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沉的琴音从墙头落下来。
琴音仿佛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波纹。
波纹从墙头扩散开,笼罩住灰袍人头顶方圆十丈的范围。
灰袍人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他的灵力运转被琴音干扰。
他的修为比叶扶光低,琴音对他的压制更加明显。
灰袍人身体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砰的一声,灰尘扬了起来。
荆棘藤蔓趁机涌上去,缠住了他的手腕、脚踝,还有腰。
一眨眼功夫,就把他整个人捆成一个粽子。
灰袍人挣扎了两下。
嘴里骂骂咧咧的。
可是藤蔓越缠越紧。
暗红色的藤身嵌进他的皮肉里,勒出一道道血痕。
他的短剑掉在三步远的地方,剑刃上的灰白灵光已经灭了。
林小宝从墙根后面走出来。
他走到灰袍人面前,蹲下来。
灰袍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惊骇还没退去。
他的声音沙哑:
“你不是叶扶光?叶扶光呢。”
林小宝淡然一笑,没有回答他。
而是伸手在他的身上搜了一遍。
灰袍内侧的暗袋里,有一枚玉符。
玉符的表面刻着一枚剑形印章。
和温守将、主事身上缴获的那枚一模一样。
林小宝把玉符收进衣袋。
紧接着,他又从灰袍人的腰带上摸出一块铁牌。
铁牌的正面刻着“巡风”两个字。
背面刻着一串编号。
林小宝把铁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巡风。”
他抬起头,看着灰袍人。
“御史台的巡风使。”
灰袍人的有些惊愕地看了一下林小宝,他没有说话。
林小宝把铁牌收起来,站起来。
“王铁锤。”
王铁锤从墙头后面探出脑袋。
“在。”
“把他拖进院子里。”
王铁锤翻过墙头,落在灰袍人旁边。
他弯腰把灰袍人从藤蔓里拽出来,扛在肩上。
灰袍人在他肩上挣扎了两下,被王铁锤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老实点。”
灰袍人吓得不敢再挣扎了。
王铁锤扛着他走进院子,扔在石桌旁边的地上。
灰袍人摔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他抬起头,打量了一圈院子里的情况。
楚荆站在墙根下,暗红色的长发垂在背后,藤蔓从她脚下的石砖缝里冒出来,铺了满地。
琴心抱着古琴靠在院门旁,荆棘弦上的暗红光芒还没散。
沈清落坐在石桌对面,手里拿着那枚调度令牌。
苏萤和柳烟站在偏屋门口,苏萤攥着柳烟的衣袖,柳烟的脸色有点白。
叶扶光靠在北墙根下面,还是一动不动。
灰袍人的目光在叶扶光身上停了一下。
“他还活着?”
林小宝走到石桌旁坐下。
“活着。”
灰袍人看着林小宝。
“你是谁。”
林小宝没有回答他。
他从衣袋里摸出那枚刻着剑形印章的玉符,放在桌面上。
灰袍人的目光落在玉符上,瞳孔又缩了一下。
“温守将的玉符。”
林小宝点了点头。
“温守将和主事都在我手里。”
灰袍人的脸色变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声说了一句话。
“你想怎么样。”
“问你几个问题。”
林小宝靠在椅背上。
“御史台和七星阁的接头暗桩,在哪里。”
灰袍人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我不知道。”
林小宝从衣袋里摸出那枚巡风铁牌,放在桌上。
“你是巡风使。巡风使负责情报传递。”
他的手指在铁牌上敲了一下。
“你不知道接头暗桩在哪里,谁会知道?”
灰袍人抬起头,看着林小宝。
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也有一丝倔强。
“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林小宝看着他,语气平淡地说,好吧,那就杀了你。
说着,林小宝就把血霜冰刃掏了出来,直接就要把他捅死。
灰袍人瞬间惊慌了,但是他却昂起了头,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
但是林小宝看到了他的颤抖。
林小宝呵呵笑了,收起刀子说:
“我不杀你。”
他站起来,走到灰袍人面前,蹲下来。
“但你不说的话,你会很后悔。”
灰袍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威胁我。”
林小宝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掌心按在灰袍人的头顶。
本源之力从掌心渗入灰袍人的识海。
灰袍人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想挣扎,但荆棘藤蔓把他捆得死死的。
本源之力在他的识海里搜寻。
记忆碎片像碎裂的镜片一样翻涌。
御史台的总部。
一间昏暗的密室。
一个穿黑袍的人坐在桌后,把一枚铁牌递给跪在地上的灰袍人。
“去石脊镇。七星阁的人会在那里接头。”
石脊镇,一个小镇子,镇口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
黑袍人把一枚玉符递给灰袍人。
“拿着这枚玉符,去镇口的老槐树下面等。”
“会有人来找你。”
记忆碎片到这里就断了。
林小宝的手从灰袍人头顶收回来。
灰袍人的身子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的脸上满是冷汗。
林小宝站起来。
“石脊镇。”
他转过身,看向沈清落。
“七星阁和御史台的接头暗桩,在石脊镇。”
沈清落站起来。
“石脊镇在哪里。”
“荒原往北三百里。”
灰袍人从地上抬起头。
他看着林小宝,眼睛里满是惊骇。
“你怎么知道的。”
林小宝没有回答他。
他走到石桌旁,把巡风铁牌和剑形玉符收在一起。
“玄霜谷的线,到这里就断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靠在墙根的叶扶光。
叶扶光的头动了一下,从头发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
他的脸上满是恐惧。
林小宝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叶扶光的嘴唇抖了两下。
“石脊镇的事,我不知道。”
林小宝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不知道。”
他转过身,走到院子中央。
王铁锤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了看被捆在地上的灰袍人,又看了看林小宝。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又问了这个问题。
林小宝没有理他。
他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荒原。
夜色很浓。
荒原上什么都看不见。
“收拾东西。”
林小宝转过身,看向院子里的众人。
“明天一早出发。”
琴心抱着古琴走到他身边。
“去哪里。”
林小宝看着她。
“石脊镇。”
琴心的身子往林小宝那边靠了靠。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是从荆棘弦上沾来的。
林小宝低头看了她一眼。
琴心的脸颊在月色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她抱着古琴,弦上的暗红光芒已经全灭了。
夜里很凉。
山寨外面的荒原上起了风。
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小宝在石桌旁坐下来。
沈清落已经把灰袍人五花大绑,嘴里塞了一团破布。
灰袍人的眼睛瞪得很大,满脸恐惧。
他想说话,但嘴里发不出声音。
林小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要去石脊镇。
那个地方他没去过。
三百里。
不算近。
但也算不上远。
他需要休息。
院子里安静下来。
楚荆在墙根下盘膝坐下,暗红色的长发铺在地面上,藤蔓在她身边盘成一圈。
琴心坐在林小宝旁边,抱着古琴,头一点一点地往下磕。
苏萤和柳烟已经回偏屋了。
沈清落坐在石桌对面,手里拿着那枚巡风铁牌翻来覆去地看。
王铁锤蹲在院门口,抱着阔刀打瞌睡。
叶扶光被绑在墙根下面,一动不动。
夜深了。
林小宝睁开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院墙边。
月色照在荒原上,灰白色的光铺了一地。
他翻过墙头,落在院墙外面。
脚踩在枯草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往东走了五十步。
那两个哨探待过的地方。
石堆还在。
人已经走了。
地上留着几个脚印。
林小宝蹲下来,手指在脚印上摸了一下。
土很松。
脚印不深。
是轻身功法留下的。
普通的哨探不会有这种轻身功法。
御史台的人。
林小宝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眼。
荒原上很安静。
但他知道,暗处还有眼睛在盯着这里。
他转身往回走,翻过墙头,落在院子里。
沈清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外面还有人。”
“我知道。”
林小宝坐回石桌旁。
“明天出发前,把尾巴处理掉。”
沈清落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偏屋门口,推门进去。
门缝里漏出一点微光。
林小宝看了一眼偏屋的方向。
柳烟的紫衣在门缝里闪了一下。
门关上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月色西斜。
夜过了一半。
林小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灰白色的光。
荒原上的雾气很重。
空气湿冷。
院子里的石桌上结了一层薄霜。
林小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王铁锤还蹲在院门口,脑袋歪在门框上,口水流了一片。
林小宝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王铁锤猛地睁开眼。
“啊?”
“醒了就起来。”
王铁锤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站起来。
“干什么。”
“收拾东西,准备走。”
王铁锤愣了一下。
“去哪?”
“石脊镇。”
王铁锤挠了挠头。
“石脊镇是哪。”
“荒原往北三百里。”
王铁锤的眼睛瞪大了。
偏屋的门开了。
沈清落走出来,身后跟着苏萤和柳烟。
苏萤还是一身白衣,脸色有点苍白。
柳烟穿着紫色的低领衣裙,锁骨上的红痕在晨光里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