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等如说服夏侯霸纵兵北逃暂且不表。
且说马超攻略西北大半载,兵锋终抵最后一座坚城,姑臧。
姑臧乃是武威郡治,凉州首府,素有河西第一大城之谓。
此城南北七里,东西二里,城周近二十里。
内防城墙以夯土筑成,厚近十丈,高逾七丈,上能跑马,可谓坚不可摧。
若只是城高墙厚,倒也不算难克,只是这姑臧城外又有一圈护城河。
外防壕沟又宽又深,引谷水入河,又在四门设瓮城,城墙设马面,八方有箭楼。
虽说四面八方皆为平地,无有天然险要地势以占地利,但谁说这人造的墙高池深就比不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了?
及马超统领大军兵临城下,自有哨探来报:
“姑臧四门城头分挂将旗四面,南门悬杨字旗,西门悬赵字旗,东门悬郝字旗,北门悬夏侯...”
马超闻言,面不改色,虎目却是杀气腾腾,咬牙问道:
“城中驻军多寡?”
哨探报曰:“属下等轮流查探半月,日夜不休,略窥其虚实。
其南门、西门守备最严,城头设有绞车弩,敌军兵甲齐备,带甲不下数千人。
东门、北门未曾见重弩,只是...”
马超双眼微眯,沉声发问:“如何?”
哨探:“城上驻军多持弓弩,似是蹶张形制...”
单兵弩论上箭方式不同,大体分三类,一曰擘(bo)张,二曰蹶张,三曰腰张。
擘张即臂张,手张,上弦全凭臂力,也是三种弩机中威力最小的一种。
蹶张即踏张,或直立弯腰,或仰坐于地,以双脚踏弩臂,手拉弩弦而上箭,射程与威力更甚擘张。
腰张则是于腰间系带勾弦,以器物辅之上箭,威力最强,但射速也最慢。
凉州多羌胡,纵马寇边之时,引弓搭箭,乘马奔射,擘张弩射程稍近,不能形成碾压的射程优势,故而边地多以蹶张弩御敌。
马超久在西凉,自然知晓,只是心中亦有不解之处三则。
其一,以敌军将旗悬挂方位来看,姑臧四门各有一主将镇守,但为何如此明目张胆的展示出来?
须知军情乃机密之事,临阵之时,岂可轻易泄露军主方位?
这可不是两军对阵时的帅旗、大纛。
守城之时,旗号也是信息战的一种。
其二,大军兵临城下,城中必然早得预警,为何只有南门、西门设有凶器绞车弩?
绞车弩射程极远,足有近千步,以婴儿手臂粗细的短矛为矢,威力惊人,如此守城利器,为何不设在直面马超兵锋的东门?
其三,杨字将旗必是杨阜,赵字将旗必是赵衢(qu),先前得曹操诏令残卷,杨贼原本是镇守金城,想必是得了雍州战报,知马超兵锋难挡,故而弃金城而投赵贼,欲合军一处,以图固守。
那夏侯将旗亦不难猜,无非是曹操委派心腹之人,名为守土,实则行监军事。
只是,那郝字旗号是何人?
当年马某在凉州未曾听闻有郝姓良将,于潼关对阵曹操大军之时,也不曾耳闻此人名号。
杨贼、赵贼、夏侯皆不敢驻守东门,直面大军,这姓郝的是何许人也,竟敢阻我?
马超不解,遂叫人请来张松商议。
张松博闻强记,过目不忘,只听马超略一提问,便手捋八字胡,摇头晃脑,脱口而出道:
“向日冀县得获一残卷令符,其上曰:
「...撤凉州...合称雍州...张既刺雍...杨阜守金...衢守武威郡...昭守西都...」
张既自不量力,妄图抵抗天兵,已为将军所灭。
而金城不见杨阜,料是已率部众投了姑臧...”
马超颔首:“公所见,与我相同...不过,超所疑者,乃姑臧虽城高池深,然四下平坦,无险可守,杨贼、赵贼皆非等闲庸才,为何舍允吾险关不守,反而汇聚姑臧?
兵法云:「城无山川之险,外无援兵相继,虽巨城广廓,不可久持。」
彼若固守允吾,得地利之便,虽三千人可挡十万之众,二贼居于姑臧,只需调兵遣将,拨付粮草,打造器械,如此我军虽精锐,恐也难克。
如此舍易就险,弃安取危,却是何故?”
张松闻言亦有疑虑,二人思忖良久,面面相觑,不得计。
张松忽又想起一人,举荐道:
“徐公熟知西北地理,又识得魏国文武,何不请来咨议?”
马超以手拍额,恍然道:
“啊呀!贤弟所言极是!”
说罢,即召小校进帐,吩咐道:“速去请景山公,就说马某心有疑惑,特请景山公赐教。”
少顷,徐邈入帐,三人叙礼毕。
马超亲自搬来胡床(马扎),待徐邈落座,这才将疑惑之处道来。
徐邈听罢,思索片刻,言道:
“吾刺雍州时,凉州尚存,及魏王撤凉并雍,未曾得见郝姓人物,不过...”
说到此处,徐邈又回忆一番,这才续言道:
“不过曾耳闻,昔日张既镇抚西北之时,金城常有一员郝姓将领随军,姓郝名昭,体态颇为雄壮,久戍河西,善守城池。
未知城头守将,是否便是此人?”
马、张闻听此言,对视一眼,皆露出心领神会之意。
张松又背诵一遍曹魏残卷令符,言道:
“昭守西都...城头悬郝字将旗,想来应是郝昭无疑。”
马超颔首称谢,又问徐邈:
“景山公可知那夏侯是何人?”
徐邈直言:“若我所料不错,乃夏侯朔也。
吾弟尝与此人有隙,颇知其来历,可唤来一问。”
马超闻言大喜,又叫亲卫去请徐飞。
待徐飞迈步入帐,被问及夏侯朔,立时面露不屑之色,冷笑道:
“夏侯朔,字子玄,乃夏侯惇族弟,其人尚有一亲兄,名夏侯杰,听闻曾在长坂坡时因听得张飞将军虎啸而吓破肝胆,落马而死。
夏侯朔之胆,更逊其亡兄夏侯杰。
此人秉性怯懦,却又好大喜功,欺软怕硬!
凭其家世,常凌侮外姓诸将,向日欲夺我坐骑,若非我兄阻拦...”
徐飞越说越来气,正要放下狠话,却被徐邈拦下。
马超听罢,若有所思,又问道:
“夏侯朔才能如何?”
徐飞嗤笑一声,不屑道:
“此人倒也生的高大,若遇寻常之辈,则咄咄逼人,状若勇猛。
若逢强人,则且战且退,张口闭口只道夏侯宗族,以势压人,此等欺软怕硬之犬,唯恃门第跋扈,安有半分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