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守将跪在碎石上,两只手撑着地面,阔刀丢在三步远。
他抬头看着林小宝。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小宝没有回答他。
他收起两枚玉符,把调度令牌递给沈清落。
“认一下,怎么用。”
沈清落接过令牌,指尖在背面的符文上滑了一遍。
“持令者可以调动谷内半数拘仙卫,不需要叶扶光的二次授权。”
她把令牌翻到正面。
“但要催动调动权,需要往令牌里灌入灵力激活符文。普通修士的灵力不行,得是仙力或者同等级的力量。”
林小宝从她手里拿回令牌。
本源之力从掌心渗入令牌。
暗银色的符文亮了一下,调度令牌表面浮出一层淡绿色的光纹。
这光纹和林小宝的本源之力同色。
沈清落的眉头动了一下。
“激活了。”
林小宝把令牌收进衣袋。
他看了一眼谷道深处。
远处的嘈杂声还在。
百名拘仙卫散在碎石堆之间,有人朝这边张望,有人往后退,没人敢再上前。
斩龙剑一剑劈碎锁谷阵的事,他们全看见了。
温守将还跪在地上,血从喉结上那道浅口慢慢往下淌,洇湿了灰甲的领口。
林小宝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再看他。
主事缩在山壁根下。
看见林小宝走过来,他整个人贴着岩壁站直了,两条腿还在抖。
林小宝从他面前走过,没有停。
“带路,去寒泉殿。”
主事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是,是。”
谷道继续往下延伸,越走越窄。
两侧山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灰光越来越亮。
空气开始变冷。
呼出来的气带白雾,石壁上结了一层薄霜。
琴心抱着古琴走在队伍中间,荆棘弦上的暗红光芒在寒气里变亮了一点。
楚荆的暗红色长发被谷风吹得贴在脸侧。
她伸手拨开头发,眸子扫了一眼脚下的薄霜。
“寒泉的寒气已经渗到谷道里了,源头就在前面。”
又走了大约半刻钟,谷道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横在谷道尽头。
洞顶高得看不见顶,钟乳石上挂着长长的冰凌,寒气从洞底往上涌。
溶洞正中央,一汪寒泉泛着幽蓝色的光。
泉眼不停地翻涌着冰蓝色的泉水,寒气就是从泉水里冒出来的。
泉眼上方,建着一座石殿。
石殿不大,通体灰白色。
四根石柱撑着飞檐,飞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殿门紧闭,门楣上嵌着一枚灰色的令牌状凹槽,和前两道关卡的石门一样。
殿门两侧各站着六名灰甲卫兵,灰甲上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寒霜。
为首的卫兵看见有人从谷道里走出来,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什么人?”
林小宝从衣袋里取出调度令牌,举在身前。
卫兵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缩了一下。
他走上前两步,手指在令牌正面“调度”二字上摸了一下,又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符文编号。
符文上的淡绿色光纹还在亮。
卫兵的表情变了。
他退后一步,朝身后的卫兵做了一个手势。
十二名灰甲卫兵同时侧身,让出殿门前的通道。
卫兵低下了头。
“令牌有效,请进。”
林小宝收起令牌,朝石殿走过去。
主事缩在谷道口没有跟上来。
沈清落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瞥了他一眼。
“待在这里别动,等我们出来。”
主事连连点头,脑袋磕在山壁上都不觉得疼。
林小宝走到殿门前,手掌推在石门上。
石门从中间裂开,向两侧退去,一股浓烈的药香从门缝里涌出来。
殿内的景象在眼前铺开。
殿正中央摆着一尊三尺高的青铜丹炉。
炉口冒着暗紫色的烟气,炉身上的符文随着烟气的节奏一明一暗。
丹炉旁边,一个穿深青色长袍的人背对着殿门盘膝而坐。
他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长袍的下摆铺在地面上。
右手搭在丹炉的炉壁上,指尖有暗紫色的灵力缓缓注入炉中。
他头也没回。
“温守将,进来报话。”
声音不大。
殿内的阵纹跟着亮了一层,淡蓝色的光芒从墙壁上涌出来,罩住了整座石殿。
琴心的脚步顿了一下,荆棘弦上的暗红光芒被压得暗了三分。
楚荆的暗红色眸子沉了下去,脚下的荆棘藤蔓缩在石砖缝隙里,冒不出头。
沈清落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苏萤的手攥住了她的衣袖,柳烟的脸色白了。
叶扶光的手指还在往丹炉里注入灵力。
“把人押到偏殿等着,我这边丹火正到关键时候,没空处置。”
他说完这句话,终于抬了一下手,朝身侧挥了挥。
就像在赶一只苍蝇。
林小宝站在殿门口,离叶扶光不到十步远。
他没有动。
叶扶光的手停在半空。
那个站在殿门口的人没有跪下来。
也没有退出去。
叶扶光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小宝脸上。
他的目光在林小宝脸上停了一息。
他的瞳孔缩紧了。
叶扶光的手从丹炉炉壁上收了回来。
他没有站起来。
他的脊背挺直了一些,但盘着的腿没有动。
“林小宝。”
他叫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
殿内的阵纹亮了一层,淡蓝色的光从四壁涌出来,比刚才浓了三分。
琴心的脚步停了。荆棘弦上的暗红光芒又被压暗了一截。
楚荆的暗红色眸子沉了下去。她脚下的荆棘藤蔓已经完全缩进了石砖缝里。
沈清落的呼吸顿了一瞬。
叶扶光的目光从林小宝脸上移开,扫过他身后的几个人。
琴心,楚荆。
然后是沈清落,苏萤,柳烟。
他的目光在沈清落身上停了两息。
“叛逃的女修。”
叶扶光的声音平了下来。
他终于站起来了。
深青色长袍的下摆从地面上提起来,袍角上沾着暗紫色的药粉。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林小宝。
叶扶光比林小宝高半个头。
他低头看着林小宝。
“温守将呢。”
林小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的布局。
青铜丹炉在正中央,炉口冒着暗紫色的烟气。炉身上的符文一明一暗,节奏很稳。
丹炉四周的地面上刻着一圈阵纹,阵纹的线条从丹炉底部延伸到四壁,和墙壁上的阵纹连成一体。
泉眼在丹炉正下方。
冰蓝色的泉水从石殿地基的缝隙里渗上来,被阵纹拢住,导入丹炉底部。
整座石殿就是一个阵法。丹炉是核心,寒泉是灵力源头。
叶扶光见林小宝不说话,也没有追问。
他抬了一下手。
殿门轰然合拢。
两扇石门从两侧合过来,灰白色的石面把谷道里的光彻底隔在了外面。
殿内的光线暗了一层,只剩四壁上的淡蓝色阵纹和丹炉口的暗紫色烟气在发亮。
“你走不出去的。”
叶扶光的语气很平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的手指在袖中动了一下。
殿内四壁的阵纹全部亮了起来。
淡蓝色的光从墙壁上涌出来,罩住了整座石殿。
这股仙威比谷道里百名拘仙卫叠加的还要重。
琴心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石壁上。
楚荆的暗红色长发被仙威压得贴在脸侧,她咬着牙,手按在腰间的荆棘藤蔓上,藤蔓冒不出头。
沈清落拉着苏萤和柳烟退到殿角。
苏萤的嘴唇发白。
柳烟的紫衣被仙威压得紧贴在身上,她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叶扶光朝沈清落那边看了一眼。
“三个叛逃女修,正好。”
他的语气像在清点库房里的物件。
“仙元丹需要以女修精元为引。极阴体质的最好。”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落身上。
“你身上有暗毒被解过的痕迹。谁替你解的。”
沈清落没有说话。
叶扶光的目光移到苏萤脸上。
“先天阴脉。”
又移到柳烟脸上。
“紫阴之体。”
他点了点头。
“三个都是上等的材料。”
苏萤的手指在发抖。
柳烟的脸色已经白到没有血色。
叶扶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小宝。
“你从枯崖分坛一路打过来的。锁仙阵,第三关锁谷阵,温守将。”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你手里的调度令牌是温守将的。”
他顿了一下。
“但你调不动我。”
他的右手从袖中伸出来。
掌心里托着一枚暗银色的令牌,比林小宝手中的调度令牌大一号,表面的符文更密,颜色更深。
“大司正令。”
他捏住令牌的边缘,灵力灌入。
暗银色的符文亮了起来,一层比调度令牌更重的仙威从令牌上涌出来。
林小宝衣袋里的调度令牌震了一下。
淡绿色的光纹闪了两下,灭了。
调度令牌的调动权被叶扶光以大司正身份强行覆盖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
半数倒戈的拘仙卫停在了殿门外面。他们听到了殿内仙威的变化,没有人敢推门。
另一半没倒戈的拘仙卫从殿内的暗门里走出来。
五十名灰甲卫兵从丹炉后面的阴影里列队而出,在叶扶光身后排成三列。
灰色的仙威从他们身上涌出来,和殿内阵纹的蓝光叠在一起。
整座石殿的仙威又重了一层。
琴心的膝盖弯了。
楚荆的脚后跟撞在石壁上,整个人被压得动不了。
叶扶光的左手按在丹炉炉壁上。
暗紫色的烟气从炉口涌出来,沿着他的手臂流到地面,汇入阵纹。
丹炉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