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收回本源之力,看着瘫在地上的周天罡。
林小宝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
“留你一条命。”
林小宝直起身,弯腰从周天罡断肩旁捡起那截断袖。
黑袍沾着血,袖口那七颗银星却依旧泛着冷光。
楚荆走过来,藤蔓从她指尖垂落:
“还要往他的识海里留一道印记吗?”
“不必。他要的消息已经问够,多留一手反而脏了手。”
林小宝把那截绣着七星的袖子往怀里一塞,回头扫了一圈队伍:
“走,去山神庙。”
王铁锤挠了挠头:
“大人,那破庙里还藏着货呢,您这袖子……”
林小宝拍了拍怀里的断袖:
“日后唬人,够用。”
苏萤扑闪着大眼睛,忍不住笑出声:
“就一条断袖子,能唬住谁呀?”
柳烟在旁弯着腰,紫色的低领衬得锁骨下一条弧线若隐若现,她抬眼往林小宝怀里一瞟,声音又软又黏:
“大人肯掏出来,自然有大人的法子。我信大人。”
林小宝没接话,转身上路。
那条野路在山脊上蜿蜒,两边是干裂的黄土和枯红的荆棘。
叶扶光被藤蔓缠着手腕,走在最前面带路,在岔口停下来:
“往左,坡顶那座旧庙,就是七星阁的山神庙。平时看着荒废,庙里供着一尊看不出脸的神像,暗门就藏在神像底座底下。”
“里面多少人守?”
“常年两三个。可这阵子谷里出事,巡查队不知会不会加派人手。”
林小宝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一行很快转过一个山坳,那座旧庙的飞檐露了出来。
庙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掉了漆的匾,香炉倒扣在台阶下,看不出一点有人活动的迹象。
叶扶光低声道:
“就是这里。”
林小宝推门进去。
庙里供着一尊泥塑神像,脸色都霉绿了。
林小宝绕到神像背后,手指沿底座往下探,摸到一道几乎和石料一色的接缝。
他指尖一压。
咔哒一声,底座侧面翻开一道暗门。
门后是一个丈余见方的地窖,堆着几口木箱,箱盖半开,露出层层包裹的玉瓶和几捆符纸。
“藏货都在这儿了。”
王铁锤蹲下去,掂了掂一口木箱。
话音未落。
庙门砰的一声被踹开,四面窗户也同时被人从外头撞破。
十几道黑影从窗台、门框、屋脊上涌进来,瞬间把这座旧庙围了个严实。
当先一个大汉黑塔似的横在门口,腰间别着一柄阔背刀,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黑袍的七星阁巡查。
大汉扫了一眼地窖里露出的玉瓶,咧嘴笑了一声:
“还真让老子候着了一窝耗子。谷里出了事,上头叫我们沿线清货,没想到货没搬空,倒让老子撞上一批。”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箱玉瓶上,又抬起来,冷冷地扫过众人:
“识相的,把货留下,跪着滚。不识相的……”
他抬脚一踹,恰好踩在王铁锤的胸口。
王铁锤闷哼一声往后退,那大汉却更快,一把揪住王铁锤的衣领往下一压,膝盖往上一顶。
咔的一声,王铁锤的肋下传来一道闷响,整个人被按在地上,脸挤在尘土里。
“不识相的,就是这个下场。”
大汉收回脚,在靴沿上磕了磕鞋底,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小宝:
“你这队伍倒是热闹,几朵野花还带着。也好,一并留下了。”
他使了个眼色。
两个黑影从人群里窜出来,一左一右,一个抄住柳烟的腰,一个攥住她的手腕。
柳烟惊呼一声,被拦腰拖进庙中央,一把短刀随即抵上她的咽喉。
“这朵花长得不错,抵一箱货,够本。”
大汉嗤笑一声,抬手指了指庙后的天井:
“后头堆满了火药,是老子们运货用的。你们要是敢动一下,老子连人带货,一块儿炸上天。”
林小宝站在庙中央,没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按向怀里那截断袖。
“你说,你是七星阁巡查?”
大汉眯起眼睛,刚想讥讽一句。
下一瞬,林小宝抖开那截黑袍断袖。
七颗银星在从窗缝漏进来的光里骤亮,袖风卷起处,拴在天井下几个木箱上的铁链齐齐崩断。
那大汉脸色一变:
“你……”
林小宝的掌风已经扫了出去。
围拢的十几个黑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掀起来的麦捆,齐齐离地,跌出庙门,摔在台阶上滚成一团。
大汉被这一掌拍得横飞出去,撞在门框上,把半扇大门砸得稀烂,滚落在地,捂着胸口不住地咳血。
他抬头,死死盯着林小宝手里那截还在微微发光的断袖,喉结猛地滚了一下,扑通一声跪下去,半跪着磕了个头:
“周……周长老的银星袖?!”
他身后的巡查队,一个个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林小宝把断袖收回怀里,淡淡地看他:
“认得?”
“认得,认得。”
大汉伏在地上,连说话都在抖:
“这是周天罡长老的袖,是我们七星阁这一片的镇派信物。长老他……他老人家……”
“他的胳膊,和这袖子,都在我这儿。”
林小宝语气平淡:
“你说,我杀没杀他。”
大汉的身子猛地一颤,伏在地上更不敢抬头:
“小的眼拙,冲撞了大人,罪该万死。”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讨好:
“大人是要往仙京送货?那得走聚货栈的中转。掌柜薛明香,通着七星阁和御史台两头的路,大人要摸进仙京的门路,找她准没错。”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乌铁令牌,双手奉上:
“这是驿路上的仙铁令牌,回京道上认它,关口放行,车马不查。”
林小宝伸手接过令牌,掂了掂。
“你倒是识相。”
大汉赔着笑,伏得更低:
“大人威名,小的日后还指望着大人照拂。”
林小宝没再看他们,转身朝庙外走去。
后面,柳烟扶着被刀抵过的脖子,看着林小宝的背影,眼里亮晶晶的。
王铁锤捂着肋下的伤爬起来,一边嘶嘶地抽着凉气,一边咧嘴笑:
“大人,您这一手,是真唬人啊。”
苏萤在旁边小声嘀咕:
“他还真说对了,一条断袖子,真能把人唬得跪着磕头。”
柳烟碎步跟上去,伸手替林小宝理了理衣襟,那截银星袖在她指尖一晃,映着她低领下那一截雪白的弧线:
“大人这一手,可比刀快。”
一行人绕过山神庙,沿着驿路朝北走去。
前方,清渚城的轮廓藏在河岸的烟柳里,若隐若现。
城墙是青灰色的,城门洞开。
进出的人流车马络绎不绝。
门口立着两排持枪的兵丁,腰带佩刀,目不斜视。
旁边的税关棚子里,几个穿皂衣的小吏正一车一车地盘查进出货物。
苏萤跟在林小宝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城好大。比咱们镇子大十倍都不止。”
柳烟的目光顺着城门往里看,眼里带着一丝新奇:
“大人,这城里的门路,怕是比咱们这一路上见的所有暗桩加起来都多。”
林小宝没说话,脚步不停,直接朝城门走去。
城门洞两侧的车马排着队。
赶车的把式甩着长鞭在前面喊路。
牲口嘶鸣声混着人声,热闹得像一锅沸水。
“这城盘口多,讲门路。”
沈清落走在林小宝旁边,低声开口:
“凡是运货进货的车队,进城都要过税关。小吏要钱要得凶,但也是识货的,遇上真来头大的,反而客气得很。”
王铁锤嘿了一声:
“大人的来头可大,那银星袖一亮,哪个小吏敢拦?”
林小宝没接这茬。
他扫了一眼税关棚子,又把目光放回城门方向。
就在这时候,一个尖嗓子从税关棚子那头传过来:
“站住。”
林小宝偏过头。
一个皂衣小吏正从棚子里走出来,手里捏着根半截竹签。
他慢悠悠地走到叶扶光面前,上下打量:
“这位,手怎么捆着?”
叶扶光低着头,没吭声。
小吏眯起眼睛,转向林小宝。
他咧嘴笑了一下:
“哟,一行七八个,还押着一个。进城可以,税得交。”
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人头上税,货面上税。你们这百来人头,按人头算,一人二十文。马匹骡子另算。”
林小宝没动:
“谁是百来人头。”
小吏往他身后的人群一瞥:
“你们这一队,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加那个捆手的,少说也有七八口。二十文一个人头,一共一百六十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要是没钱也不用怕。这捆手的不明不白,按规矩得留下来盘查。查明白了,人再放行。”
林小宝看着他。
“没钱。”
小吏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这人,我可就扣下了。”
他这么一说,后面的两个皂衣差役果然往前一步。
一左一右站到叶扶光两侧,伸手就要去拽叶扶光的胳膊。
叶扶光吓得一缩,往后退了半步。
“等等。”
林小宝叫住他们。
他慢悠悠地伸手到怀里,掏出一枚令牌。
往小吏面前一晃。
乌铁的令牌,上头刻着一颗银星。
这是刚才那个七星阁巡查大汉献给林小宝的仙铁令牌。
小吏的眼睛一下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