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椅子上，孔昭意的的手不住地摩挲着椅子扶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唐禄脖颈处粗糙布料的触感。
那股汹涌的能量顺着掌心的纹路钻进她的身体，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最后被体内的空间能量和植物系能量彻底同化吸收掉。
只不过，在能量被吸收掉之后，裹在其中的情绪就彻底显露出来。
是怨恨，是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滔天怨恨。
这股情绪太沉太重了，像是被埋进深海里几千年的铁锚，想要拽着她的意识向下沉。
孔昭意不禁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怨恨？谁的怨恨？
很明显，这不是唐禄的情绪。
唐禄这人虽然满身戾气，但即便是已经知道了自己被大哥利用，多年来的“兄弟情”还是让他无法彻底恨上自己的大哥。
即便有怨恨，也绝对不会是这样深重的怨恨。
只是一瞬，孔昭意就感受到这股怨恨是汹涌的地下暗潮，即便表面上悄无声息，但若是跌入其中就会被蚀尽骨肉。
这股能量如果来自那个所谓的“神主”，那么这些怨恨也是祂的么？
祂在怨恨什么？
孔昭意随手凝出两个空间块，将倒在地上晕了过去的唐禄托起，安放在轮椅上。
在没使用异能的时候，她还没有发现。
这一次吸收的能量，比之前的能量都要更加精纯。
是因为唐禄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么？所以这些能量在他的体内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之前进门看见唐禄满头满脸的血迹，孔昭意还以为他只是在装疯卖傻时撞破了头。
现在她恍然大悟，或许那些血迹并不是头上伤口流下来的血。
而是因为他一个普通人的身躯去承接这样庞大、精纯的能量，他的血肉之躯根本承受不住。
他身上的血迹大概是因为巨大的能量冲击，而从七窍里渗出来的。
孔昭意转过头，顺着窗口望向街角。
之前那个眼镜守卫说过，进门前唐禄房间里应该是还有第二个人
她现在已经基本确定，这个所谓的“第二个人”就是那个神主的分身。
之所以确定不是那个家伙的本尊，是因为她身边跟着的长生。
如果是拥有那种能量的神主本尊，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的长生不可能一路走来毫无知觉。
更何况，这里是京市基地。
即便宋梅君从未表露过，孔昭意也相信作为第一官方基地的京市基地一定不可能会被一个拥有强大能量的“人”悄无声息地入侵。
所以，孔昭意猜测，这个所谓的神主应该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将自己的一部分能量放在其他分身上。
悄无声息地潜入这栋小楼，蛊惑了唐禄。
至于唐禄口口声声说的什么秘密，只是一个借口，这一点长生用异能已经探过虚实了。
如果非要说唐禄的秘密，大概就是他接受了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的诱惑，想把这团能量塞给她，将她的意识拖进深渊之中。
最终，得到这具躯体。
只可惜，祂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孔昭意非但没有被这股力量中的强大怨恨冲快。
反倒直接张开双手，将祂精心准备的“馈赠”，连同那如洪水一般的怨恨，一同吞了下去。
祂高估了自己对人类情绪的操控，也低估了孔昭意的意志力。
那些涌进她体内的能量正在飞速消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顺畅。
在那些能量被彻底同化消解融入她的躯体之后，孔昭意更加清晰地感知到空间在微微震颤。
她将意识沉进空间去查看，发现原本划分得整整齐齐的种植区边界屏障消失了。
那丰饶的土壤正在悄悄扩张，已经种下的植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抽芽、结果。
另一边，养殖区域的范围也在不断扩大，里面的动物倒是没看出有什么明显变化。
只不过，那些被孔昭意安置在空间里的基因融合实验受害者却集体倒在地上。
仔细检查之后，发现她们的呼吸十分绵长，脉搏也十分平稳。
——更像是醉倒在忽然浓度急速升高的空间能量里。
孔昭意心念一动，融合的空间能量承托着她们，稳稳地将人送回她们在空间里的家。
意识从空间里抽离出来，视线重新落回眼前。
长生正蹲在她身前，胳膊还紧紧地环住她的腰身，一双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除了担忧，还带着些不解。
孔昭意伸手抚了抚长生眼尾还没褪去的红，刚在怨恨的热油里煎熬过来的心像是被一下子泡进了冷水中。
她抬起手，掌心还带着能量涌动之后的暖意，轻轻覆在长生的发顶。
随着她的手指向下捋，一个念头像是被生机能量催生出的种子一样，猛地从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她是不是可以尝试将长生带进空间里？
重生之后，她的空间虽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是经过尝试，依旧无法带其他人进入空间。
哪怕是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陈自强被带进空间之后，也会被不停地抽取生机能量。
那时候孔昭意就计算过，如果将人收进空间不管，过不了多久，这人就会死在空间里，他身上的生机能量会被空间尽数抽干。
所以，孔昭意从没有动过将孔慧茹或是长生带进空间里的念头。
她不能也不敢。
即便后来的空间几经变化升级，孔昭意也始终没有这样做过。
之前在地下研究所，她将那些基因融合受害者收进去的时候，心中也做过激烈的斗争。
如果就放任她们这样出去，恐怕很快就会被基地里的有心之人悄无声息地收拢起来。
或是处置掉，或是关起来继续做实验体。
对她们来说都是生不如死。
所以孔昭意才将她们带进空间里，原本是打算从基地脱身之后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将她们放出来。
这样她们能脱身，也损失不了多少生机能量。
终归是有条生路。
可在孔昭意将她们送进空间之后，她却发现那些人身上的生机能量不仅没少，还因为空间处处富含能量，反倒将她们处处是伤痛的身体修补得比之前更好。
于是，孔昭意就让她们这样在空间里再生活一段时间。
她也仔细观察、思考过，这些人进入空间之后不仅没有受到伤害反而获益，或许是因为基因融合实验已经将她们的基因篡改得面目全非。
在空间的判定中这些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反倒是和养在空间里的动物归成了一类。
所以，在感知到她们的身体机能有损伤的时候，空间里的能量反而在修补她们的身体。
可现在，孔昭意吸收了这股精纯的能量，她的空间再次升级。
——那是不是意味着，之前横在她面前的限制规则，也已经松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