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一闪,铭安和银铄平稳落地。待到睁眼看去,鸟鸣阵阵,翠竹亭秀,水声潺潺,远处还传来落子之声,一派仙境之景。
“师兄……”银铄握紧了棍子,打量着周围。
铭安皱着眉头,“这是秘境之内吗?不似中级那般,有许多魔兽在场。”
银铄抽了抽鼻子,犬兽人灵敏的嗅觉在这片竹林中铺展开来。
“师兄,这地方有古怪。”
“咱闻到了一股子药味儿,很淡。还有那个落子声,咱俩往那边去瞧瞧,还是先在原地摸清情况?”
偏过头,竖起耳朵朝着落子声的方向转了转,等着铭安拿主意。
“慢慢探过去,背靠背,这样视线足一些。”铭安靠着银铄向落子地走去。
数十步后,眼前豁然开朗。不远处有一方小石桌,南北两方各坐一位胡子花白的狸兽人。
往前数十步,铭安眼睛微微睁大,步伐向前但距离并没有缩小。
“师兄,咱走了几十步了,石桌还是那个距离。”
“这地方在骗咱们,路是假的,还是那两只老狸猫是假的?师兄你拿主意,咱跟着你。”
“观棋不语真君子,莫非是他们两位老人家下的棋别有洞天?”铭安也不确定,试图向前看去。
但雾气蒙蒙,就连棋盘都看不清。
“我们再试着走一走,尽量放轻声音。或许这也是考试的一环,师傅说可能是最害怕的东西,但也可能跟心性有关,先别出声打扰,我们走。”
“师兄说别出声……咱懂了。这地方像是活的,刚才咱嗓门一粗,那雾气反倒浓了几分,连棋盘都看不真切了。莫非这秘境是在试咱的耐性?咱平日里最缺的就是这个……心急火燎、大嗓门、风风火火,师傅没少念叨。”
银铄将嘴抿成了一条线,把惊雷棍缓缓从胸前收至身侧,棍身上流转的雷纹也随之暗淡下去,犬兽人灵敏至极的嗅觉反而在这种克制中变得更加锐利。
随着两兽这边的动静减弱,雾气逐渐消散,落子的声音更加清晰。
铭安竖起耳朵去听,
“嗒……嗒”
前后两次落子的间隔几乎差不多,再抬头看去,两只老狸的模样也是差不多。
“下的不错,老狸。”北方向的狸说着。
“老狸,彼此彼此。”南方向的狸应和道。
铭安刚想向银铄传达信息,一下子又闭上了眼,向着银铄比划着。
看着银铄瞪着清澈且懵逼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做,随即拍了一下脑门(没拍成,怕有声),左爪灵力微动,一张御纸出现,铭安的爪子沾了点泥土,写着:
“两只老狸长得一模一样,没有声音,雾气就小了,暂时没发现危险,用御纸沟通。”
银铄盯着那张御纸上歪歪扭扭的泥字,嘴无声地翕动了几下,朝铭安缓缓点了一下头。
将惊雷棍夹在了臂弯里,腾出右爪,朝铭安比了比那张御纸,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借咱用一下。
左爪食指蘸了点泥,在御纸空白处写了起来。
“咱鼻子只闻到一股味。两只狸,一个气息,像是同一只兽。”
写完将御纸轻轻递回铭安面前。
铭安看着银铄写的字又看向那两只狸,“自己和自己下棋?”
“有没有可能是双胞胎?”铭安想了想,又写了一句。
“不像双胞胎。双胞胎气味有细差,这两只连石粉沾的深浅都一样。咱觉得是同一只兽,或者秘境造的影。”
提到影,铭安想起那只烧狐狸,想来那货应该是可以看出是不是幻境的。
“两位小友站那么远,不如近些瞧瞧吾二兽对弈?”其中一只狸看向铭安和银铄,捋了捋胡子笑着说。
而一瞬间,铭安和银铄就已经站在棋局旁了,定睛看去两只狸猫下的是围棋,步法一致。
“我两兽乃后辈,怎可冒犯。”铭安谦逊的说着,同时将银铄护至身后。
银铄视线越过铭安的头顶,盯住棋盘。黑白子交错的布局在他眼中只是一堆看不懂的圆石头,可落子的位置他记住了。
北面狸落子的位置与南面狸上一手几乎形成镜像,像一只兽同时伸出左右两爪在写同一个字。
“银铄,你会围棋吗?”铭安小声的对银铄说着,而那两只狸只是笑眯眯的看向他们两个,一点准备打架的意思都没有。
“围……围棋?师兄,你这可是难为死咱了。”
银铄咧了咧嘴,苦笑道:“咱家里那些长辈倒是天天玩这个,可咱看着那些黑白石子就犯困,别说下了,咱连这棋盘上到底是横着几条线、竖着几条线都没数明白过。”
虽说嘴上认了怂,但却没往后退半步。
“不过师兄你别怕,就算咱不会下棋,只要有咱在这儿站着,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指头!大不了……大不了咱一棍子把这石桌给掀了!”
“小兄弟,好勇气。”南边的狸子满意的对银铄点点头。
铭安再次将目光投到棋盘上,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两只狸笑而不语只是一味的下棋。随着棋子渐渐落下,一个太极一样的图案跃然盘上。
“兽有不同的路,但选择了一条路不代表着和另一条完全没有交集,就像这样。”说着,狸猫落了一子,“交缠在一起。”
“小兄弟,可选好哪条路了?”随着另一只狸落子,周围的景色焕然一新,变为了群山环绕,中间出现了十字路口通向东南西北四处。
“前辈,咱不会下棋……”
“但咱知道,咱想走的那条路得是能护住身边兽的那条。哪个方向能让咱变得更强、护得住想护的兽,咱就往哪儿走。”
银铄偏过头,琥珀色的圆眸与铭安对上,“师兄,你觉得呢?咱俩一起走哪条?”
铭安皱着眉,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阴阳图。两只狸负爪而立,太阳光一晃,两只狸的身影重合变为了一只。
“一体双魂,跟自己对弈也是一番趣事。只不过,吾这是天生的。小时候家里贫苦,兄长还未出生便胎死腹中,可没想到借着小弟又活了一把。”
“可某些兽,并不是一体双魂。有点像……”老狸眯了眯眼睛看向铭安,“像把自己切了两半,其中一半以为自己是恶,但却没想到真正的恶早已借腹生子。”
“善与恶本就是一体,就像吾和吾的兄长。”
铭安对他的话似懂非懂,他知道对方是在说自己和渊,自己和渊是一体双魂,但是借腹生子是谁……是什么意思?
并蒂花开,一善一恶,也就是说渊并不是恶的那一半,而兄长……
铭安想到兄长这个词又头疼了起来,他似乎有一位兄长。
兄长是借腹生子?铭安不太清楚,但总觉得那是自己约定的,约定着下一世替他承担所有的伤……所以是谁占了另一瓣位置。
“敢问仙兽,这四条可都四通八达?”理了理思绪,铭安谨慎的问着。
狸猫轻轻的摇了摇头,但并未说话。
银铄虽然听不懂那些玄之又玄的因果宿命,但敏锐地捕捉到了铭安的状态不对劲。
没有去接那只神神叨叨的花白狸兽人的话茬,而是立刻将惊雷棍往石砖地上一杵,爪子坚定而沉稳地按在了铭安的肩头上。
“师兄,别听他瞎白话想那些有的没的!”
“师傅进门前才嘱咐过,分不清真假的时候就握紧咱。管他什么善恶双魂,现在站在这儿陪你蹚路的是咱!这四条道他要是都不说实话,咱就拿惊雷棍替你生砸出第五条来!”
铭安握住了银铄的爪子,仔细的观察起局势来,对方拥有缩地成寸的能力,应该没必要欺骗……说的话又像是在点醒什么。
回想起刚才经历的雾气、水池和现在的高山,铭安分析着:“方才棋局,两位狸前辈一南一北对坐,代表阴阳两极。待到棋局落成太极图,二者身影重合,是南面的狸,向着北面的狸收拢归一。阴阳交汇,终点在北。这是第一层。”
抬眼望向群山:“第二点,山南水北为阳。这秘境是心性试炼,这类试炼,正道大多属阳。此处群山环抱,北面这条路,正是山的北侧、溪水北岸的走向,属阳位。其余三路,或是山阴,或是水南,是阴位。”
“棋子镜像落子,阴阳纠缠交错,看似两条完全相反的路,本质同源。可同源不代表等同。双狸一体,分身对峙,最终合二为一,归向北侧。
“银铄……我们走北面吧。”
银铄反爪一握,“成!师兄说走北边,咱俩就走北边!那些绕弯子的话咱听不懂,但师兄的脑子绝对比这老狸猫好使一万倍!”
铭安冲着狸猫歉意的笑了笑,“前辈莫怪,我这师弟性子急些,说话冲撞了前辈。”
狸猫摇了摇头,一挥爪,其他三条路都消失不见,“吾只是见好久没有兽能静悄悄的观棋了,至于路怎么走,都是二位小友自己选的。”
“天道轮回不过星辰更迭几轮,可无论变来变去,时间却亘古不变,他永远在那流淌,哪怕出现断层,追根溯源也好,刨根问底也罢,还是能合而为一。”
说着,老狸猫的身影消失不见,面前的路似乎变宽了些许。
“走吧……银铄,这场考试恐怕才刚刚开始。”
“那老狸猫走就走吧,临走前还要掉一通书袋,什么时间长河、追根溯源的,听得咱耳朵底子都起茧子了。只要他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折腾师兄,爱去哪去哪。”
银铄腹诽了几句,拉着铭安的爪,“师兄说得对,这才哪到哪!”
他咧嘴笑了起来,“这路既然给咱让开了,咱俩就大步往前走!你只管安心看着路,要是前头再窜出什么不长眼的东西,咱保管让他尝尝惊雷棍的滋味!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