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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林心怀忐忑的回了殿舍。
略显麻木的脱了外袍,擦拭身体,去掉血腥味。
直到躺在榻上,为孙尚香掖了掖被角,这才直勾勾地盯着横梁出神。
这事闹的...
虽然找到机会搞死了吕蒙,也顺利把安插细作之事曝了出来。
但...大舅哥拿数十城与数百官吏换他一人...
这事万一老丈人同意了咋整...真来江东吗?
不会的,不会的,老丈人绝不会同意的。
不过...恐怕那些益州士族会借机生事...
而且,大舅哥满心去做这笔交易,还会在乎细作吗?
...唉,就这么着吧,反正无论是交易还是查细作,只要能让大舅哥别闲着就成。
待马超取了西北,云叔与三伯退了曹操,便大势已定。
到时,马超将骑军取长安,进逼司隶。
老丈人出兵汉中直插曹魏腹地。
我与二伯将水步军数万北伐。
三路并进,会师邺城,不说一鼓作气灭了曹孟德,少说也可尽取中原之地。
到那时,即便大舅哥醒悟,联魏抗汉,也为时已晚。
待统一之后,老丈人当了皇帝,咱就告老还乡,每日携五美游山玩水,岂不逍遥快活?
不对...在那之前,先得亲提一军,灭了小日...小鬼子!
哼!环首刀放平!高过刀刃者!皆斩!
...留几个美人儿倒也无妨,都拉进军营当营妓去!
不知道她们是否也如后世片片里那么强悍,能以一敌十...
这边赵林做着春秋大梦,那边马超却是彻夜难眠。
大军兵临姑臧,围城三日,未发一兵一卒攻打。
只因姑臧城高池深,若要强攻,须有大型器械,方有胜算。
马超大军虽携有不少攻城器械,但要组装起来,还需两日功夫。
若非赵林与诸葛亮改进,以现阶段原有的器械技术水平,恐怕还得十几日方能成规模的打造完毕。
而马超军中所携器械是改进版,只需按榫卯结构拼接组装,三五日便可组装百余具。
可组装的再快,在报仇心切的马超心里,也觉太慢!
杀妻灭子之仇,马超一日不敢忘!
妻儿被推上城头,一个一个被砍死,弃尸于城下的那一幕,一直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这几日,他稍一闭眼,便能看见那赤红的血,顺着城头流下!
那都是他妻儿的满腔热血!
“杨阜!赵衢!我誓要杀汝二贼!为我妻儿报仇雪恨!”
马超杀意难抑,接连数日彻夜难眠,一双虎目布满血丝,如此状态岂能瞒住?
旁人无所谓,自家主将与敌人有仇,更是立功的好时机!
如若能攻破城池,生擒或斩了主将的仇人,岂不是功上加功?
但大军之中,却有一人与众不同。
姜冏的母亲、长兄、侄儿皆死于马超之手。
去岁机缘巧合之下,他被马超说服,斩石问天,立誓放下仇怨,与马超一同效力汉中王,报效国家。
当时马超以自身父母妻儿并全族老小皆死于非命之例,劝姜冏与自己一样放下私仇,以辅佐汉中王平定天下为志。
如今马超如此状态,是放下仇怨吗?
姜冏又不瞎,岂能瞧不出来?
当时马超如何大义凌然的劝他,如今又如何报仇心切?
劝我不要向你报仇,你却要向我表兄复仇?
没错,表兄。
姜母是杨阜的姑母,杨阜年少时,长在姜家,可以说自小在姜家长大,与姜家长子,也就是姜冏长兄姜叙,交情极深。
当时姜叙年龄最大,杨阜次之,姜冏最小。
但同时也因为姜冏太小,所以跟大哥和表哥玩不到一块去。
因此杨阜与姜冏算不上多么亲近,但与姜叙却极为亲密。
所以当时杨阜的主君韦康投降马超,被马超背约处死,他才会第一时间跑到历城找姜叙,游说他一同起兵讨伐马超。
杨阜、姜叙联手起兵,而赵昂、尹奉断马超后路、杀马超妻儿。
后来马超回师攻破历城,杀姜叙的母亲与诸子泄恨,血海深仇就是这么来的。
要说这血海深仇的起因,其实主要责任在马超,韦康献城投降,马超不讲武德的处死韦康。
而韦康的部下杨阜、姜叙、赵衢、赵昂、尹奉、梁宽等人才起兵为韦康复仇。
六人合谋杀了马超妻儿,马超又杀杨阜、姜叙、赵昂的一家老小,这几家除了个别侥幸逃脱的幸存者如姜冏,几乎被杀绝了。
所以说马超能劝姜冏放下仇恨,不在于马超说了啥,而是当时姜冏被马超所救,血海深仇和救命之恩交织在一起,姜冏不知如何抉择,这才在马超一番大义凛然的说辞之后,投了刘备。
不是投你马超,而是投了仁德的刘皇叔!
如今我放下血海深仇,为国效力,你反倒又要报仇,这公平吗?
姜冏觉得不公平。
所以他要把当初他所面临的困境,让马超也体会一番,看看他是如何选择!
深夜,姜冏以巡防之名,只带亲信四人出了大营,怀揣一封亲笔信,直奔南门而去。
及天色蒙蒙亮时,姜冏方回大营。
怀中那封亲笔信,却已在姑臧西门守将,杨阜手中。
其信略曰:
「...昔冀城倾覆,韦使君遇害...
...私仇小忿,不可乱天下公义。
当匡辅汉室,以靖乱臣。
汉中王乃帝室之胄,仁德素着,志在拨乱反正、光复汉祚...
冏感其义,遂舍宿憾,归身王帐...」
杨阜惊起一身冷汗,急问亲卫:
“何人捡到此书?可曾有人看过?”
亲卫道:“方才巡逻小卒于城楼廊柱上发现此箭书,立时禀报,末将即刻取来,未曾有人拆阅。”
杨阜松了一口气,挥手示意亲卫退下,这才一手持信,一手持油灯,细细看去。
「...兄长昔年举义,为韦公鸣冤,振袂讨逆,天下皆称义士,足见兄本心在汉。
今曹氏窃权,挟主擅政,僭越称王,实为汉贼。
姑臧孤悬,外无援应,死守无益,徒累军民涂炭。
弟今奉王命西征,唯诛曹逆,余者不罪。
兄与超旧日嫌隙,一概不问。
兄素秉忠义,当明顺逆。与其助贼守孤城,孰若归汉全大义?
汉中王礼贤下士,知人善用,必不负兄之才也。
望兄深思早断,择善而从。
书不尽意,惟兄鉴之。」
杨阜看罢书信,眉头紧皱,呆坐良久,喃喃自语道:
“伯奕兄...仲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