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北方、西方、东方，三个方向同时传来空间崩裂的闷响。
三道比此前任何裂隙都要粗壮的苍白光柱破空而至，在审判者所化的巨网的中心位置交汇。
光柱中涌出的不再是审判者，而是更加原始、更加混沌的虚空碎片的核心。
第一块核心，形如一颗巨大的心脏，表面缠绕着数以万计的规则锁链，每一次收缩都让整片海域的压力骤增一分。
第二块核心是一枚暗灰色的晶体棱柱，棱柱内部封印着无数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在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哀嚎。
第三块核心最为诡异，它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苍白流体，流体中时而凸起眼睛，时而裂开巨口，时而又分化出无数触须。
三块核心在巨网中心缓缓旋转、靠近。
在它们接触的一瞬间，爆发出一种令人耳膜鼓胀的挤压感。
仿佛整片天地正在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要把所有空气都挤出去。
“虚空·三相归一。”
一道声音从巨网中传来，直接在这个轮回的规则层面刻入一道宣告。
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存在——无论是起源大陆还是诸天万界的所有生灵，都在同一瞬间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
这感觉，就像自己所有的一切被某个强大的意志强行控制。
三个核心在瞬间完全融合。
审判者所化的巨网落在上面，收缩、折叠、层层包裹，最终坍缩成一道人形的苍白轮廓。
看上去，它比之前的普通审判者要高大十倍，周身缠绕的真意锁链粗如巨蟒。
它没有五官，原本应该是脸的位置，有一只不断睁合的巨大眼睛。
其瞳孔深处倒映的不是现实，而是无数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这只是虚空本体的十分之一。”
葬道人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色，“它还是那么胆小，没敢全来。”
“当然，你我也应该庆幸。就它现在的状态来看，真要都来，这个轮回的规则壁垒会直接炸裂，我们谁都活不了。”
“但你也不用高兴，单是这十分之一的本体，也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龙恺没有说话。
盯着眼前的虚空本体，掌心那道造物钟虚影旋转得越来越快。
九个轮回的记忆在识海中翻涌，其中一个画面让他瞳孔骤缩。
上一个轮回毁灭时，元站在崩塌的万界尽头，面对的正是同样的敌人。
不是相似。
是同一个。
虚空从未真正陨落过。
它在每个轮回末期都会分裂成无数潜伏下来，等新的轮回成熟后再卷土重来。
它的目的也从未改变过。
它就是要铸造一个以它为尊的新轮回。
所以，今天它又来了。
“龙恺。”
虚空本体的那只巨瞳锁定了他，声音震荡。
“交出造物钟，本座许汝在下一轮回，可成尊道祖，地位只在本座之下。永镇万界，不入归墟。”
龙恺听完一阵嗤笑：“虚空，听你这话的意思，这次你赢定了？”
说着，龙恺向前一步，黑袍上的雷纹全部亮起，暗金光芒从体内透射而出，将周围的海水都染成金色。
“想要造物钟？可以，但你得凭本事来取。杀了我，钟就是你的。”
虚空没有动怒。
那只巨瞳只是微微收缩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冥顽不灵！愚蠢的东西。”
“杀！”
最后一个杀字出口，龙恺周身的暗金光芒在同一瞬间黯淡三成。
不是被压制，而是被虚空的一字震散。
龙恺更是直接飞退百丈，才稳住身子。
脸色一阵苍白，这一喝声，让他差点受伤。
“虚空，敢在老夫面前伤人？你真当老夫不存在吗？”
葬道人枯木杖朝虚空一点。
一道灰色光晕扩散开来，像一层透明的隔膜，将龙恺笼罩在内。
那黯淡的暗金光芒重新亮起，龙恺的气息也在瞬间恢复正常。
“多谢前辈。”
“别谢得太早。”
葬道人语气比之前更凝重。
“这东西的实力，比老夫预估的要更强。记住，真动手时，老夫可无法照顾你们……”
葬道人的话音未落，虚空却是动了。
它的目标还是龙恺，就在葬道人说话时，它抬手朝龙恺所站的方向轻轻一拂。
拂袖的瞬间，整片南溟海域的时间流速立时被强行加快千倍。
海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干涸，礁石在数息内经历千万年的侵蚀，化为齑粉。
龙恺脚下的孤峰，岩层像融化的蜡油般剥，峰顶的茅屋无声消散，连灰烬都没留下。
龙恺没有闪避，意识沉入造物钟内。
然后抬起右手，掌心造物钟虚影骤然放大，悬于头顶。
“铛——”
钟声响起。
钟声所过之处，被加速风化的一切迅速复原。
干涸的海水重新充盈，剥落的礁石重新凝聚，萎缩的孤峰从地基处向上重建。
时间在被强行矫正回正常流速。
但虚空显然不会坐视不理。
那只巨眼中射出一道苍白光束，光束所过之处，连钟声的振动都被从现实中剔除。
钟声与光束，在半空中对撞。
一片诡异的空白区域，在不断扩张。
空白区域内，什么都没有，没有空气，没有光线，没有规则，甚至没有空。
龙恺和虚空本体，隔着那片空白之地，对峙。
“不够！”
龙恺咬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钟声对抗光束，消耗的不仅仅是天道真力，更是他对造物钟的掌控。
而结果就是，每坚持一息，龙恺对造物钟的掌控就加深一分。
但同时，反噬也重一分。
“小友，左边三步，斩那道真意锁链。”
葬道人的声音在龙恺的识海中响起。
“那道锁链中，封印的是上个轮回被它吞噬的生魂，是它的记忆库。断其记忆，它就无法调用前八个轮回的作战经验。”
龙恺心领神会。
身形一闪，不是直线突进，而是沿着那片空白区域的边缘划出一道弧线。
三步踏出，龙恺已出现在虚空本体左侧。
右拳轰出。
这一拳，所蕴藏的不是龙恺的杀生道真意，也不是磅礴的天道真力。而是造物钟所拥有的纯粹的造物之力。
从出手时，龙恺就已经决定，不是单纯地打爆这条锁链，而是想吞噬它的记忆，让这个记忆库变成一个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