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揉揉酒糟鼻子,狠狠咬了咬满口黄牙,低声道:“无大长老严加管束,四长老如此放纵藏私,莫说我二十五,便是其余之人也必然怨声载道,我看咱们这凌霄宝殿也到头了!”
二十六嘿嘿一笑:“呦呵,二十五,你这大佬竟还会咬文嚼字了?何时偷着私学来着?”
二十五紫黑面膛之上微微一热,眯眼笑道:“不怕你笑话,小芊之前怨我目不识丁,连句好听之言都不会讲,有数次都不愿……我这才请账房老七教我。”
二十六方要出言笑话,却听身后隐隐传来铿锵之声,连忙道:“飞影来了,咱们再莫停留,省得这些个大爷到四长老那处告咱们个巡查不利!”
两人极快离去,不一刻五个身着雪白披风之人一字行来,披风之下叮当有声,里面好似装着刀剑一般。
打头那人举头望见头顶孔洞,指着那处驻足说道:“也不知那些个巡查狗腿如何探查的!此洞已然见天,怎地还不上报?”
“你放屁!谁是狗腿?莫要以为你等装上翅膀便当自己是天兵天将,在我看来皆是鸟人!
我与二十五巡查到此已然见到洞口,前脚方要去上报,便要被你这厮在背后说三道四!”二十六一脸凶煞之气,举着带鞘长刀点着眼前飞影道。
飞影听了鼓噪而起,纷纷便要冲上前来理论,却被打头的那人出手拦住,笑呵呵道:“你等在其余各部口中皆叫做狗腿,日夜轮回俱是为了巡查之用,我也只是讲了句实话罢了,何须如此动怒?”
二十六哼了一声:“你等愿做鸟人,我等自然也愿做狗腿。”
“好好好!咱们不与你计较,你等先去禀报便是。”
二十六斜了一眼,歪着头举刀又点了点飞影,这才与二十五一步三晃的离去。
二十五边走边道:“怪不得你要窥听这些鸟人交谈,果不其然!”
二十六撇撇嘴道:“长老对这些鸟人极为看重,若被他们参上一本够你我喝上一壶的了!”
待两人走得远了,飞影之中一人道:“鹤影,便在此处将他们二人痛打一顿又何妨?为何任他们如此放肆?”
打头的那人便是鹤影,摆摆手道:“他们是跑腿的苦力,咱们乃是用飞的,与他们动手岂不是自降身份?”
过了片刻,一队人马已到了飞影头顶,先在孔洞之上覆上一严丝合缝厚冰,又将周围沙雪取来仔细覆盖,自外看起来毫无异状。
冰川之下随即暗淡下来,一人道;“四长老早几年向天帝禀告攻打昆仑仙剑门,怎地到现今还是毫无动静?”
鹤影摇头叹气道:“哎呀,此事你等不知,我倒是略知一二。四长老报仇心切,禀告天帝要五千兵马前来助阵,至今已然两年余。天帝除派人送信,顺道捎来些酒肉。
他在信中将四长老狠骂一通,三千兵士折损已令他焦头烂额,还要五千兵?且仙剑门中尚有数千西洲兵驻守,如何能攻?依我看,咱们可守住凌霄宝殿便是烧高香了!”
一人道:“咱们自中原来此地已四年有余,除三年前为攻打仙剑门在外接应之外无所事事,也不知天帝要我等在此作甚!”
鹤影低声道:“二十年间,天帝在中原所得钱财,有六成运到此地。现今天字号已无战力,其余魔字、飞字营中人在外驻守,宝殿之内岂能只靠那些个狗腿子?”
其余飞影纷纷露出不耐之色,一人嘀咕道:“我看天帝对凌霄宝殿已无耐性,倒不如由咱们将钱财运回中原,只余这些个冰洞也便罢了。”
鹤影一脸正色,摆摆手道:“不可妄言,天帝自有打算!四长老令我申时前去见他,你等也莫要四处转了,这便回去歇着,我向四长老要些酒肉,今夜痛饮一番!”
那四人听了露出欢喜之色,相顾一望兴冲冲离去。鹤影则一人前行,纵身闪进一处冰洞。
冰洞之中昏暗不堪,且三五步便有一处岔路,令人眼花缭乱,鹤影在其中却穿梭自如,且脚下穿着的竟是一双铁底靴子。
鞋子前掌极为光滑,后掌却满是细钉,鹤影身子飘逸至极,冰洞之中滑行如电,遇到拐角之处脚底微微一蹭便即拐入,身形几不可见。
在洞中滑行一炷香的工夫终是到了一处无冰黑铁巷道,巷道之内传来冰冷之音:“万年冰封!”
“一朝花开。”
“进!兑位二十步。”
鹤影点点头,鞋跟在铁地之上分别磕了一下,脚底细钉一瞬皆无。
身形极快穿过铁巷,又至一处偌大冰室之中。冰室方圆二百丈,上下左右皆是青色坚冰,除此之外毫无他物。
鹤影向兑位行了二十步,而后脚步轻踏脚下冰地,耳听地下传来咔叽之声,冰块不知去了何处,露出一块七尺长宽,方方正正地下洞口及台阶。
鹤影似是极为熟悉,毫不犹豫轻步而下,在冗长且迂回地道之中行了盏茶工夫,终是到了一间密室。
鹤影在门前站定,只听一人淡淡道:“进来讲话。”
鹤影应声而入,只见一灰发瘦削之人正兀自饮酒,佝偻着身子头也不抬,持着翠玉酒杯的手动了动道:“坐下吃酒!”
鹤影也不客套对面而坐,先为那人斟满酒杯,而后为己斟满后一饮而尽。那人不再不讲话,两人你来我往,将一壶酒喝了个干净。
那人才放下酒杯搓搓手道:“鹤影,你飞影如今是我凌霄宝殿中流砥柱,四年来可耐得住寂寞,也算难为你们了!”
鹤影笑了笑:“四长老何须客气?咱们皆为天罡中人,在何处效命都是为天帝尽忠,四年又何妨?何况凌霄宝殿又岂是寻常人可进的?”
四长老摇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凌霄宝殿已被天帝冷落,前途难料哇!”
“四长老何出此言?”
“三年来,天帝鲜有恩典,也无令书,我等枯守于此碌碌无为,老夫心灰意懒,这才有如此杂念。也怪今日闷酒饮得多了,你莫要在意,权当老夫胡言乱语。”
鹤影眼珠一转,随即道:“长老莫要悲观,凌霄宝殿尚有天帝多年心血,他如何舍得?”
四长老一张皱皮老脸之上微微一紧,沉了沉道:“鹤影所言极是!老夫今日委实有些糊涂了!倒不如将凌霄宝殿交由你来统领。”
鹤影一脸讶异,呆了呆道:“此事非同小可,鹤影莫不敢从,还请长老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