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表面，无数面孔同时发出尖啸，试图抵抗重构的力量。
但龙恺拳锋上的造物道意来自于造物钟，又岂是他们能抵挡的？
下一秒，锁链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纹。
虚空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
那只巨瞳猛地转向龙恺，瞳孔深处倒映出的无数崩塌世界开始剧烈震颤，像是一幅被暴力抖动的画卷。
“汝……敢！”
它另一只手抬起，朝龙恺凌空一按。
这一按的威势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掌心中凝聚的不是能量，而是一枚暗灰色的轮回符文。
这是虚空从上个轮回带过来的，是属于第八轮回最后一条完整法则的残片。
法则残片压下的瞬间，龙恺立时感应到死亡之意正在袭来。
“师弟！”
莫离见状不对，冲上来，双手按在龙恺后背，先天道体的青色光晕疯狂涌入他体内。
“噗！”
只在千分之一瞬间，莫离便喷出一口青金色的血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的修为太弱了！
弱到根本就没有插手的资格。
但她还是没有松手，青色光晕依旧源源不断地渡入龙恺体内，帮他撑过法则残片降临前的最后一瞬。
龙恺回头，看了一眼她嘴角的血迹，眼底杀意彻底沸腾。
“虚空，你是要逼我拼命吗？好，如你所愿便是。”
龙恺不再保留，杀生道意全部注入造物钟。
钟体上的铜绿大片大片剥落，露出下方暗金色的本体。
钟声再次响起。
响彻诸天。
“咔嚓！”
那条锁链碎了。
无数扭曲的面孔从碎片中挣脱，在钟声的净化下化为点点青光，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虚空发出一道咆哮，巨瞳剧烈收缩，周身缠绕的规则锁链疯狂震颤，像一条被捅到要害的巨蟒。
“小友，它急了。”
葬道人很是意外。
说实话，他并不看好这一战。
因为，龙恺修为太弱。
哪怕有造物钟加持，也不可能是虚空的对手。
刚才那指点，不过是想看看，龙恺究竟能做到哪一步罢了。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成了。
话声中，葬道人也不再作旁观，手中的枯木杖在虚空中连点七下。
七道灰色光壁凭空而生，将那些触须一一挡下。
“小友，趁它病要它命，老夫给你争取十息！”
“多谢前辈！”
龙恺深吸一口气，周身暗金光芒暴涨到极致。继而，做出了一个连葬道人都没料到的选择——将造物钟收回体内。
钟体缩小，化作一枚暗金色的符文，烙印在他的眉心处。
杀生真意与造物钟本源彻底融合。
在这一瞬间，龙恺不再是持钟者，而是造物钟的化身。
或者说，他就是造物钟。
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朝虚空本体合十而落。
就在龙恺双掌合十的瞬间，整片南溟海域的空间向内塌陷，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空洞。
空洞内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物质能附着在表面。
虚空被强行塞进这个空洞之中，四面八方的压力同时向内挤压，每一丝压力都携带着归墟道意的湮灭属性。
“不——！”
虚空怒吼，它怕了，开始疯狂挣扎。缠绕在身上的锁链开始自爆。
它试图用自毁的方式撕开空洞，逃离。
但是，空洞在龙恺的意志下不断收缩、加固。
杀生真意像一层又一层的封泥，将虚空本体的挣扎一层层封死。
但是，龙恺能做到的，也只能到这一步。
“前辈！帮我一把！把它彻底钉死！”
葬道人没有回话，但手中的枯木杖高高扬起，杖尖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封”字。
字符成型的瞬间，整片天地的规则被强行改写，一道道灰色锁链从虚空中钻出，穿透虚空本体的三相残躯，将其死死钉在空洞中央。
“封！”
龙恺双掌合十到底。
轰隆隆——虚空在空洞中央疯狂扭曲。
身躯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态，锁链自爆，接着是四肢，身躯。
能留下的躯体已经不多，表面更是布满灰色的裂痕。
那些规则锁链在它体内不断收紧，每一次收紧都带出大股大股的暗灰色烟气，烟气一接触空洞内壁便被彻底消化。
但它还没有死。
或者说，它那样的存在，已经不可能绝对陨落。
能做的，哪怕是葬道人，也只能将他封印。
“龙恺，能不能打断它？它在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传给它的本体知晓，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葬道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但更多的是无奈。
这个轮回，执钟人不是他。
有些手段，他纵然知道，可不借助造物钟，也施展不出来。
龙恺闻言，额头青筋暴起，暗金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每一寸肌理都在承受着超越极限的负荷。
闭上眼，意识沉入眉心造物钟所化的印记中。
“铛——”
钟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钟声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
像一只无形的手，将整片空洞连同其中的虚空本体一起捏紧。
空洞内壁开始结晶化，形成一层致密的暗金色晶壁。
晶壁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是一个微型断点，阻断虚空与外界的规则联系。
虚空在晶壁中剧烈震颤，那只巨瞳最后一次看向龙恺时，瞳孔深处倒映出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悲凉的遗憾。
然后，它不动了。
不是被杀死，而是被彻底隔离出这个轮回。
它还在那里，但那里已经不再属于这个轮回。
所以，它在，但对于第九轮回的众生而言，它已经不在。
直到这时，龙恺才缓缓松开双掌。
空洞缩小成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晶球，悬浮在他掌心。
晶球内部，虚空的残躯被永久封印在永恒的静止中，像一只琥珀里的虫子。
“师弟，这……这是结束了吗？”
莫离上前一步，声音虚弱，但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光亮。
“算是吧！”
龙恺收起晶球，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这只是它十分之一的本体，剩下的还存在。但至少——”
龙恺抬头，望向南溟上空。
云层不再旋转，天穹不再凹陷，海风重新有了咸腥的味道。
这片天地，重新活了过来。
“只要我不死，这第九轮回就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葬道人拄着枯木杖走到他身旁，浑浊的目光落在那枚晶球上，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