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出匪呤驭是杀人凶手就已经很可笑了,黎祱没想到刘之言下一步居然是把那几个家长全指了一遍:“你,还有你,你们,都有充分的作案动机和时间,统统扣押!”
“你疯了吗刘之言!就算是时间不够,我们也不能没有证据乱抓人啊!”
黎祱赶紧把他拉开,不能再出洋相了。
这可能是被金蚕蛊烧坏脑子的后遗症,又或者说他可能短暂的被蚕蛊控制了也说不定。
刘之言将目光转向刚进门的匪淼淼:“匪峒主,你来得正好。”
匪淼淼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她只是听到有人向她汇报此事,这才匆匆赶来。
其余被刘之言指控的人一头雾水,他们只知道,此时他们共同的敌人是这个外人。
“你空口无凭!”平白被泼脏水,其中一名男子态度更是强硬,“老峒主生前为我们做出多少贡献,大家都有目共睹。即便如你所说,孩子受了伤家长心疼,也不至于杀人报复。”
另一个女人紧跟着附和:“我家孩子能有机会跟着老峒主学习,这是祖坟冒青烟了!传承本就难学,一时行差将错伤了身体,在族里也是常有的事,你一个外人在那里添油加醋、信口雌黄什么!”
他们的话没什么问题,匪燕然与族人之间的关系黎祱此前重点调查过。
他们的生活习惯,作为印龙人的刘之言不懂也正常。
至于学习传承,别说这些孩子,黎祱本人从小吃过的苦、经受的磨难还要更多,骨折、中毒、呼吸困难也是常有的事。
更别提另一个更典型的例子朱非了。
虽然心里有恨,但不至于到动刀子的地步。
说是杀人动机,但还不够充分。
并且要证明这一点还缺少一个致命的关键证据:这群孩子家长会[青衣]传承,且至少不弱于匪燕然。
刘之言今天很少有的略过黎祱,直接和匪淼淼搭上话:
“有一件事我想向您请教,我怎么知道一个人会不会[青衣]传承?”
他换了一副表情,像是个诚挚的学生:“或者换句话说,怎么证明一个人没有隐藏实力?”
匪淼淼那个表情像是焊在脸上似的,她从来没有这么当众难堪过。
围成一圈的众人,除了几位家长,其余都是兴致勃勃的看客。
他们放下手头的工作,三两个聚在一起,把目光聚焦在这场盛大的戏剧上。
作为一个配角,刘之言深知自己的作用就是为戏剧的高潮做铺垫,为主角的高调登场埋下伏笔。
戏剧的第一幕已经完成,接下来,是他精心设计好的第二幕,它的名字叫——
[血腥审判]
广场的测量柱可以验明一个人的等级,至于他(她)是否习得传承,确实不容易证明。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经历的场面太多,匪淼淼挥挥衣袖,泰然自若:“只需要将蛊虫取出,传承蛊的品色明显优于普通蛊,这个造不了假。”
“那你们测了吗?”刘之言依旧不依不饶。
这时候黎祱看不下去,小声在刘之言耳边提醒道:“测量结果给过我了,没问题。”
那种东西最好糊弄,刘之言只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就当场再测一遍,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包庇?”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明明已经验过一遍了!”人群中有人怒喝道。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一个比一个声音大:“就是啊,老族长真是瞎了眼,让一个外人在黎僵这么肆意妄为!”
“我看他查案是假,借口羞辱人是真!”
“让外人滚出黎僵!禁止外人刺探情报!”
“滚出黎僵!!”
此起彼伏的声音不怀好意的包围了两人,每个人的脸上充斥着愤怒和敌意,势必要将刘之言驱逐出去。
这时有人从中站了出来,司辰巳充当和事佬,将众人的包围圈往外赶:“大家消消火,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对啊,说不定你们都被人当枪使了,别起哄了。”黎兑身形太小,只能用背抵着人群,不断向外挤。
虽然他们不知道案情具体线索,但私下他们也合作调查了一番,特别是黎崒之死,让他们有了新的眉目。
“你们怎么来了?”黎祱虽然不支持刘之言激烈的做法,但她不希望刘之言被泼脏水赶出去。
黎兑短暂腾出一只手朝她挥舞:“实不相瞒水姐,我们也在偷偷调查此案,跟着你们来到鬼伞峒,听到动静就进来了。”
眼下没时间给他们的好心泼冷水,黎祱也加入抵挡的队伍。
另一头的对峙仍在继续。
刘之言坚持要再查一遍所有达到飞鸿及以上的鬼伞峒人的蛊虫,匪淼淼是个聪明人,而且她是一峒之主,其行为有模范作用,她不会拒绝的。
“你的理由未免太荒唐了。”匪淼淼的态度是在警告。
刘之言越界了。
“哦?那峒主有何高见?”
刘之言不想放弃,冥河之水倒灌在即,他没有更多的时间。
一直拒绝参与案件讨论的匪淼淼,终于表达了她的看法:“我母亲的死不是意外,明显有人蓄意为之。
但族内关系我看不出矛盾,我想,他们盯上的不是我母亲,而是整个鬼伞峒。”
匪淼淼将凶手锁定在峒外,她之理由刘之言也调查过,无非是历史遗留的峒谷之争问题。
“恕我冒昧,您的说法更没有证据支撑,纯粹是个人臆测。”
通过底下众人的反应,刘之言知道他们与匪淼淼齐心,都认为是外族人,尤其是峒族害死了前任峒主。
“非也!”匪淼淼狂甩袖子,气势高昂,“他们在俊才选拔会上就偷偷打压谷族,三十多年前谷族的势力在其他各区均有分布,他们不断施压、逼我们后退,最终将我们死死困在这偏远炎热的藿洱戈叻区让我们自生自灭,这不是歧视是什么?!”
确有其事,但在黎僵,谷峒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峒族也没傻到直接挑衅谷族之中最强。
破坏了这层关系,黎僵的生态也会发生不可逆的转变。
就像天平的两边,可以允许些许的失衡,但一旦有一边为空,那另一边也会永远沉没。
“可他们有明目张胆的杀人吗?”刘之言锐意不减。
这下又轮到匪淼淼感到不安了:“据我所知,……没有。”
刘之言扯开嘴角,自信满满:“所以啊,这就是一场栽赃陷害!”
“我没有!”匪淼淼失去底气,连连后退。
刘之言步步紧逼:“是吗?做事要讲证据啊。”
朱非递上来一张纸,上面记录了匪燕然所有可能的人际关系,其中与匪淼淼及其丈夫李空城的两条线被特别标注成红色。
他展开那张羊皮纸,身形犹如一块巨石拦在匪淼淼面前,故意大声念道:“既然你已验明整个鬼伞峒只有你一人习得[青衣],而前任峒主匪燕然正好死于[青衣]。
你是她的女儿,她自然不会提防你,所以即便你等级不够,仍能成功暗害她,意图谋权篡位!”
“不!不是这样的,你胡说!!”匪淼淼好像丢了魂似的乱撞,最终靠到一根柱子上才令她心安。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又指着周围的族人:“我可是大家一票票选出来的峒主,而且我才14岁,你以为我想当这个峒主吗?同龄的孩子都在无忧无虑的玩耍,这就不是我这个年龄该承担的责任!”
刚才还吵闹的人群突然鸦雀无声,其中几个帮匪燕然抚养女儿的老人甚至泪眼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