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扶光的手指抠住了暗门石板的边缘。
他用力一拉，石板翻了过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尽头隐约有一点微光。
暗紫色的毒烟从丹炉裂缝里继续往外涌，殿内的能见度已经不到三尺。
叶扶光回头看了一眼。
毒烟把整座大殿吞没了，什么也看不清。
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他拖着两条腿挪进洞口，石板在身后缓缓合上。
殿内，林小宝站在毒烟里。
本源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把暗紫色的烟气隔在外面。
他看到了叶扶光消失的方向。
丹炉正后方，石板刚合上的位置。
万法归源的感知顺着叶扶光消失前最后留出的灵力波动追过去。
大司正令。
叶扶光手里还握着那枚令牌。
林小宝在叶扶光跪地求饶时，本源之力已经渗入那枚令牌的符文核心，留下了一道印记。
那道印记此刻正在石板后面移动。
林小宝拔出斩龙剑。
绿色的剑芒劈在石板上。
石板裂成两半，碎片飞进洞口里。
暗紫色的毒烟从裂缝里灌进洞口，又被石阶下方涌出的一股气流卷走。
林小宝侧身钻进洞口。
石阶很陡，向下延伸，两侧岩壁上刻着简单的引气符文。
他顺着石阶往下走，本源之力在掌心汇聚，循着大司正令上那道印记的方位追踪。
印记在移动。
速度不快，断断续续，像是在石阶尽头停了一下又继续走。
石阶走了大约五十级，尽头是一段平坦的甬道。
甬道不宽，岩壁上的引气符文发出的微光照亮了地面。
前方大约二十丈远的地方，叶扶光正趴在地上往前爬。
他的深青色长袍拖在身后，袍角上的暗紫色灼伤痕迹在微光下格外清晰。
他的右手攥着那枚大司正令，左手从袖口里摸出了一枚传讯玉符。
叶扶光爬到甬道尽头，靠在岩壁上喘了两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甬道里只有微光，看不到任何人影。
毒烟没有灌进甬道这一段。
他松了一口气，把传讯玉符托在掌心里。
玉符表面的符文亮了。
他开始往玉符里灌入灵力。
灵力很少，修为跌落后剩下的那点灵力勉强够催动一次传讯。
玉符上的符文亮了一半。
叶扶光的嘴唇在动，他在默念传讯的内容。
甬道尽头的岩壁上有一块凹陷。
凹陷里嵌着一枚灰色的传送阵盘，阵盘上的符文还是暗的。
叶扶光把传讯玉符凑近传送阵盘。
传送阵盘上的符文亮了一层。
灰色的光芒从阵盘上涌出来，在岩壁上画出一个圆形的光圈。
光圈里的空气开始扭曲，空间在折叠。
叶扶光的手指伸向光圈。
传讯玉符上的符文已经全部亮起来了，只要他把灵力灌入最后一道符文，执法使就会接到传讯。
他的指尖离光圈还有一寸。
绿色的剑芒从甬道后方掠过来。
斩龙剑的剑尖横在叶扶光的脖子和传送阵盘之间。
剑芒切断了传讯玉符上的灵力回路。
玉符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
传送阵盘上的灰光也跟着暗了下去，光圈收缩成一个点，消失了。
叶扶光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
林小宝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斩龙剑平举着，剑尖抵在叶扶光的颈侧。
绿色的光芒照在叶扶光脸上，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叶扶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着林小宝，嘴巴张开又合上，喉结滚了两下。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小宝没有回答。
他把斩龙剑往前推了一寸，剑尖刺破叶扶光颈侧的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刀刃流下来。
叶扶光的手松开了传讯玉符。
玉符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小宝弯腰把玉符捡起来，本源之力探入其中。
玉符里的传讯内容还没有发送出去，但灵力回路已经写好了。
接收方的印记刻在玉符深处，是银塔形状的符文。
和七星阁的剑形印章不同，这枚银塔符文更复杂，嵌套了三层加密结构。
林小宝把玉符收进衣袋。
叶扶光靠在岩壁上，两条腿伸直了，大司正令从手里滑出来，滚在碎石上。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脊背贴着岩壁慢慢往下滑。
最后整个人坐在地上，两只手垂在身侧。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往这里跑。”
他的声音很轻。
“令牌上留了印记。”
林小宝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
他把斩龙剑收进鞘里，俯身把那枚大司正令从碎石上捡起来。
令牌表面碎了大半的符文里，那道本源印记还在微微发光。
叶扶光看着那道印记，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退干净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
“七星阁会派人来。三天后执法使来取丹，取不到丹，他们会查到这里。”
林小宝把大司正令和传讯玉符一起收好。
“执法使什么时候到。”
叶扶光的声音从膝盖间闷出来。
“三天后，午时。”
“来几个人。”
“两个。持银塔，修为在我之上。”
“取丹的暗号。”
“来人持银塔，口令寒泉归元，我回丹成候驾。”
林小宝把这些信息记下来。
他转身朝甬道另一头看了一眼。
殿内的毒烟还在往外涌，石阶上的引气符文把毒烟卷向甬道深处，没有倒灌回来。
但沈清落她们还在殿里。
殿门被碎石堵死了，楚荆的荆棘藤蔓在寒气里枯萎，琴心的荆棘弦被仙威压得暗淡。
苏萤和柳烟没有护体灵力，毒烟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
林小宝走到叶扶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叶扶光踉跄了两步，靠在岩壁上才站稳。
“解毒。”
叶扶光的嘴唇动了一下。
“毒烟的解药在丹炉旁的石台上，青色瓷瓶。”
林小宝拽着叶扶光的衣领往甬道上方走。
叶扶光的腿还是软的，每走一步都要靠林小宝扯着才不摔倒。
两人顺着石阶走回洞口。
石板已经被劈碎了，洞口敞开着。
殿内的毒烟比刚才淡了一些，暗紫色的烟气贴着地面流动，上层的空气稍微清亮一些。
林小宝的视线穿过毒烟，看到了殿角的情况。
楚荆蹲在地上，暗红色的长发披散着，两只手按在地面上，荆棘藤蔓从石砖缝里勉强冒出一截，围成半圈护住身后的人。
她的脸上有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着，脚下的藤蔓在毒烟里一截一截地发黑枯萎。
琴心抱着古琴靠在墙根，荆棘弦上的暗红光芒只剩下一点微光。
她的白衣沾了灰，脸色很白，但手指还稳稳地按在弦上。
沈清落把苏萤和柳烟挡在身后，三个人挤在殿角最窄的缝隙里。
苏萤蜷缩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柳烟靠在岩壁上，紫衣的领口被毒烟熏得发暗，锁骨上那道红痕在紫烟里显出一种妖异的颜色。
她的胸口的起伏很急促，紫阴之体对毒烟的抗性比苏萤强一些，但也撑不了太久。
林小宝拽着叶扶光从洞口跳下来，落在丹炉旁边。
丹炉的裂缝还在冒残余的烟气，但最浓的那股已经散了。
他走到石台旁，找到了那个青色瓷瓶。
瓷瓶里有六粒暗绿色的丹丸，气味辛辣。
他把瓷瓶攥在手里，走到殿角。
楚荆的藤蔓在林小宝走近时缩了一下，又认出他的气息，重新冒出来。
林小宝把青色瓷瓶递给沈清落。
沈清落接过来，倒出三粒丹丸，自己吞了一粒，把另外两粒分别塞进苏萤和柳烟嘴里。
苏萤吞下丹丸后咳嗽了两声，脸色慢慢缓过来。
柳烟咬碎丹丸咽下去，靠在岩壁上闭了一下眼，胸口起伏渐渐平缓。
她的紫衣被汗水和毒烟浸透了，贴在身上，腰线和胯骨的弧度在布料下清晰地显出来。
林小宝收回目光，把剩下的三粒丹丸递给楚荆和琴心。
楚荆接过丹丸吞了一粒，藤蔓上的黑色开始退去，暗红色的光泽重新冒出来。
琴心把丹丸含在嘴里，荆棘弦上的暗红光芒亮了一层。
毒烟在丹丸的作用下加速消散。
殿内的能见度慢慢恢复。
林小宝把叶扶光扔在丹炉旁边的地上。
叶扶光瘫坐在碎石里，两只手垂在身侧，大司正令和传讯玉符都没了。
他看着头顶塌下来的碎石堆，又看了看裂成两半的石板暗门。
殿门被堵死了。
唯一的出口是丹炉后面的暗门甬道，而甬道尽头通向什么地方，他不知道。
他抬头看着林小宝的背影。
“你要把我怎么样。”
林小宝没有转身。
他走到殿门口，看了看堵在门外的碎石。
石块堆了半人高，大的一块有磨盘那么大，小的也有水桶粗。
他拔出斩龙剑，绿色的剑芒切在最大的那块石头上。
石头从中间裂开，两半各自滚到两侧。
林小宝连切三剑，把堵在门口的碎石全部劈碎推开。
殿门外的光线照进来，带着谷道里的寒气。
百名拘仙卫散在谷道里，有人站在远处张望，有人已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