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石殿的阵法被丹炉的灵力驱动，蓝光和紫光交织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朝林小宝压过来。
叶扶光看着林小宝。
“上次你打了我的脸，捅了我两刀，踹了我。”
他的声音很轻。
“然后你跑了。摇光和开阳替你留了下来。”
他把大司正令收进袖中。
“你今天又来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不需要再说下去。
林小宝本能地以为，他会说贺青罡的事情。
毕竟林小宝杀死了贺青罡。
然而，叶扶光根本就没有提。
仿佛贺青罡是与他无关的人一般。
五十名拘仙卫的仙威加上殿内阵法加上丹炉灵力，把林小宝锁在殿门口不到两丈见方的空间里。
林小宝的灵力运转又被迟滞了。
本源之力在经脉里推不动。
肩膀上的压力比谷道里更重。
调度令牌的权限没了。
殿门关着。
五十名拘仙卫列阵在身后。
叶扶光站在丹炉旁边，仙威和阵法的灵力把他罩在中间。
“你跑不了了。”
叶扶光说。
林小宝没有说话。
他的手垂在身侧。
万法归源在灵力被迟滞的间隙里铺开。
他的感知沿着殿内的阵纹走向探出去，一条一条地摸。
四壁的阵纹，丹炉底部的阵纹，地面上连接丹炉和泉眼的阵纹。
全部从同一个源头引出灵力。
寒泉泉眼。
冰蓝色的泉水从石殿地基的缝隙里渗上来，被阵纹拢住，一路导入丹炉底部。
阵法的灵力从泉眼引出，分流到四壁和丹炉。
叶扶光的仙威驱动阵法，丹炉的灵力反哺阵法。
但源头只有一个。
泉眼。
林小宝的眼睛看着叶扶光。
万法归源的感知已经摸到了泉眼的位置。
丹炉正下方三尺，石殿地基的裂缝里，冰蓝色的泉水在不停地翻涌。
叶扶光还站在丹炉旁边。
他的左手还按在炉壁上，暗紫色的灵力还在往炉里注入。
他以为林小宝被锁死了。
和上次一样，他以为局面已经定了。
林小宝的嘴唇动了一下。
“叶扶光。”
叶扶光看着他。
林小宝的右手抬起来。
本源之力不再硬抗仙威。
它沿着万法归源摸出来的路径，从林小宝的脚底渗进地面上的阵纹，顺着阵纹的走向一路往前滑。
经过丹炉底部的阵纹。
经过连接丹炉和泉眼的那条主线。
直接灌入泉眼。
冰蓝色的泉水被本源之力灌入的一瞬间，泉水的流向反了。
原本从泉眼往外涌的寒气，突然往回缩。
阵纹里的灵力流向猛地反转。
四壁上的蓝光闪了两下，开始从亮变暗。
丹炉底部的灵力供给断了。
炉口冒出的暗紫色烟气猛地一缩，炉身上的符文灭了一大片。
叶扶光按在炉壁上的左手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推力。
暗紫色的灵力从炉壁上倒灌回他的手臂。
“你。”
他的声音变了。
丹炉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炉身上裂开一条缝，暗紫色的烟气从裂缝里喷出来，裹住了叶扶光的手臂和半边身子。
四壁的阵纹全部反转。
蓝光变成了绿光。
从四面八方压向林小宝的仙威，调头朝叶扶光和五十名拘仙卫涌过去。
拘仙卫的阵型乱了。
灰甲卫兵们往后退，有人撞在石壁上，有人跌倒在丹炉旁边。
叶扶光被丹炉的反噬推出去三步远。
他的右手抓住丹炉的边缘稳住身体，但暗紫色的灵力还在从炉壁上往他身上倒灌。
他的脸色变了。
炼丹炉是他花了三个月布置的。阵法是他亲手刻的。寒泉是他选的灵力源头。
这些东西现在全反过来咬他。
炉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暗紫色的烟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把叶扶光整个人裹在里面。
他的修为在丹炉反噬的冲击下开始跌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被阵法抽走，顺着反转的阵纹灌回泉眼。
“不可能。”
叶扶光的声音从烟气里传出来。
“你怎么知道泉眼是阵法源头。”
林小宝没有回答他。
本源之力还在往泉眼里灌。
四壁的阵纹全部倒戈，蓝绿色的光从墙壁上涌出来，把整座石殿照得通亮。
丹炉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碎裂。
暗紫色的烟气散了。
叶扶光跪在丹炉旁边。
他的深青色长袍上烧了几个洞，右手的手背上全是暗紫色的灼伤。
他抬头看着林小宝。
脸上满是恐惧的表情。
他跪在丹炉旁边，两只手撑着地面。
暗紫色的灼伤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皮肉翻卷。
他抬头看着林小宝，表情极度屈辱地说道：
“林先生，饶命。”
和上次在传送法阵旁边跪下来时一模一样的腔调。
林小宝看着他。
“仙元丹，用什么炼的。”
叶扶光的嘴唇抖了两下。
他的左手悄悄往袖口里缩，指尖试图勾住袖中残留的灵力。
阵纹纹丝不动。
灵力被锁在阵法里，一滴都抽不回来。
他的手僵在半空。
林小宝没有催他。
本源之力还在往泉眼里灌，四壁的绿光稳稳地亮着。
叶扶光的喉结滚了一下。
“仙元丹，以女修精元为引，辅以寒泉灵液和七味阴属药草。”
“炼来做什么。”
叶扶光的眼珠转了一下。
“突破境界。”
“给谁用。”
叶扶光没说话。
林小宝往泉眼里多灌了一丝本源之力。
阵纹的绿光亮了一层。
叶扶光修为跌落的速度快了一截，他能感觉到体内最后一点灵力在往阵纹里漏。
“给七星阁。”他说得很快。
“七星阁要仙元丹做什么。”
“上贡。每季三百颗，由执法使来取。”
他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奉命炼丹，什么都不知道。”
林小宝没有说话。
叶扶光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七星阁……不是我能惹的。死了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林小宝蹲下来，和叶扶光平视。
叶扶光的身子往后缩了一下。
“联络玉符怎么激活。”
叶扶光张了张嘴。
“三枚玉符叠放，灌入仙力，顺序是震、坎、坤。”
“执法使什么时候来取丹。”
“三天后。”
“交接暗号。”
叶扶光闭了一下眼。
“来人持银塔，口令是‘寒泉归元’。我回‘丹成候驾’。”
林小宝把这些记在脑子里。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丹炉。
炉身上的裂缝还在往外冒残余的暗紫烟气。
沈清落已经走到丹炉旁边。
她在炉底的灰烬里翻了翻，捡出三颗暗青色的丹丸。
丹丸表面有细密的紫色纹路，还带着温热。
“半成品。”
沈清落把丹丸托在掌心里。
她的目光落在炉壁内侧残留的符文上。
符文的排列和她在仙律司暗探时见过的炼丹手札一样。
她从炉壁旁的石台上拿起一卷竹简，展开扫了两行。
竹简上记着仙元丹的完整配方。
极阴体质女修精元为引。
后面跟着详细的提取手法和用量。
沈清落的手指攥紧了竹简。
她转过头，看向苏萤和柳烟。
苏萤缩在殿角，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肩膀。
柳烟站在苏萤旁边，紫衣上沾了灰，脸白得没有血色。
沈清落把竹简递给林小宝。
“三女是七星阁点名要的材料。”
她的声音很平。
“先天阴脉，紫阴之体，加上我。三个都合。”
林小宝接过竹简看了一遍。
配方写得清清楚楚。
极阴体质，精元为引，每炉三颗，需三名女修各取三成精元。
叶扶光跪在地上，看见林小宝在看竹简。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
林小宝的目光从竹简上移开，扫了叶扶光一眼。
叶扶光的嘴角的弧度已经收回去了。
但林小宝看到了。
叶扶光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跪地求饶的时候，眼里全是恐惧。
现在恐惧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
叶扶光的右手从地面上抬起来。
袖中那枚暗银色的大司正令还在他手里。
令牌表面的符文已经碎了大半，但中心还有一枚暗红色的印记在微微发光。
叶扶光的手指按在了那枚暗红色印记上。
他的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
暗红色的印记亮了。
丹炉猛地一震。
炉身上的裂缝炸开了。
暗紫色的毒烟从裂缝里喷涌而出，瞬间灌满了半个大殿。
殿顶传来一声闷响。
钟乳石断裂，冰凌和碎石砸落下来。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在丹炉旁边，地面裂开一道口子。
寒泉泉眼被碎石砸中。
冰蓝色的泉水从裂缝里暴涌而出，寒气像潮水一样漫开。
温度骤降。
苏萤的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柳烟的嘴唇冻得发紫。
沈清落把苏萤和柳烟拽到身后，三个人退到殿角。
殿角是死路。
头顶的碎石还在往下落。
出口被塌下来的石块封住了。
两扇石门外堆了半人高的碎石，门缝都看不见了。
楚荆的荆棘藤蔓从石砖缝里冒出来，试图缠住坠落的碎石。
寒气灌进藤蔓的纹理里。
藤蔓发黑，枯萎，缩了回去。
楚荆咬着牙，手按在地面上。
藤蔓又冒出一截，又枯了。
琴心抱着古琴退到墙根，荆棘弦上的暗红光芒在寒气里明灭不定。
毒烟越来越浓。
叶扶光趁乱往丹炉后面的暗门爬。
他的腿拖在地上，两只手扒着石砖往前挪。
暗门在丹炉正后方，是一块可以活动的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