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安静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熟睡的弟弟。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
窗外海浪声声,夜风轻拂。
大概十五分钟过去。
原本睡得安稳的周福,眉头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他沉睡的眼皮微微颤动,嘴唇下意识抿了抿,原本彻底僵硬松弛的双腿,竟然极其细微地、不易察觉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下一秒,熟睡中的周福,喉间溢出一丝极轻、极细微的闷哼。
他模糊地感觉到——
自己麻木了大半年、如同不属于自己的两条腿里,忽然钻进了一丝丝极其微弱、极其轻柔的温热气流。
那暖意不是外界的热气,是从骨头缝里、经络深处,慢慢滋生、缓缓蔓延出来的。
起初只有脚尖一点点发痒、发酥。
那是一种他瘫痪之后,再也未曾体会过的活体知觉。
麻木、死寂、空空荡荡的双腿,第一次有了感觉!
沉睡中的周福意识瞬间清醒大半,整个人猛地一怔。
他不敢动,不敢睁眼,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这是活人肢体的知觉!
是他废掉半年,日夜期盼、却早已不敢奢望的感觉!
温热的气流顺着脚尖慢慢往上爬,顺着小腿、膝盖、大腿,一路蔓延到腰腹受损的脊椎位置。
原本僵硬、淤堵、坏死的经络,被这股温和霸道的暖流一点点冲开、疏通、滋养。
每蔓延一寸,死寂的皮肉就复苏一寸生机。
痒、酥、麻、暖。
层层叠叠的体感,密密麻麻钻进四肢百骸。
刚开始只是轻微发痒,慢慢变成清晰的酸胀暖意,最后变成实实在在、无比真实的肢体触感。
“呼……”
睡梦中的周福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微微起伏,眼底深处积压许久的灰暗绝望,在这一刻悄然退散。
他不敢置信,在心底一遍遍确认。
有知觉了……
我的腿……真的有知觉了!
不是幻觉!不是臆想!
是实打实、真真切切的体感!
瘫痪大半年,医生断言终身残废、彻底坏死的双腿,竟然真的重新活了过来!
周安坐在一旁,将弟弟细微的神情变化、腿部轻微的肌肉颤动尽收眼底。
他心中悬着的大石,彻底落了一半。
药效,起效了!
奇迹,真的在悄然发生!
他没有惊动弟弟,依旧安静守在床边,静静看着。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断裂的神经会彻底接驳、受损脊椎会彻底修复、萎缩的肌肉会重新复苏生机。
今夜无人知晓,这座南海海岛的小小疗养病房里,一场颠覆时代医疗认知、无人敢信的逆天治愈,正在悄然上演。
今夜过后。
瘫痪的军人周福,将彻底挣脱残废的命运枷锁,重新站起,再立人生。
简陋的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煤油灯,灯芯细细的,火光摇摇晃晃,把屋子里头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安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
从入夜到深更,他没合过一次眼。
旁人都说周福高位瘫痪、神经坏死,这辈子只能躺在床上当活死人,吃喝拉撒全靠别人伺候,一辈子站不起来、走不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