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设立在山区深处一个军事地堡里,车子进去的时候经过五道岗哨,每一道都有人持枪核对身份证件,手电筒的光从窗外面照进来,在常飞的脸上停了一下,在我的脸上停的更久。
第五道岗哨的哨兵是一个年轻的军人,脸上被山风吹得粗糙,他拿出一个人脸密码器,在常飞的脸上扫描一会,退后一步,朝着车里敬礼。
地堡内部比我想象的更大,穹顶很高由钢筋混凝土浇灌支柱交错,通风系统将山里的凉气,传进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一些穿军服的人并排在显示器前忙碌着,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墙上钉着一个巨大的电子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线与蓝线,一些红点在闪烁,而有一些已经暗了下去。
常飞领着我穿过这片忙碌,走到最里面的一张长桌前,桌上摆着一张作战地图,周围还有一些伤亡统计以及武器报告材料。
常飞没有给我看这些,他把我带到角落的一台显示器,弯腰在键盘敲下几个键,调出一段视频。
“你先看。”常飞指着电脑屏幕说道。
屏幕亮了起来,画面位置很高,像是一个无人机拍摄角度,画面出现一个人,他从画面外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特制衣服,上面沾染着一些血渍,这人我认识是普瑞集团总裁胡文才。
几名穿战术装备的军人,端着机枪疯狂扫射,几乎每一个子弹都打在他的身上,胡文才略显无聊,蹲下身子纵身一跳,脚下的地板碎裂,他直接跳飞数百米脱离包围圈。
紧接着胡文才在地面蹦跑着,前来阻拦的车都被撞飞,随手抓住一个军人,将其对半扯开,血液如喷泉四处挥洒着,有两辆主战坦克朝着他迎面驶来,炮管指着胡文才,炮口喷出一团橙色的火焰,地面被震起一圈尘土。
炮弹击中了,或者说是胡文才故意被击中的,只见火焰散去,他只是身上的衣服碎了半边,露出上半身的壮硕的肌肉。
胡文才从容不迫拍了拍胸口处的炮灰,嘴角带着渗人的笑容,不出几秒就跑到坦克旁边,弯下腰,双手扣住坦克的前装甲板下沿,随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整辆坦克被他抬离地面,履带空转几圈,坦克操作人员惊慌失措往从舱盖往外爬,胡文才目光移向镜头,将手中的坦克往镜头砸来,画面在坦克靠近的瞬间就没了,变成一片无信号雪花。
我看着那片雪花问:“这是第几次行动了。”
“第十次。”常飞叹息道:“林耀东就是在这一次行动中,不幸牺牲,直到现在我们已经死亡五千人。”
“弱点”我看向常飞:“你们追击了这么久,有发现什么弱点吗?”
常飞松开桌沿,从桌上那堆文件里抽出一个黄色档案袋,然而那档案袋薄得可怜,他拆开封口线,从里面抽出几张纸和一张x光照片。
他将x光照片对着灯光说道:“我们找遍所有能找到的专家,没人能理解这项技术原理,所有的结论都差不多,他的骨骼还有身体密度超过正常人类一万倍,皮肤表层有某种我们无法解析的角质化结构,能分散冲击力。”
我听着他的结论问:“就这些吗?”
常飞点了点头补充道:“就这些,我们有去找过昱妤嫣小姐,但她好像人间蒸发般,不见踪影,这也让我们感到蹊跷。”
听到这个消息让我一时不知所措,眼下这个胡文才几乎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妤嫣又在这个时候消失不见。
我连夜赶到公司,公司的玻璃墙倒映着城市的夜色,大厅里的保洁阿姨正在拖地,抵达电梯门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权限。
我拿出常飞给我的调查员身份Id,给管理员看明身份,电梯门方才缓缓打开,进入大楼后,四处打听从员工口中得知,在我把公司转给她七天后,她便离开公司从未出现过,公司里所有决断都由叶凡处理。
常飞查过她的出行记录,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公司的监控里,画面里她穿着一件灰色风衣,手里握着一个保温杯,走出公司大门直到在监控里彻底消失,那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个画面。
没有航班记录,没有高铁记录,没有任何酒店入住信息,她名下的银行卡也没有任何消费信息,几乎用尽所有手段,通讯定位、路面监控、甚至是那个时间段里,所有云行市车辆的行车记录查找一遍,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一滴水,掉入海里无影无踪。
公园里的路灯坏了一盏,灯柱顶端的灯罩灰了一片,飞额在旁边上下扑棱着翅膀,影子投影在地上,忽大忽小,我坐在长椅上,对面是一个儿童游乐区,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孩子,只有一架秋千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着,铁链摩擦挂钩的地方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我点燃一根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腔里慢慢散出来,被野风吹散。
妤嫣在哪里?
这个问题像一枚钉子,在我离开后七天她就不见了,几年前的病毒危机,我只知道是她研制出疫苗,这才让我在法庭上免于受罚,对于疫苗妤嫣并没有公开,而是在危机结束后彻底抹除,没有妤嫣的帮助,我真能赢那刀枪不入的怪物吗?
烟在指尖燃到了尽头,我把烟蒂按进铁盒里,火光亮最后一次被彻底熄灭,剩一缕青烟从指缝间升起,很快就被夜风吹散。
秋千在夜风里摇晃着,妤嫣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她离开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吧,我当时没有接受她的感情,想到这心情倒是放松不少。
游乐区的地面上积了一小片水,倒映着那盏唯一亮的路灯,风吹过的时候碎成一块块碎片。
我站起身来,把烟盒揣进口袋,香烟的味道还遗留在指尖,正要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听说有人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