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生命气息，没有气血波动，就像一群被精心雕刻的木偶，在按照某种预设的程序重复着生前的行为。
“这些应该是第四轮回的生民！”龙恺低声自语，“被虚空固化在毁灭前一刻的影像。”
龙恺继续前进，越靠近倒悬城，封印晶球的躁动就越剧烈。
直到，龙恺能清楚地感应到虚空本体碎片的方位。
但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也在不断攀升。
不是来自外部的威胁。
是来自内部。
来自那枚封印晶球。
里面的虚空本体碎片，正在以某种手段“呼唤”倒悬城中的碎片。
而倒悬城中的碎片，也在回应。
两者之间的共鸣在不断增强，就像两枚磁石在互相吸引。
走到距离城市还有三百里的距离时，龙恺停下脚步。
因为倒悬城的城门开了。
不是被外力破坏，也不是机关触发。是城墙上那扇暗蓝色的晶门，像活物一样缓缓向内翻开。门后，一条倒悬的街道延伸出来，冲出海面，一直落到他脚下。
街道上，一个人正朝他走来。
那人穿着一袭暗蓝色长袍，面容清癯，眉眼间透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从容不迫。
龙恺眯起双眼盯着对方，神念扫过，依旧没有任何生命反应。
但这人太真了。
那人走到龙恺面前三步处停下，抬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反射光，是真正的神采。
“你是本轮回的执钟人？”这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疲惫，“算算时间，你比上一个来得早四千七百二十三年零六个月。”
龙恺瞳孔骤缩。
上一个？
如果没有错的话，那这人所说的应该是元。
“你是谁？第四轮回的遗民？”
“算是！”那人微微一笑，抬手朝倒悬城一指，“但你也可以称我为守门人，这座城市的守门人。我的职责是守住虚空留在此地的本体碎片，直到你来。”
“来得这么快，看来前两关你都过了。很不错！！”
这人面露笑容，上下打量着龙恺，目光在他胸口停留的一瞬间，眉头皱起：
“你太弱了！连天道第八境都没有达到，你还能撑多久？”
“一直撑下去！至少，能撑到你把碎片交出来。”
“交？这可不合规矩。”
那人笑了，转身朝倒悬城内走去，声音远远传来：
“进来吧！听清楚：城里的一切你只能看不能碰。碰了，那你就再也走不出去。至于虚空本体碎片，你得自己去找。找到它，拿得走，那是你的本事。拿不走，你就留下来，跟老夫做伴。”
龙恺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条倒悬的街道。
街道两侧的居民们，正用余光偷偷打量他。
那些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悲哀。
像在看一个注定要成为他们一员的人。
“都这么看不起老子吗？有意思！！”
龙恺迈步，踏上延伸过来的那条街道上。
脚落下的瞬间，重力翻转。
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上，然后被某种力量强行固定在倒悬的街道表面上。
整个世界在龙恺眼中也就此颠倒过来，头顶是深海的黑暗，脚下是倒悬的屋顶和街道。
龙恺稳住身形，沿街道前行。
两侧的建筑像一排排剖开的晶体剖面图，内部陈设清晰可见。
一家倒悬的酒铺里，掌柜正用倒悬的酒勺从倒悬的酒桶里舀酒，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世界本该如此。
隔壁布店里，老板娘拿着尺子给一个倒悬的顾客量体裁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语气里透着市井特有的烟火气。
如果不是整座城死寂得连回声都没有，龙恺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座活着的城市。
“道友，买布吗？新到的北海鲛纱，冬暖夏凉，三枚源石一匹。”
老板娘忽然抬头，冲他露出一个热情的笑脸。
那张脸上皱纹堆叠，眼角有一颗痣，连笑容里牙齿的微黄都刻画得栩栩如生。
龙恺没有回答。
他的神念早已穿透晶墙，确认了这老板娘体内没有任何神志波动。
她在说话，但她的意识并不存在。
这只是一段被虚空固化的行为回放，像一张卡在grooves里的唱片，在无限循环毁灭前一刻的片段。
“不买？那看看首饰？新打的冰魄银簪，姑娘家戴着好看。”
老板娘还在招呼，语气不变，脸上的笑容也不变，像一尊被设定了程序的傀儡。
龙恺没有理会，绕开她，继续往城市中心走。
越往深处，街道越窄，建筑越高。
两侧晶壁上的倒影也越来越清晰。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后来能看清衣袍的褶皱、发丝的弧度，甚至皮肤上的毛孔。
然后，龙恺看到自己的倒影。
不是晶壁反射的光影。
是另一个自己，走在另一条平行的街道上。
那条街道与他所在的这条隔着一道晶墙。
晶墙透明如玻璃，所以龙恺能清楚地看到对面那个自己的一举一动。
那人同样一袭黑袍，同样周身暗金光芒内敛，同样步履沉稳。甚至连脸上那股沉寂如古井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龙恺停下脚步。
对面那个龙恺也停下。
他转头，隔着晶壁，直视龙恺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龙恺不禁头皮发麻。
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像自己。
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有神。
是真正的、有自我意识的光。
对面那个龙恺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龙恺极其熟悉的邪笑。
“你来了。”
对面的龙恺开口，声音和龙恺本人一模一样，“我等了你很久了。你要是死了，那我就能出去，替你活一世！！真好！”
龙恺没有回他。
掌心暗金雷光凝聚，造物钟虚影在头顶缓缓旋转。
虽然不能确定对面是什么东西，但确定一件事——这绝对不是自己的朋友。
“兄弟，别紧张！”
对面的龙恺抬手，掌心同样亮起暗金雷光，连造物钟虚影都在他头顶同步旋转，“我们是一体的。我是你体内的虚空碎片，结合第四轮回的镜像法则，孕育出来的你。你可以叫我……虚空龙恺。”
“虚空龙恺。”龙恺冷冷地重复，“虚空的傀儡，也配以‘龙恺’二字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