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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沉浮录! > 第50章 龙年礼重心意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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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日,距离春节只剩三天了。

江春生站在自己房间的衣柜前,挑了一件浅灰色路服冬装,里面还是穿着叶欣彤织的那件深蓝色毛衣——倒不是特意为了给谁看,只是这件毛衣确实暖和,穿在里面挺舒适的。

朱文沁走进他的房间。她今天穿着一件酒红色中长款羽绒服,里面的脖子上还围着江春生送的那条漂亮的羊毛围巾,头发披在肩上,脸上擦了点面霜,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朱文沁伸手帮他把路服的衣领整理好,然后两人一起整理礼品包。

他们今天要一起去给钱队长拜早年。用心准备了两瓶“五粮液”,两条“大中华”,一袋苹果。

在江春生的提包里,还有一个紫红色的大首饰盒。首饰盒沉甸甸的,他打开看了一眼,那条金龙安安静静地躺在绒布上,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发花。这是二十多天前,王万箐在松江商场首饰专柜专门为钱队长定制的。他今天就把金龙带过去送给钱队长。

父亲江永健今天到局里开会去了。母亲徐彩珠正在收拾屋子。

“妈!我和文沁就去了。”江春生和朱文沁提着礼品向徐彩珠打招呼。

徐彩珠笑着点点头,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带我和你爸向钱队长问好。”

江春生和朱文沁应了一声,便出了门。

外面寒风凛冽,好在两人都穿得厚实。

江春生推出那辆“老永久”,挂好礼品,朱文沁跳上后座,搂住他的腰。自行车出了交通局宿舍区,沿着环城北路往西骑去。

街上已经有过年的气氛了。路边摆满了年货摊子,卖对联的、卖鞭炮的、卖糖果糕点的,一家挨着一家。红彤彤的对联在寒风里飘着,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硫磺味和卤肉的酱香味。行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过年前特有的那种忙碌而欢喜的神情。

朱文沁靠在江春生背上,说:“春哥,你说钱叔叔会喜欢那个金龙吗?”

江春生想了想:“应该会吧。今年是他的本命年。”

“四千多块呢,他会不会觉得太贵重了?”

江春生沉默了一下:“也许会。钱叔是你义父,我们的工程承包又拿了不少节约奖,这点心意不算什么。”

“嗯!”朱文沁点头,把脸贴在他背上,搂得更紧了些。

永城四组在县城西南边,是一个典型的城郊村,又有了好几栋新修的楼房和旧式的平房夹杂在一起。

到了钱队长前面的大院子门口,江春生下车推着自行车和朱文沁一前一后走进去。刚走进后面内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钱队长的爱人袁红英先从屋里出来了,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看见他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哎呀,春生来了!还有文沁!快进来快进来!”

她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正国,春生和文沁来了!”

钱队长从客厅走出来,同样也穿着浅灰色路服冬装,手里端着一个茶杯,脸上带着笑。他比在工程队时显得放松许多,没有平时那种严肃的表情,多了几分居家男人的随和。

“江春生来了,快进屋坐。”他说,又冲朱文沁笑道,“小丫头,三个月没有来看我了吧?”

“嘻嘻嘻!您和春哥都忙,我就没有来打扰。”朱文沁害羞般的笑笑,“这不,今天就提前来给您拜年了。”

“算你这丫头还没有过河拆桥。”

“才不会呢?”朱文沁娇嗔的回应。

江春生在院子葡萄架边支好自行车,和朱文沁提着礼品走进客厅。

客厅的中间,烧了一大盆炭火,烤的整个室内暖洋洋的。

钱霜正在客厅,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毛衣,头发烫了卷,扎在脑后。看见江春生,她笑了。

“江大哥来了。”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声音轻柔。

江春生点点头:“大霜,你也在呀。”

她给江春生倒了茶,又拿了几个橘子塞到他手里,动作麻利,显得很殷勤。然后她转向朱文沁,笑了笑,说:“文沁,你也吃。”

语气客气,但明显没有对江春生那样的热情,也没有帮她拿橘子。朱文沁不以为意,笑着叫了一声“大霜姐”,从包里拿出一条丝巾递过去:“一点小礼物,送给你。不值什么钱。”

钱霜接过来,看了看,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哎呀,这么客气干什么。”她把丝巾围在脖子上试了试,转身对着柜子上的镜子照了照,“好看,真好看。谢谢!”

袁红英从厨房那边走过来:“你们坐着聊,我去准备午饭。”

江春生应了一声,在墙边单人沙发上坐下。朱文沁坐在他旁边,钱霜坐在江春生另一边,三个人聊了几句家常。

坐了没一会儿,钱队长站起来,对江春生说:“江春生,你跟我到来一下。”

江春生知道这是有话要单独说,站起来跟过去。朱文沁看了他一眼,他微微点点头,示意她没事。

两人走进隔壁的书房,里面一张大书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靠墙还放着一张摇椅。书架上摆着几本工程类的书和一堆图纸,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建筑技术》杂志。书桌上有一盆文竹,长得十分茂盛 。

钱队长在书桌后面坐下,示意江春生坐在他对面。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江春生,过了年,工程队这边的任务会很重。”

江春生认真地听着。

“省里的高速公路,已经正式命名为石昌高速了。”钱队长说,“明年上半年要完成土路基工程,还有七个匝道。土路基完了,接着就是石灰土基层和水泥混凝土路面。这条路是省里的重点工程,阶段性工期都卡得死,一天都不能耽误。”

江春生点点头。他知道这条高速,是省内第一条高速公路,贯通东西 ,路线经过临江, 能在这样的重点工程里分一杯羹,对工程队来说是大事。

“另外,”钱队长继续说,“207国道去年基本上停了一年,年后全线都会有大动作。这两个工程,都交给我们工程队来施工。”

江春生心里暗暗高兴。两个大工程同时上马,意味着他不用担心没活干了。

钱队长看着他,说:“春节后,工程队会调进一大批人。这些人都是从段里的各个养护队抽上来的,都是有五年以上段龄和工作经验的。”

江春生问:“大概会调多少人进来?”

“加起来得有二十六个。”钱队长说,“段里很重视这次调整,专门给工程队设立了党支部,林副书记会兼任第一任党支部书记。”

江春生点点头,没说话。

钱队长顿了顿,说:“另外,你们预制组,我会再给你安排一个人进来。”

江春生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段里吴副段长的爱人,彭凤英。”钱队长说,“她之前一直在养护队,现在想调到工程队来。本来我是想把她安排到老金的项目施工点上去的,但她点名要到预制组。”

钱队长看着江春生的反应。

江春生想了想,说:“钱叔,预制组本就还缺一个编制,她一个女同志不怕辛苦来预制组,我们自然是热烈欢迎。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怕她在工地吃不了苦,累跑了。”江春生笑了笑,“预制组的活可不轻松,风吹日晒的,不比养护队清闲。”

钱队长摆摆手:“都是农村出来的,什么苦没有吃过?这个你不用担心。她能吃苦,我了解。”

江春生点点头:“那就没问题。让她来吧。”

钱队长满意地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江春生,明年的工程多,你们预制组实行的又是工程承包制,有几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

江春生坐直了身子。

“你手底下的几个人,”钱队长掰着手指头数,“王万箐、李同胜、许志强、赵建龙、牟进忠,再加上新来的彭凤英——除了牟进忠,都是关系户。”

江春生点点头。他知道,李同胜是交通局一个管客运的一个副股长儿子,许志强的父亲原来当过段工会的主席,办理病退后顶替进来的,赵建龙是县公安局一个什么科长的亲戚,这些第一批进工程队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背景。

“这几个人,你要把他们管好、用好。”钱队长说,“管工程,一定要精打细算。材料、人工、机械,每一笔账都要算清楚。我看了你们渡口工程的决算,做得不错,成本控制得很好。”

江春生心里忐忑, 但脸上没露出来。因为他采纳了王万箐的建议,把成本节约的上报金额,调整到了六万多。王万箐说,如果如实上报,不仅会在队里产生负面影响,而且,如果传到总段相关部门,后果会更严重。当然,这并不影响他们按照工程总价交给队里的4%。

“我希望你在保证工程质量的前提下,多挣钱。”钱队长看着他,语气很重,“把承包管理的优势体现出来。工程做得好,是对国家的一个交待。你们个人奖金拿得多,是对机构改革、制度优化正确性的一个积极回应。”

他顿了顿,又说:“最多后年,队里要扩大承包面。对其它人员组织的施工项目,也要实行单项工程承包管理——包工程质量,包工期,包工程成本的控制。把工程承包责任制的管理优势,全面发挥出来。”

江春生听着,心里有些激动。这意味着,承包制不再是预制组的特例,而是整个工程队的方向。他是走在前面的人。

钱队长最后说:“还有一件事——到了明年下半年,不出意外的话,队里就准备盖职工宿舍了。”

江春生愣了一下:“盖宿舍?”

钱队长点点头:“到时候,符合条件的职工都能分到房子。尤其是你们几个第一批来工程队的元老,要首先照顾到。”

江春生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房子——是他一直都在想的一个问题。他和父母住在一起,虽然不挤,但总归不是自己的。如果真能分到一套房子,那他和朱文沁……

他没有往下想,只是点点头:“谢谢钱叔。”

钱队长摆摆手:“谢什么,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书桌角上,照出一片亮堂堂的光。那盆文竹在光里显得格外青翠,细碎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江春生想起今天来的另一件事。他弯腰,从提包里拿出那个紫红色的大首饰盒,双手捧着,递到钱队长面前。

“钱叔,今年龙年,是您的本命年。”他说,“我和王姐给您订制了一个小物件,留个纪念。”

钱队长看着那个盒子,有些意外:“什么东西?”

“您打开看看。”

钱队长接过去,打开盒盖。阳光照进盒子里,那条金龙猛地亮了一下,金光闪闪的,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

钱队长愣了一下,伸手把龙拿出来。龙不大,一拃来长,但沉甸甸的,压手。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龙鳞、龙须、龙爪,每一处都雕得精细,眼睛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在光里闪着光。

他抬起头,看着江春生,脸上的表情变了。

“这么重?”他说,“纯金的吧?”

江春生点点头。

钱队长的脸色沉下来。他把龙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推回江春生面前。

“江春生,你和王万箐这是在犯错误。”他的声音不高,但很严肃。

江春生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他早就料到钱队长会有这样的反应。

“钱叔,”他说,“我们没有犯错误。该交给队里的钱,我们一分没有少。这是我和王姐拿出渡口工程个人节约奖的钱,专门为您本命年订制的。就是想表达一下我们的心意和祝福。这不算犯错误吧?”

钱队长看着他,没说话。

江春生又说:“王姐说了,您在工程上帮了我们那么多忙,没有您撑腰,渡口工程不可能那么顺利。这点心意,我们拿了节约奖,随便替您定了个小礼品,是我们应该的。”

钱队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敲了几下,说:“那你告诉我,订制这个金龙,花了多少钱?”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如实说:“我和王姐一人也就出了两千出头。”

钱队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拿起盒子,又打开看了一眼,那条龙安安静静地躺在绒布上,金光闪闪的,沉甸甸的。

“太贵重了。”他把盒子合上,推回江春生面前,“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你拿回去。”

江春生没有接。

“钱叔,”他说,“这是我和王姐的心意。您要是执意不收,那您先放这儿,改天您退给王姐好不好?您千万别为难我,我的任务就只负责送。”

他把盒子又推回去,放在钱队长手边,然后站起来,像是这件事已经说定了。

钱队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江春生站在那儿,没有退缩,也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半晌,钱队长叹了口气。

“你们这两个……”他摇摇头,没有再推,把盒子放到书桌抽屉里,锁上了。

“改天我来找王万箐谈吧!”他说。

江春生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