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
雷破军转身,目光如刀,“我父王用命换来的局面,他们一句话就想收回去?陛下真当自己是当年的天武皇帝?这才几天工夫,真不知道,他那张龙椅现在焐热没有?”
雷破军一脸怒容地走到城墙边,手掌按在冰凉的砖石上。
“那位说了,北疆的事以后由本王定。天武朝那帮人,管好他们那一亩三分地就行。传令下去,皇都来的使者,好吃好喝招待着,但军务一概不谈。再有敢提削减兵员四个字的,直接剁碎了扔出城喂狗。”
“是!”
“还有。”雷破军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有……有那位的消息吗?”
“回王爷,又增派了六百探子,但还是没有那位确切的信息!最新回报,说是极西方向近日有异常的能量波动,疑似……”
“疑似是他在动手?”
雷破军接过话,目光看向西方天际,“他不在,或许对北疆来说也不是坏事。只要他不死,这天塌下来,那都得先问问他答不答应!!”
雷破军收回目光,拍了拍亲卫的肩膀。
“走吧,回府!父王走了,但道馆还在、北疆还在,这一天下来,要处理的事情可是有不少!事关万民,每一件都耽搁不得。”
城楼下,麒麟军团正在操练。
号角声、马蹄声、兵刃交击声,混成一片,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杀伐气。
雷破军听着那些声音,眼底的疲惫被一丝坚毅取代。
北疆还姓雷,自己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份家业!!
南溟海岸孤峰
莫离坐在茅屋前的石墩上,望着海面出神。
三个月了。
龙恺走后,她每日都会坐在这里,看潮起潮落。
修为也在葬道人的指点下日益精进,已经入二阶神灵境。
可纵是这样,莫离也高兴不起来。
“丫头,又发呆?”
葬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枯木杖往地上一杵,在礁石上戳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细孔。
“莫离参见师尊。”
莫离起身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心,“我担心师弟。”
“又怎么了?”
莫离俏脸微红,低声道,“我梦到他,他体内的虚空气息越来越重,梦里他的半边身子都化实为虚,我真怕他会沦为虚空的傀儡。”
葬道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他也沉默了。
海风卷起莫离的裙摆,也吹动老人枯槁的发丝。
“丫头,你知道什么是道劫吗?”
莫离摇头。
“道劫不是雷劫,不是雷劈下来那种!”
“道劫,是天地大道本身的劫难。一个人修行的大道,走到尽头时,大道会反过来吞噬这个人。虚空,其实就是道劫所化。”
“龙恺把虚空的一成本体封在体内,等于把道劫种子藏在自己的大道中。”
“他能撑多久,取决于三。”
“一是他自己的意志,二是有没有东西能中和虚空的力量侵蚀。你猜,第三指的是什么?”
莫离心头一颤,抬起头。
“师尊说的是我?”
“不错,你的道体,天蕴生之大道。虚空之道,乃是死极之道。”
“你与虚空大道,可以说是一生一死,一正一邪!!相克相生。”
葬道人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莫离的心上。
“不过,为师还得提醒你,靠你现在这点修为可不行。”
莫离沉默了。
良久,她才再开口。
“只要师弟能无恙,我不在乎我的生死!!”
葬道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枯木杖在地面上敲了一下。
转身朝茅屋走去,背影佝偻,却莫名透着一股苍凉。
嘴中自语,声音却是低到连莫离都听不清。
“傻丫头!!不愧是我的弟子,你啊,注定也是个葬道人!!”
“老夫苟活了九个轮回,见过太多人为别人把自己搭进去。有的成了英雄,有的成了笑话。但不管成不成,搭进去的那个人却永远都回不来。时间久了,活着的人谁还会记得你?”
推开茅屋的门,葬道人的声音提高几分,从屋内传入莫离的耳中:
“丫头,想清楚再决定。别等哪天你真要死的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莫离站在原地,看望着海面。
良久,她抬起手,看着掌心流转的青色光晕。
“我想清楚了。”她对着空荡荡的海面,轻声说,“从他挡在我前面的那天起,就清楚了。”
极北冰海——倒悬城!
极北冰海没有冰。
或者说,没有世人所知的正常冰。
海面上漂浮的不是浮冰,而是一块块棱角分明、切面光滑如镜的晶体碎片。
碎片中,封冻着各种匪夷所思的东西——有的像鱼,但长着四条腿;有的像鸟,但翅膀上覆盖着鳞片;还有的干脆就是一截截扭曲的肢体,分不清是人还是兽。
海水不是咸的,是甜的。
像稀释了的蜜水,带着一股令人迷恋的甜腻味道。
龙恺踏着晶体碎片前行。
黑袍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苍白霜花,不是冰霜,是虚空大道侵蚀的痕迹。
体内那枚封印着虚空本体的碎片的暗金晶球,搏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剧烈,像一只终于嗅到同类气息的野兽,在铁笼内疯狂躁动。
“如果感应没有错,那应该就在前面了!”
龙恺低声自语,抬头看向冰海深处。
神念感应中,那里有一座大城,倒悬在海底。
不是比喻,是真的倒悬。
城市的地基朝上,尖顶朝下,像一根巨大的钟乳石,从海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底的深海。
城市的建筑风格极其古老,不是天武朝的样式,也不是蛮族的样式,而是一种龙恺在九个轮回记忆碎片中都很少见的,属于第四轮回世界特有的晶构建筑。
整座城市,由某种半透明的暗蓝色晶体筑成,在深海的微光中泛着诡异的荧光。
街道、广场、神庙、宫殿,一切都是倒悬着,仿佛这里的重力规则被人强行翻转了一样。
而最诡异的是,这不是空城,城内有人。
龙恺的神念扫过,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人。
他们在倒悬的街道上行走,在倒悬的店铺里买卖,在倒悬的广场上集会。
他们的衣着、举止,甚至脸上的表情,都鲜活得令人毛骨悚然。
但他们身上没有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