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山兄,大战将起,不知兄召弟前来,有何要事?”
一大清早,杨阜便派人去西门请赵衢来见,只道有要事相商。
杨阜不答,反而看向门旁的亲信,见其微微摇头,示意无人发觉,这才拱了拱手,示意入内叙话。
“愚兄有一桩要紧事,心中踌躇难决,特请你来,商议一番。”
“请。”
赵衢略带茫然的随杨阜入内,分宾主落座。
“敢问兄长是何要事难决?”
杨阜听罢,长叹一声,自怀中取出一方绢布,递给赵衢。
“我于昨夜得此书信,乃你我故人亲弟所书,贤弟过目可知。”
赵衢脸色大变,一边接过绢布,一边扭头去看房门,见门外只有引自己前来的汉子素手而立,这才稍稍放心。
敌军兵临城下,三面围困,兄长说夜里收到一封书信,这信的来源还用想吗?
这要是被夏侯朔发现,少不得安一个通敌之罪!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待展开绢书来看,方才稍稍安定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这...这果真是伯奕兄亲弟,姜冏所书?”
杨阜点了点头,又叹一声,苦笑道:
“伯奕兄若泉下有知,知其亲弟与杀母仇人共事,也不知作何感想。”
他并未提及榆中之战时曾与姜冏厮杀,还险些被故人亲弟挑落马下。
赵衢不答,他对姜冏所知不多,只是又低头细细看了两遍绢书。
“兄长,此书必为马超奸计!欲赚兄长献城投降!
兄长万万不可轻信!当思韦公之鉴啊!”
杨阜微微颔首,沉声道:
“马超言而无信,无德无义,愚兄怎会轻信于他!
只是……仲奕信中所书,言马超受汉中王约束,军令皆出自王命,非其一己所能专断。
若汉中王有意赦宥旧隙,仲奕信中所书,未必是虚言。”
赵衢思索一番,点头认同道:
“刘皇叔乃世之英雄,其仁义之名远近皆知...可...汉中兵马自入雍凉以来,皆打马字旗号,应是马超为主将。
即便姜冏所言为真,一旦我等献城投降,马超从中作梗,恐怕我等也无活路呀!”
兄弟二人一时相对无言。
马超这人的信誉分属实是太低了。
当年马超在渭南战败,结果曹操仓促东归,马超遂收拢羌胡,席卷陇右郡县,各地大多望风归附,唯有当时凉州刺史韦康及天水太守固守州治冀城。
马超收拢万余兵马围城,自正月一直打到八月,因少器械、铁甲而不能克。
当时杨阜率宗族子弟千余人登城死战,苦苦支撑。
韦康派别驾阎温潜水出城,向驻扎在长安的夏侯渊求救。
结果潜水大师阎温被马超当场擒住,马超逼他到城下诓骗城中说无救兵,阎温反而大呼救兵将至,随即被杀。
阎温一死,城中军民士气崩溃,救兵迟迟不至。
韦康怜悯城内百姓及兵卒死伤,决意遣使求和。
当时杨阜曾痛哭力谏,宁死不肯降,可惜韦康不听。
然后双方约定讲和,韦康开城门接纳马超入城。
结果马超入城之后当场背约,诛杀韦康与天水太守,又拘禁杨阜的从弟杨岳。
自此马超自称征西将军,占据冀城。
然后便是已经水了三遍的杨阜等人为韦康复仇之事。
按理说韦康死守顽抗八个月才投降,马超为平麾下士卒的怨气,杀了也就杀了,旁人也不能说啥。
但坏就坏在韦康是先遣人讲和,约定投降。
这性质可就变了。
既然有约定在先,那必然已经讲好投降的条件以及投降后的安排。
结果马超同意了,接受了投降,又在进城之后违背约定而杀人。
这是啥?背信弃义!
这四个字是跑不了的。
就像当初马腾及宗族皆在曹操手里为质一样,无论你马超出于什么原因造反,害死亲爹及一家老小,就是你马超的责任!
这事没得洗。
杨阜和赵衢早吃了马超的亏,打死他俩也不会相信马超。
只是姜冏乃姜叙亲弟。
姜叙是何人?那是杨阜的表哥,赵衢这帮人当年的同僚!
如果是杨阜是为韦康复仇联盟的发起者,那姜叙就是当初六人联盟的带头大哥!
相当于十八路诸侯讨董的袁绍!
要说这世上杨阜和赵衢最信任的人是谁,那必然是姜叙!
而姜叙亲弟姜冏,在杨阜、赵衢眼中,早已死在马超之手。
这是啥?这是自己人呀!
如今姜冏活得好好的,还投奔了汉中王,领军征西北。
所以在杨、赵二人心中,姜冏心中所言,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只不过马超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也在,所以二人心中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若没有马超在彼,二人接到姜冏书信,恐怕已经在磨刀霍霍向夏侯,准备借夏侯朔头颅一用,以作投名状了。
韦康及六人联盟实际上是尊汉而依附于曹操的,并非完全倒向曹操一方。
只是当时汉室暗弱,曹操又挟天子号令天下,汉庭官员、士大夫只能忍气吞声。
及后来曹操迁西北二州之民入邺城,本土世家及官吏无不反对,奈何形势所迫,曹操的拳头太大,不得不从。
故而要说杨阜等人择主而事,指定是偏向刘备而非曹操。
只是原时空刘备没有机会北伐,一众西北义士也就没有机会投奔皇叔。
不过原时空十几年后诸葛亮北伐之时,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吏民,举郡叛魏响应蜀军,从这里便可见一斑。
那可是曹魏后来又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但是西北百姓还是忘不了当初迁民入邺带来的灾难。
杨阜、赵衢沉默许久,也思虑许久,终是不敢轻信马超。
但姜冏信中尚有一句「可遣人自南门射箭书」。
二人不信马超,但有姜冏在彼,能活着投降,谁愿战死呢?
雍凉二州失陷大半,如今只有姑臧一座孤城。
再跑,难道跑去西域?
故土难离啊!
何况二人自认是汉臣,汉中王乃当今陛下亲口承认的皇叔,可不就是汉吗?
总比为祸害西凉的曹操战死要强吧?
将西北二州交给以仁义着称的刘皇叔,也算是让残存的百姓有个好去处。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略显犹豫,却又异口同声道:
“不如去信问明虚实?”
“不若遣人打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