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心沉的是，他刚才清点了兵力。
正面一营经过两天战斗，伤亡不小，能战斗的只剩三百出头；
三营丢了滩头，退守第二道防线，兵力也吃紧。
二营分出去一个连守王家峪，煤山防线也不算宽裕。
全团能机动的预备队，只剩团部警卫连和侦察连，不到一百人。
佐藤的第三大队还没动，那是一千二百人的完整主力。
等毒气过后，中路日军压上全部兵力，正面防线能不能撑住，还是未知数。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日军炮兵阵地的方向，已经隐约能看到士兵忙碌的身影。
第二轮毒气攻击，已经近在眼前。
而这一次，鬼子的目标，是彻底瘫痪整条防线。
上午八点整，日军炮兵阵地的炮口同时抬起。
和昨日只打前沿不同，这一轮射击的炮口仰角明显调高。
三十发毒气弹拖着沉闷的啸声越过前沿战壕，直奔防线纵深而去。
五里坡后侧的交通壕、团部附近的土坡、卫生队临时驻地、后勤物资堆放点，先后响起沉闷的爆炸声。
黄绿色的毒雾顺着风势在纵深地带缓缓扩散，原本忙碌的后勤人员和医护兵瞬间陷入危机。
“快捂住口鼻！物资盖上防水布！”
后勤队长大吼着指挥战士们将浸了碱水的篷布盖在弹药箱和药品箱上，卫生员们扶着轻伤员往预先挖好的地下防毒洞转移。
动作稍慢的两名后勤战士吸入了少量芥子气，当场咳嗽不止，皮肤裸露处泛起红斑，被战友拽进洞里时已经呼吸困难。
前沿阵地上的毒雾反而比昨天少，大部分毒气都落在了纵深两里的范围内。
佐藤的算盘打得很清楚：前沿阵地硬啃伤亡大，先瘫痪对方的指挥和后勤，让前线部队得不到补给、得不到伤员转运，自然会不战自乱。
“团长，毒雾往团部这边飘过来了！”
警卫员捂着口鼻冲进来喊。
马浩博早就将湿毛巾按在脸上，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远处的后勤区已经被淡绿色的雾气笼罩，能见度不足十米。
“通知卫生队，立刻往煤山方向的地下密洞转移，所有药品、伤员全部带走。”
“后勤队把弹药往前线送，送完就撤去密洞。”
“团部往前移五百米，去前沿指挥所。”
命令传得很快，所有人都在毒雾彻底笼罩前动了起来。
团部人员带着电台迅速前移，后勤队顶着毒雾往前线送了一批手榴弹和子弹，等撤下来时，又有三名战士中毒，被紧急送往后方密洞救治。
十分钟毒气射击结束后，常规高爆弹立刻衔接上，对着前沿防线和纵深交通壕进行全覆盖轰击。
爆炸声连成一片，整个五里坡都在微微震颤。
“总攻要开始了。”
一营长趴在防炮洞里，抹了把脸上的尘土，
“所有人检查武器，等炮火一停就上阵地。”
“告诉兄弟们，今天是硬仗，守住阵地，后方的伤员和乡亲们才安全。”
炮火刚一延伸，三路日军的冲锋号同时吹响。
中路是绝对的主攻方向。
佐藤将还没投入战斗的第三大队全部压了上去，一千二百人分成三个攻击波次，从正面宽达三里的战线上同时发起冲锋。
日军士兵戴着防毒面具，端着步枪弓着腰，踩着散乱的弹坑往上冲，每前进十几米就卧倒射击，掷弹筒组紧跟在步兵身后，对着战壕上的每一个火力点挨个点名。
“打！”
一营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泼水似的扫向冲锋的日军。
冲在最前排的日军士兵接连倒下，可后面的人丝毫没有退意，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往上涌。
第三大队是联队的预备队，兵员齐整，士气正盛，战斗力比前两天的攻击部队更强。
“掷弹筒！敲掉那挺重机枪！”
日军小队长嘶吼着下令。
几具掷弹筒同时调整角度，榴弹精准落在一营的重机枪掩体旁。
“轰隆”一声，掩体被炸塌半边，机枪手当场牺牲，副射手扑过去抱起滚烫的机枪，拖着往旁边的备用阵地挪，刚跑出两步，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了土墙上。
战斗打到白热化，日军第一波次的冲锋已经冲到了战壕前三十米。
手榴弹在双方阵地上空来回飞，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有十几个日军士兵趁着爆炸的烟尘冲上了战壕沿，挺着刺刀就往坑里跳。
“上刺刀！跟他们拼了！”
一营的战士们挺着刺刀迎上去，白刃战在战壕里瞬间爆发。
日军的刺杀术精准狠辣，一营的战士们则靠着悍不畏死的劲头死战。
一名战士被刺刀捅穿了小腹，仍死死攥着对方的枪身，拉响了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和冲进来的三个日军同归于尽。
短短几分钟的白刃战，冲进战壕的日军小队被全部歼灭，可一营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一个排打得只剩不到十人。
后方的佐藤举着望远镜，看着战壕沿上反复拉锯的身影，眉头皱得很紧。
他本以为纵深毒气打击后，八路的防线会出现松动，没想到对方的抵抗依旧这么顽强。
“命令第二波次顶上，炮兵延伸打交通壕，断他们的增援。今天上午，必须拿下第二道防线。”
日军第二波次的冲锋很快顶了上来，兵力比第一波更猛。
一营的伤亡持续增加，防线的中段渐渐撑不住，被日军撕开了一道十几米宽的缺口。
“团长，中路中段快顶不住了！鬼子第三大队全压上来了！”
通讯员气喘吁吁地跑到前沿指挥所汇报。
马浩博当机立断：“让警卫连上，从侧面反冲，把缺口堵上。”
“侦察连去左翼，支援一营二连。”
早就待命的警卫连立刻冲了上去，一百多号精锐战士顺着交通壕快速机动到缺口侧翼.
随着一声呐喊，从侧面斜插着冲进了日军的冲锋队形里。
日军没料到侧翼会突然杀出一支生力军，队形顿时乱了几分。
“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