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话说满,可他知道叶菁璇以前是大学生。
若不是跟着他去了红山县,
一直留在京城,她早该有一番自己的成就了。
现在也不算晚。
京城这边的摊子正在铺开,
电风扇厂的账目、地产开发的资金流、
招商办那边的对接,都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盯着。
而合适的人,还真没有几个。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孙玄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招商办干部,
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灰制服、提着工具箱的工人。
打头的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笑着说了一句:
“孙先生,我们是来给您家里装电话的。
手续已经批下来了,今天就能装好。”
孙玄侧身让开:
“麻烦你们了,进来吧。”
两个工人抬着一个木箱进了院子,
箱盖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电话机,
盘面是圆形的,边角被布紧紧包着,
像是刚从仓库里取出来的新物件。
孙玄领着他们进了堂屋,
指了一处靠墙的角落。
两个工人开始布线,一个蹲在墙角,
另一个踩着凳子把线沿着墙根捋上去,动作利落,
像是做过很多次。
招商办的干部站在一旁,
看着工人忙活,又像是随口说起,
带着一种适时的周全:
“您这院子修得不错,以后有需要配合的地方,直接打电话就行。”
孙玄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你们了。”
一个小时后,电话装好了。
黑色的机身搁在靠墙的矮柜上,
在午后斜进来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
工人调试完,又试了一次铃声,
确认正常后才收好工具离开。
站在门口的招商办干部也告辞了。
孙玄站在堂屋门口,送走他们,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台新装好的电话。
他走回桌边,把电话机往柜子中间挪了挪,
让窗台的光正好落在它身上,不偏不倚。
孙玄在堂屋里站了片刻,
目光落在那台新装好的电话机上。
他走过去,在电话机前的椅子上坐下,
手指在拨盘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动起来。
电话转接了好几次,线路那头传来偶尔的咔哒声,
像是信号在穿过不同节点时被一一唤醒,
很快,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
“老板。”是林永昌。
孙玄的声音也随之放低:
“老林,你在港岛那边,给我派一个精通财务的人来京城一趟。”
他没有解释原因,林永昌也没有追问,
像一段已经被接通的线路,不需要再调试:
“好,我尽快安排。”
孙玄又说了两句关于电风扇厂设备安装的进度,
语气像是翻过一页已经读到中间的章节,然后挂了电话。
他没有多说细节,那些真正需要加密的内容,
他会用系统配的那部手机去谈,
而不是这部刚刚装好的电话。
隔了片刻,他再次拿起话筒,
拨通了红山县那串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
然后孙逸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不低:“玄子?”
孙玄握着话筒:
“哥,是我。这是我家里的电话,
以后有啥事打这个就行。”
孙逸像是确认了一遍号码,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问他京城安顿得怎么样。
孙玄把四合院修缮完毕、暖房请了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孙逸听完,没有急着接话,
话筒里只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
像是一段正在等待落点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那就好。”
“哥,我想让爹娘来京城住一阵子。”
他顿了一下,
“还有大伯和三叔,也让他们来逛逛京城。”
孙逸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心里把这件事翻了一面:
“行,我回去跟他们说。”
他的语气不重。
孙玄握着话筒,又跟孙逸聊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孙玄没有立刻站起来。
孙玄从屋子里出来后。
对着叶菁璇道:“菁璇,今天我带你去工地转转?”
“去工地?”
“嗯。趁着上午凉快,去看看施工进度。”
叶母从厨房探出头来:“中午回来吃吗?”
孙玄放下碗:“还不一定,要是晚了就自己解决。”
叶母点了点头:“那你们中午把明熙和雅宁的饭也惦记着,
他们念叨好几天想跟你们去工地看看了。”
孙明熙耳朵尖,在院子里听见了,
端着碗跑过来,像一枚被风吹过来的叶子:
“爸爸,我也想去!”
孙雅宁也跟过来,站在门口:“我也去!”
孙玄看了看两个孩子,又看了看叶菁璇:
“那就一起去吧。”
叶母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工厂在城西,那一片旧工业区的路还没有修好,
柏油路到了巷口就变成了土路,
两旁低矮的民房沉默地排列着。
拐过一个弯,视野骤然开阔,
那片旧厂区已经换了模样。
围墙立起来了,砖墙砌得齐整,
墙头插着碎玻璃片,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大门刷了新漆,门梁上方搭着脚手架,
几个工人正站在上面砌门楣,
灰浆桶在下面用绳子系着,升上去又放下来,稳当而利落。
大门旁边挂着一块崭新的木牌,白底黑字。
“港林电器制造厂”,字迹工整,钉得很牢。
孙玄领着妻子和两个孩子走了进去。
工地上正忙得热火朝天。
几十个工人分散在不同的区域忙碌着,
有的在搬运砖料,有的在搭钢架,
有的在地下管线沟里铺设管道。
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的喊声交织在一起,
被初夏的风揉碎了又吹散。
打桩机一下一下地落下去,每一声都像是把地面拍实了一寸,
连脚下的地面都能感觉到那种轻微的颤动。
孙明熙站在工地边缘,仰着头看那台高高扬起的起重臂,
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在看一只缓慢展开翅膀的铁鸟。
孙雅宁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紧紧抓着叶菁璇的手指,
目光追逐着工人脚边扬起的尘土和散落的铁屑,
不敢眨眼,像是怕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
工地负责人老刘远远看见了孙玄,
快步走过来,手上还戴着一副沾满灰的手套。
他四十出头,脸膛黝黑,
声音被工地里的噪声磨得有些粗粝:
“孙先生,您来了。”
孙玄跟他握了握手:“老刘,进度怎么样?”
老刘侧过身,指着正前方已经开始立起立柱的区域:
“主厂房的地基已经全部打完了,
正在立钢架,预计下个月底能完成主体结构。”
他顿了顿,又说:“设备下个月底能到一批,正好能衔接上。”
孙玄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老刘摆了摆手,说这是他们该干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