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杂乱的马蹄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十余曹军探马举着火把,沿着大路向西缓行。
此地距离郿国虽有二三十里,但听闻蜀军围困郿坞,难保不会与蜀军斥侯遭遇。
因此在这支探马身后,尚有另一支探马绰在不远处。
如若前面打着火把的探马遇敌,视敌方人数多寡,便可从容应对。
又拐过一处土坡,打头的探马什长轻轻扯住缰绳。
“吁~吁~”
战马改小跑为缓行,什长高举火把,扩大照明范围,借着随风忽闪的火光打量两侧地形。
“大兄,此地荒无人烟,路上都生了草,还打探个甚么。
不若回方才路过的山坳避避风,待明日回营交差罢了。”
那什长回头瞪了出声的探马一眼,没好气道:
“军规有言,斥候当先,不可弛备!
二十余里外便是敌军大营,你倒想着避风歇息!
夜里处处可藏伏兵,一个大意,我等连性命丢在哪里都摸不清!”
探马被训斥了一顿,讪讪退下。
什长没有发现伏兵踪迹,又谓众人道:
“继续前探五里,若仍不见敌踪,便归大营复命。”
众人闻言,皆面露喜色。
这西北初冬的夜里,冷风刺骨,直往心窝里钻,除了大腿内侧有战马体温传递过来丝丝暖意,周身上下都冷得直打哆嗦。
这季节,探马可是个苦差事。
什长策马前行,又走三四里,前方路口稍有收窄,两侧各有一座小土丘,此地是今夜最后一个需要探查的地点。
出发之前向导曾言,此地左侧山丘名南耳坡,右侧为北耳坡。
因两坡顶上各有一方山石,形似左右耳,故而得名。
什长勒马停步,手指北耳坡,吩咐几名探马。
“尔等去坡上查看,仔细些。”
又指左侧南耳坡,谓其他人道:“你们随我来。”
话音刚落,探马未及分头行动,忽有一人问道:
“查这般仔细作甚?若是真有埋伏,岂不枉送了性命?”
什长闻言怒道:“是谁!安敢妖言惑众!”
身旁探马哆哆嗦嗦的指了指路旁。
什长顺着手指看去,只见火光照耀的边缘影影绰绰,不知是人是鬼。
这年头半夜出门,无论遇见人还是遇见鬼,都是让人脊背发凉的事儿。
何况这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连脚下大路都生满了草,可见久无行人。
如此突然出现一道人声,可不吓人么?
什长手上有过人命,曾斩获三级,胆子大些,遂叫一众探马高举火把,看看究竟是人是鬼!
然而十余火把方才高举,尚不及看清火光下的人影,便听见四面八方传来无数沙沙作响的脚步声。
且有“叮铃当啷”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什长瞬间变了颜色,这分明是甲片摩擦声!
他猛地扯动缰绳,奋力将火把丢向远处,扯着嗓子凄厉大喊:
“有埋伏!!”
双腿猛夹马腹,同时视线死死盯着掷出的火把。
随着火把在空中打着旋的飞舞,火光忽明忽暗的映出一片闪耀亮光。
胯下战马方才迈出三五步,便被一柄长矛直戳进脖颈,哀鸣一声,轰然倒地。
“啊...!”
什长被战马抛飞,眼前黑压压一片铁甲,密密麻麻如林长矛,在视线中飞速放大。
“噗嗤..噗嗤...”
几杆长矛捅进胸膛,什长被挑在空中,逐渐失去意识。
临死之前,耳中不断传来利刃入体之声,袍泽惨叫之声。
直到先前听到的那个嗓音再度响起:
“去一队人剿灭东面探马,其余人等速速上马备战!”
蜀军急速退回土坡,自早已严阵以待的同袍手中接过缰绳,各自翻身上马。
不多时,有一队精锐骑士打起火把,为首一人银盔银甲亮银枪,白袍白马白战靴,威风凛凛策马而出。
“敌军探马已尽数歼灭!今夜尔等随本将突袭曹军大营!
令!人马衔枚,偃旗息鼓,不得声张!
待突入敌营,听我号令!
举旗则冲,收旗则退,不得有误!”
当前数十将官抱拳得令,四处散开,各自点燃火把,照亮旗号聚兵。
北耳坡,张飞正在坡顶来回踱步,见南面火光四起,星星点点如繁星闪烁,忍不住跺脚大骂:
“好你个子龙!俺定下计策,偏你去袭营痛快,却叫俺在此等候!”
“哇呀呀!大哥好生偏心!为何不叫俺做主将!”
“那水是这般!子龙亦这般,只把俺当莽夫看待!
罢罢罢!待此战了结,俺自去寻柏轩侄儿,好歹出战必有俺,好过在此坐看他人厮杀!受这鸟气!”
张飞大骂一通,不过是无能狂怒,谁叫赵云是刘备亲封的中护军,可节制四方兵马。
再者赵云岂能不知张飞性格?
此番袭营是仓促之计,并无多少引火之物,何况曹军大营又没提前打探,地形不熟,人数不知,连具体位置都是靠数日前打探的消息,从行军速度推测而来。
这种情况若让张飞出马,一旦找到曹军营寨,突入其中,整不好就成了决战了。
三哥一旦杀的兴起,哪有撤退可言?
不若自己领本部精骑进去劫营,叫三哥在此地埋伏接应。
一旦战况不利,便可引曹军追兵进入埋伏圈,届时三哥以逸待劳,率重骑自坡上冲入敌阵,自己再回军夹击,岂不万无一失?
张飞莽中有细,自然也猜到赵云打算。
但子龙的本事他能不知?
说的好听叫在此地埋伏接应。
但曹军行军途中暂歇,大营必然墙垒不固。
两队斥侯又被全灭,即便尚有其他探马,也不及回营报信,这不明摆着是防备不严吗?
这还接应个屁呀!
张飞越想越气,嫉妒使他面目全非,抓着马鞭的手越来越痒,见谁都想抽两鞭子。
但真举起马鞭,却又恨恨地抽在树干上。
当初不懂事,被那小狐狸精细鬼儿灌酒,当着大哥二哥及一众起兵元老的面赌咒发誓不再鞭挞士卒。
这要是破了誓言,岂不是要改名张菲字舞娘?
那俺老张不如自己个儿抹脖子痛快!
直娘贼!姓赵的没一个好东西!
睡觉!
一众亲兵眼见三将军扑通一声仰面栽在土坡上,气得黑脸都泛着红,一声不敢吭。
逸安侯仁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