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信号山。
春分已过,清明将至。
老槐树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春风里轻轻摇曳。树下的五十一块黑石静静躺着,经过一冬一春的沉淀,石头表面泛出玉一样的光泽。
麒麟蹲在树下,用小铲子给树根松土。樱子蹲在他旁边,帮忙清理落叶。她胸口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每次看见那道疤,麒麟都会沉默很久。
“立春的时候松过一次土,”樱子说,“这才一个月,怎么又松?”
麒麟头也不抬:“老槐树年纪大了,根系深,一年要松四次土。立春、春分、立夏、夏至,一次都不能少。”
樱子点点头,又问:“这棵树到底多少年了?”
麒麟想了想:“大哥说是八百多年。明朝时候种的。”
“八百多年……”樱子喃喃道,“那它见过多少事?”
麒麟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着老槐树繁茂的枝叶。
“多了。见过倭寇,见过清兵,见过德国人,见过日本人。”他顿了顿,“也见过我们。”
樱子沉默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白虎拎着两瓶崂山可乐走过来,递给麒麟一瓶,自己打开一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大哥叫咱们过去。”他说,“有活儿了。”
麒麟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接过可乐喝了一口。
“什么活儿?”
白虎指了指东南方向:“老地方,老问题。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麒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边是海的方向,海的那边,是宝岛。
“又闹了?”
“闹得挺欢。”白虎把空瓶子往垃圾桶里一扔,“走吧,路上说。”
两人下山。
樱子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问:“我能去吗?”
麒麟回头看她。
樱子的眼神里带着期待,也带着忐忑。
麒麟想了想,说:“等大哥定。”
山脚下,青龙、朱雀、玄武已经等着了。
五人聚齐,青龙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抬手,半空中浮现出一行只有他们能看见的字:
【系统提示:八岐余孽出现】
【任务目标:消灭八岐天草及其同伙】
【人数:三人】
【代号:八岐余孽】
【任务地点:上海】
【任务难度:★★★★★】
【任务奖励:消灭八岐天草,获得进化值3000点;消灭其同伙,每人1000点;完成全部任务,额外获得3000点】
白虎倒吸一口凉气:“八岐天草?就是上次逃掉那个?”
青龙点点头。
朱雀眯起眼睛:“他还有同伙?”
“两个。”青龙说,“一个叫影郎,能操控影子;一个叫空蝉,能制造分身。”
玄武沉声道:“上次他斩断因果逃了,这次敢回来,肯定有准备。”
青龙望向南方,目光深邃。
“所以这一次,不能让他再逃了。”
樱子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开口:
“我有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
樱子深吸一口气,说:“他在我身上斩过一刀,那一刀,留下了因果。我能感知到他。”
青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确定?”
樱子点头:“确定。这一个月,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人在叫我,声音很远,但一直在。”
白虎挠头:“这能行吗?”
青龙沉默片刻,缓缓说:
“可以一试。”
他看着樱子,目光郑重。
“但你要想清楚。去了,就可能回不来。上一次你差点死了,这一次可能真的会死。”
樱子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
“我想清楚了。”
麒麟想说什么,但樱子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麒麟沉默。
青龙点点头。
“好。那你就跟我去上海。”
第十七章 八岐余孽
东京,某处废弃的神社。
八岐天草跪坐在破败的大殿中央,面前供奉着一尊八岐大蛇的雕像。雕像有八个头,但其中一个已经碎裂。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看不清面容。他叫影郎,代号“影”。他的异能是“影”——能融入影子,操控影子,在影子之间自由穿梭。
另一个是个女人,三十来岁,长相普通,没有任何特点。她叫空蝉,代号“空”。她的异能是“分身”——能制造无数个分身,每一个都和她本人一模一样,每一个都有她十分之一的力量。
影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天草君,我们真的要回上海?”
八岐天草没有回头。
“怕了?”
影郎沉默。
空蝉替他回答:“不是怕。是上次我们八个人去,只回来你一个。这次只有三个,去送死吗?”
八岐天草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比一个月前更深邃了,像两个黑洞。
“你们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两人摇头。
八岐天草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诡异的裂纹——那是因果被斩断后留下的痕迹。
“我斩断了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他说,“代价是,我永远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寿命。”
影郎倒吸一口凉气。
空蝉的脸色也变了。
八岐天草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
“但我也得到了新的力量。”他回过头,嘴角微微上扬,“我能看见因果了。”
他指着影郎:“你三个月后会死。”
又指着空蝉:“你半年后会死。”
两人脸色惨白。
八岐天草收回手,淡淡说:
“但跟着我,你们能活得更久。”
他走出大殿,站在月光下。
“五行使者,青龙。”他轻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第十八章 再临上海
上海,虹桥机场。
青龙和樱子站在到达大厅的角落里,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
樱子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他在西边。”她说,“很近了。”
青龙点点头。
两人走出机场,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西郊。”青龙说。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驶入夜色。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座废弃的工厂门口。
青龙和樱子下车,走进工厂。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工厂中央,站着三个人。
八岐天草、影郎、空蝉。
八岐天草看着青龙,笑了。
“又见面了。”
青龙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九霄伏魔棍。
八岐天草的目光转向樱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没死?”
樱子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
“让你失望了。”
八岐天草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得前仰后合,“一个被我斩过的人,居然敢来面对我。”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冷。
“那就再斩一次。”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道诡异的裂纹。
“斩——”
一斩斩出。
但不是斩向樱子,而是斩向青龙。
青龙挥棍格挡。
棍与无形之力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青龙连退三步,九霄伏魔棍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痕。
八岐天草也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擦去血迹,笑了。
“神龙九变,第六变?有意思。”
影郎和空蝉同时出手。
影郎融入影子,瞬间出现在青龙身后,一把漆黑的匕首刺向他的后心。
青龙头也不回,九霄伏魔棍向后一扫。
影郎被扫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空蝉分出无数分身,密密麻麻扑向樱子。
樱子没有退。
她闭上眼睛,感知着那些分身——哪一个是真的?
找到了。
最左边那个,能量波动最强。
她猛地睁开眼,一把短刀刺向那个分身。
空蝉脸色一变,分身消散,本体暴退。
但樱子的刀,还是划破了她的手臂。
空蝉捂住伤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樱子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
青龙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转向八岐天草,九霄伏魔棍高高举起。
“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第十九章 因果之战
八岐天草冷笑一声,双手连挥。
“斩、斩、斩——”
无形的斩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青龙挥棍抵挡,每一击都在九霄伏魔棍上留下新的裂痕。
但他不退。
一步,两步,三步——
他一步步逼近八岐天草。
八岐天草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不可能……你怎么还能动?”
青龙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向前。
距离越来越近。
十米,八米,五米——
八岐天草咬牙,拼尽全力斩出最后一击。
这一斩,斩向青龙的眉心。
斩断因果,斩断命运,斩断一切。
青龙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八岐天草大口喘气,脸上露出狂喜。
“赢了——我赢了——”
话音未落,青龙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吗?”
八岐天草愣住了。
青龙继续说:“五千年。你知道五千年意味着什么吗?”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那道无形的斩击。
“意味着,我的因果,你斩不断。”
他五指一收。
那道斩击,碎了。
八岐天草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青龙已经站在他面前。
九霄伏魔棍高高举起。
“这一次,”青龙说,“你逃不掉了。”
棍落。
八岐天草瞪大了眼睛,身体僵住。
一块黑石,从他体内剥离出来。
青龙收起黑石,转身看向另外两个。
影郎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已经站不起来了。
空蝉捂着手臂,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
青龙走到他们面前。
“还有什么想说的?”
影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空蝉忽然跪了下来。
“我……我愿意投降。”
青龙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愿意变成樱子那样?”
空蝉拼命点头。
青龙沉默片刻,缓缓说:
“那要看你自己。”
他转身,朝工厂外走去。
经过樱子身边时,他轻声说:
“交给你了。”
樱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走到空蝉面前,伸出手。
“起来吧。”
空蝉犹豫了一下,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樱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留下来,就要做好留下来的准备。这里没有退路。”
空蝉点头。
“我知道。”
第二十章 回归
清晨,青岛信号山。
麒麟蹲在老槐树下,用双手挖开泥土。
泥土下面,是五十一块黑石摆成的圆。
他把新得的三块黑石放进去——八岐天草、影郎、空蝉?不对,空蝉没死。
他数了数,只放了两块。
八岐天草和影郎。
现在是五十三块。
身后传来脚步声。
樱子走上来,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女人——空蝉。
麒麟看着空蝉,皱了皱眉。
樱子说:“她愿意留下来。”
麒麟沉默片刻,问:“你确定?”
樱子点头。
麒麟看向空蝉。
空蝉低着头,不敢看他。
良久,麒麟说:
“那就留下来吧。”
他转身,继续埋石头。
樱子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帮他。
空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樱子回头,冲她笑了笑。
“过来帮忙。”
空蝉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去,蹲下来,帮他们一起埋石头。
阳光洒在老槐树上,洒在三个人身上。
远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站在山顶,望着这一幕。
白虎挠头:“大哥,你就这么放心?”
青龙望着远方,缓缓说:
“人心会变。但变的方向,由自己决定。”
朱雀笑了:“也是。樱子当初不也是从那边来的?”
玄武点点头,扛起盘古斧,朝山下走去。
青龙最后看了一眼老槐树下的那三个人,转身离去。
晨光越来越亮。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树下,五十三块黑石静静地躺成一圈。
圈中央的空地,又满了。
但圈的外面,还有更多的空地。
空蝉忽然问:“这些石头……是什么?”
樱子轻声说:“是那些回不来的人。”
空蝉沉默了。
麒麟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走吧,该回去了。”
三人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空蝉回头看了一眼。
老槐树静静地立在那里,树下的五十三块黑石,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风吹过,槐叶沙沙作响。
仿佛在说:
不急。
五千年了。
该来的,总会来。
该走的,总会走。
该留下的,总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