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勇的人占据地形优势，可火力弱，只能靠手榴弹和冷枪迟滞。
打了约莫二十分钟，日军战死十一人、负伤十七人，渐渐稳住了阵脚，甚至开始反推两侧阵地。
“不能恋战。”
周大勇心里清楚，真拼火力他们占不到便宜。
他立刻下令：
“民兵队点燃后山的草垛，造声势，所有人交替后撤，往村口防线退！”
后山很快燃起熊熊火光，喊杀声四起，像是有大批援军赶到。
松本本来就觉得不对劲，八路的伏击兵力不多，可后方又有动静。
万一正面再有人回援，自己这两百人就要被包了饺子。
“撤！”
松本当机立断，
“奇袭失效，立刻原路返回！”
日军撤退同样章法不乱，断后小队边打边退，伤员全部带走，丝毫没有溃败的迹象。
周大勇也不追，带着人守住村口，确认日军走远了才停下清点。
这一仗，日军战死十三人、负伤二十一人，合计三十四；
周大勇这边牺牲五人、负伤九人，算是守住了王家峪，却也没占到太大便宜。
就在黑风口打响的同时，正面五里坡的日军炮兵阵地突然亮起了炮口焰。
隆隆的炮声划破夜空，炮弹呼啸着砸向第二道防线。
一营的战士们立刻钻进防炮洞，心里都清楚——鬼子的总攻提前了。
炮火持续了十分钟，炸得防线前沿土石翻飞。
炮火刚停，坡下就响起了日军的呐喊声，两个中队的步兵呈散兵线摸了上来。
手电光乱晃，喊杀声震天。
“全体进入阵地！”
一营长大吼一声。
战士们跃出防炮洞，架起机枪对着坡下扫射。
日军冲得很猛，可冲到半坡就停了下来，趴在地上对着战壕对射，并没有拼命往上冲的意思。
一营长打了几分钟就觉出不对：
“不对，鬼子攻势看着凶，实则没玩命往前推。这是佯攻，想牵制咱们，配合西侧的夜袭。”
“各排节省弹药，就跟他们耗着。注意防炮，鬼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来一轮。”
果然，打了半个时辰，日军见阵地上火力没减弱，也没出现后方混乱的迹象，便慢慢收了攻势，退了回去。
正面这一轮佯攻，日军仅战死六人、负伤十人，几乎没什么实质性损失，纯粹是为了牵制。
“团长，正面鬼子退了，看样子就是佯攻。”
通讯员跑回团部汇报。
马浩博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
佐藤这一手声东击西没占到便宜，接下来肯定还有后手。
他刚要开口问王家峪的情况，夜莺就带着煤山的消息进来了：
“团长，右路黑田大队有动作！他们趁着夜色分三路摸近了山脊线，凌晨四点突然发起偷袭。”
“二营守军没防备，丢了前沿的一个观察哨，现在正在往回抢。”
“左路呢？”
“左路山本大队连夜加固了滩头阵地，把重机枪都搬过去了，看样子天亮就要往纵深推。”
马浩博的眉头拧得更紧。
三路日军几乎同时动作，西侧夜袭、正面佯攻、左右两路趁夜推进。
佐藤是想把整个合围圈在天亮前彻底收窄。
“告诉二营，观察哨丢了就丢了，守住主山脊就行，不许反扑。”
马浩博迅速下令，
“三营注意，天亮后左路日军肯定会强攻，提前把地雷埋在滩头往内的土路上，多设几道火力点。”
命令刚传下去，周大勇那边的消息也到了：
王家峪守住了，日军撤退，我方有伤亡。
屋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可马浩博脸上却没有轻松的神色。
他太清楚佐藤这种老牌军官的路数了。
夜袭只是试探，佯攻只是牵制，左右两路推进是在收紧包围圈。
真正的杀招，永远在天亮之后。
天色蒙蒙亮时，三路日军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战场短暂地陷入沉寂。
日军临时指挥部里，佐藤毅背着手站在地图前，听着各队的汇报。
“西侧夜袭队遭遇伏击，未能抵达王家峪，伤亡三十四人，已安全撤回。”
“中路佯攻完成牵制任务，伤亡十六人。”
“右路第二大队夺取前沿观察哨，推进三百米，伤亡二十二人。”
“左路第一大队巩固滩头阵地，向前推进两百米，伤亡十八人。”
一夜下来，日军新增伤亡九十人，累计伤亡两百八十四人。
这个数字在佐藤的接受范围内，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至少合围圈又收紧了一圈，而且摸清楚了八路后方有防备、正面火力依旧充足的底细。
“不算亏。”
佐藤指尖敲了敲地图上苏家屯的位置，
“夜袭本来就是试探，他们分兵回援王家峪，正面兵力就薄了。”
“传令下去，各部休整一个时辰，补充弹药。上午八点，集中全部炮兵，进行第二轮毒气覆盖，然后三路全线总攻。”
他顿了顿，眼神狠厉：
“告诉炮兵队，这次毒气弹全部打纵深，往车站方向打。”
“我要让他们的指挥、后勤、前线一起中毒，首尾难顾。”
“预备队第三大队全部压上中路，今天中午之前，必须拿下苏家屯车站主阵地。”
参谋躬身领命，转身去传达命令。
指挥部外，炮兵阵地的士兵开始忙碌起来。
剩下的三十多发毒气弹被一一搬出弹箱，搬上炮位。
士兵们戴好防毒面具，校准炮口，对准了八路军防线的纵深地带。
而此时的苏家屯车站团部里，马浩博正盯着地图出神。
一夜的交手让他明白，佐藤是个很难对付的对手。
战术稳、章法严，不冒进也不拖沓，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团长，鬼子那边又在调炮兵了。”
夜莺快步进来，脸色凝重，
“看数量，剩下的毒气弹好像都搬出来了。”“这次他们的炮口调得更高，像是要往咱们纵深打。”
马浩博猛地抬头。
往纵深打，目标就不只是前沿战壕了，团部、卫生队、后勤补给点都在纵深范围里。
一旦毒气覆盖过来，前线后方一起中招，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