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极慢,每动一下,双腿就牵扯着酸胀发麻,像是久未通水的经脉骤然活络,又涩又沉,无数细小的酸麻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咬着后槽牙,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硬生生扛住这股难耐的滋味。
稳住身形后,周安缓缓屈起膝盖。
右腿先弯,骨骼关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咔咔”轻响,僵硬的肌肉被强行舒展,带着撕扯般的疲惫感。这条曾踏遍深山戈壁、稳稳扛过百斤猎物的腿,沉寂太久,早已生疏了站立的动作。
他耐心十足,一遍又一遍轻轻屈膝、伸直,反复活动,一点点唤醒沉睡的肌肉与筋骨。
数十次简单的屈伸过后,腿部的酸涩麻木终于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踏实、可控的力量感。
就是现在。
周安单手撑住温热的土炕边缘,另一只手虚扶在身侧,腰腹骤然发力,上半身稳稳坐直。
久卧病床,腰腹力量早已不如从前,起身的瞬间,头晕目眩的虚感猛地袭来,身子跟着轻轻一晃。
他眼底锋芒一凝,核心稳稳锁住,凭着常年打猎练出的强悍平衡感,硬生生稳住摇晃的身体,分毫未歪。
坐定在炕沿,双脚悬空的瞬间,久违的落地渴望涌上心头。
周安低头,目光沉沉落在自己的双脚上,布鞋干净朴素,是家里弟妹们悄悄洗净补好的。从前他踩着这双鞋翻山越岭、踏风赶山,如今,他要重新靠这双脚,站起来、走出去。
他先试探性地将右脚脚尖轻轻点地。
接触到坚硬踏实地面的一刹那,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触感直冲大脑。
通了。
经脉通了,知觉通了,他的路,也通了。
周安眼底掠过一抹极淡、却无比坚定的亮芒,积压多日的郁气悄然散去大半。
他没有急着动作,稳稳调整呼吸,让右脚完全落地,脚掌平铺、脚跟踩实,一点点分担身体的重量。
重量压下来的瞬间,双腿剧烈酸胀颤抖,肌肉无力地发软,像是随时会支撑不住垮下去。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浸湿了耳际的碎发。
但他的脊背,自始至终挺得笔直,如同深山里经风耐雨的苍松,不见半分颓软。
他太懂身体的状况,也太懂熬练筋骨的道理。这不是伤势反复,这是废而复立、枯木逢春的必经之痛。
躺了这么久,肌肉萎缩、经脉淤堵,想要重新站起行走,就得熬过这最磨人的脱力期。
熬过去,便是新生。
几秒、十几秒、半分钟……
颤抖的双腿在持续的受力中,渐渐适应了重压,酸软感慢慢褪去,稳定感一点点回归。
终于,双腿不再剧烈晃动,稳稳撑住了他全身的重量。
周安心中微定,沉住气息,缓缓抬起悬空的左脚,同样稳稳踩落在地。
双脚扎根,脚踏实地。
这一刻,短短五个字,是他卧床以来,最期盼、最滚烫的念想。
他屏住呼吸,腰腹、大腿、小腿肌肉层层绷紧,蓄力、发力、起身。
“呼——”
轻微的气息吐出,周安的身体缓缓离开炕沿,彻底脱离了土炕的支撑。
他,稳稳站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