。那时候他给我写过一封密信,问我要不要联手瓜分魔都南边的灵脉。我没有回他。但他既然愿意来问,至少说明他信得过我的人品——知道我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货色。”
我笑了起来。“原来师尊还有这样的旧事。难怪你从来不提络凌涯,却也不恨他。”
“战场上各为其主,没什么好恨的。”苍寰看着窗外的星空,“若非各自立场不同,我们或许还能算得上是半个朋友。他给魔都卖命,我守着人间界,有时候还想过,若三界太平,也不必这一生都是刀光剑影。”
我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的心口。
“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苍寰低下头,下巴抵在我的发顶。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样近的距离里,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落进我的心里。“我答应你。”
月光又移了几分,窗棂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拖成了长长的斜线。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苍寰。”他低头看我。“你把眼睛闭上。”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很顺从地闭上了。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清俊的面容镀上一层银白。我看着他闭眼的样子,忽然想起五十年前在凌云宗,他也是这样——闭着眼睛修炼,明明看起来很认真,却每一次都精准地指出我在大殿里面偷懒的打扫。那时候我觉得他真是可恶,又觉得他修为高深,难以看穿。
可此刻他闭着眼睛站在我面前,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无比的近。
“为什么一直看我。”他忽然开口,眼睛并没有睁开,“不是要做什么吗。”
我的脸腾地红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你不是闭着眼睛吗!”
“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分明比刚才更深。
我咬了咬牙,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短,很快,像蜻蜓点水。亲完之后我立刻退回原位,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朵尖烫得像要烧起来。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我通红的耳朵。“就这样?”
“就、就这样……”我的声音越说越小。
他的手轻轻托起我的下颌,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拒绝。我被迫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月光落在他睫毛上,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祁起。”他唤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像山间清晨的风拂过竹叶,“抬起头,看着我。”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我。不是蜻蜓点水,而是温柔而绵长的一个吻。他的唇比指尖温暖,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像是春天融雪后第一缕拂过山岗的风。我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顺着我的下颌滑到后颈,指尖穿过我的头发,轻轻托住我的后脑勺。
窗外的笛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夜风从窗棂的缝隙中挤进来,吹动了案头上那顶赤金凤冠的珍珠流苏,发出极轻微的、细碎的脆响。他把头埋在我的颈侧,呼出的气息拂过我的锁骨。
他的发梢是凉的,混着一点草木的味道,和我身上脂粉的味道缠在一起,分不开了。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沉稳有力,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祁起。”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嗯?”
“我会回来。”他说,“不管青里山那边是什么情况,不管络凌涯答不答应,我都会回来。”
“我知道。”我把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