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习结束,秦嬷嬷又要对她身边的人进行教习,萧晚看了眼身边的春雨和冬雪,道:“能得秦嬷嬷教习,是你们的福分,听着便是。”
她知晓,今日只是第一天,若是太过,恐被人抓住把柄。
毕竟秦嬷嬷是太后的人。
辰时整。
七位王府管事都还未来正厅等候。
昨夜一夜之间,几人早已暗中串连抱团。
他们皆是璟王府建成时,太后、圣上层层下放的旧人,根深蒂固,彼此盘根错节、利益纠缠。人人心知:一旦让萧晚彻底查清账目、盘清库房,他们私吞贪墨、虚报损耗、挪用工料的手脚,必定暴露无遗。
故而今日一早,众人达成默契,统一推诿、抱团拖延、软磨硬抗。
绝不交账,绝不自查,绝不放权。
正厅之内,零零散散几人分立两侧,看似恭顺垂首,实则眼底皆是笃定的观望与轻视。
这位新王妃年轻、无根无基,就算手握对牌,哪又如何,他们可是宫里的老人。
不多时,扶摇姑姑随萧晚一同前来。
萧晚踏入正厅的那一刻,周身方才礼仪对峙的温和尽数敛去。
一身王妃威仪,沉静落坐主位。
她目光淡淡扫过下方零零散散的几人,声音不高,却满厅肃然:
“昨日传令,今日辰时,全数管事到场,递交半年收支明细、库房盘点清单,自查纰漏、报备缺漏。”
“人呢?”
扶摇姑姑上前低声道:“可要老奴派人去催。”
萧晚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道:“不必,本公主就在这里等着。”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短暂寂静。
几名管事面面相觑,钱管事和王管事都还没来,昨晚他们说今日就是要让新王妃知晓,他们不是随意就能拿捏的。
等了一刻钟,两人才缓缓步入正厅,道:“王妃赎罪,府中事务多,一时走不开,来晚了。”
萧晚道:“二位这么忙的话,不若将管事之权交给旁人,自己也好休息一番,免得太后娘娘说璟王府苛待二位。”
“账册可带来了?”
资历最老、掌管钱粮出纳的钱管事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句句推诿:
“回王妃,近日府中采买繁杂、出入频繁,旧账堆叠杂乱,账房人手不足,一夜之间实在难以尽数整理清楚。仓促交账,恐有错漏,反倒耽误王妃查阅。奴才斗胆,请王妃宽限数日。”
话音一落,其余管事纷纷顺势附和。
库房王管事紧跟开口:“库房物料品类繁多、四季更替,存量庞杂,一夜盘点不清,恐有疏漏,恳请王妃宽限。”
膳食管事、车马管事、院落管事齐齐躬身:“恳请王妃宽限时日。”
七人口径统一、整齐划一,全然是提前串通好的模样。
抱团抗命,一目了然。
扶摇姑姑立在一旁,眼底微冷。
这群老管事,果真胆大妄为,欺主上新立、欺王妃年轻。
之前她暂管对牌钥匙时,王爷的意思是先不用管,她便没管过几人,可是暗中查过的账册都整理在库,他们还真以为能瞒天过海,无法无天。
萧晚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搭在案上,神色平静无波。
她昨夜熬夜对账,早已摸清脉络,府中账目多处模糊、月度收支对不上、采买报价虚高、库房损耗虚报成常态。
他们不是整理不完,是不敢交、不愿交、怕一交就露底。
萧晚静静看着众人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微凉。
“宽限?”
她抬眼,眸光骤然锐利,扫过全场:
“本公主昨夜通宵,已自行核对府中流水总账。”
“半年大宗采买、月度银钱划拨、四季库房进出,大账脉络,我已然一清二楚。”
此话一出,七位管事脸色齐齐一变!
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慌乱。
他们以为她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什么都查不清。
没想她竟一夜不眠,先行攥住了总账命脉!
萧晚目光落在钱管事身上,字字清晰:
“三月采买木炭,报价比市价高出三成;四月绸缎制衣,虚报损耗两批;五月庄子粮米入库,账面上少了三石余粮。”
“这些,需要我一一细数出来,帮诸位回忆吗?”
钱管事双腿一僵,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脸色唰地发白。
其余管事人人垂首,心底大震,再无半分方才抱团的底气。
萧晚声线骤然沉冷,威压铺满整厅:
“我昨日有言,自查自纠,既往可宽。”
“你们不听、不信、抱团推诿、刻意拖延。”
“不是做不完,是不想做、不敢做。”
她抬手,将那枚乌木管家对牌重重搁在案上。
“璟王府中馈归本公主执掌。”
“推诿差事、抱团抗命、蒙蔽主母,从今日起,府中规矩,重新立。”
“钱管事账目存疑,以下犯上,即刻停职待查,交出钱粮钥匙,交由副账房暂管。”
“库房王管事盘点不实、常年虚报损耗,罚俸三月,今日日落之前,必须逐项细盘、逐条报备,差一处,重罚不贷。”
“其余众人,今日申时前,全数补交明细。谁逾期、谁含糊、谁再推诿,一律撤差换人。”
一番话,利落决绝,毫无半分拖泥带水。
满厅管事吓得尽数低头,无人再敢多言一句。
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温柔沉静的新王妃,出手竟如此雷霆果断、杀伐分明!
她根本不给他们半点试探、拖延、抱团拿捏的余地。
钱管事浑身发颤,慌忙跪地:“王妃饶命!奴才知错!奴才即刻整理,绝不敢再拖延!”
萧晚冷眼俯视:“刚才钱管事可不是这样的。”
“来人,将钱管事送还给太后娘娘,此人璟王府可不敢用。”
外面的小厮闻言,立马上前将钱管事拉走,他还在那里高喊:“你们敢,太后娘娘绕不了你们的,别碰我。”
几人根本不理,他忘了一件事,他已经不是宫里的人了,今日把他送还回去,他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府上也不是只有你们做得了管事,既已入了璟王府,就该守好璟王府的规矩,若是做不到,那本公主便将你们送回去。”
就在前院正厅彻底镇住一众管事、府内风波初定之时,西侧院的礼仪教习声恰好停歇。
秦嬷嬷立在院中,遥遥望着前院方向,隐约听见正厅肃然规整的动静,心头猛地一震。
她方才还以为萧晚柔弱可欺,可此刻前院传来的肃穆秩序、管事俯首认错的气场,让她瞬间清醒。
这位璟王妃,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太后怕是错了,她才入府第二天,就把宫中老人整治了一番,恐怕璟王府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