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万大军围城三面,分别在东、南、北立下三寨。
或离城门三里,或距五里,寨外掘壕沟,只留辕门一条大路可通行。
面向城门的方向立有木栅作墙,背后则以大车连接,略作工事,以防敌军有援。
器械营的工匠带领辅兵、役夫组装攻城器械,忙得热火朝天。
姑臧海拔一千五百有余,河西初冬,虽有暖阳,但温度不过零上五六度,偶尔风少,能达十度。
巡营士卒多在甲胄之内着薄袄,器械营却有许多人仍穿着单衣。
即便如此,多半还是热的满头大汗。
直到日沉西方,寒气骤起。
西北夜寒霜重,昼夜温差悬殊。
器械营忙碌一天,精疲力竭,便收拢工具,各回营帐,围着篝火休憩。
平日里一般都是辅兵与役夫羡慕战兵待遇。
有肉吃,有汤饼,天冷时还有一碗浊酒驱寒。
但在围城组装器械的时候,辅兵和役夫的待遇,一点儿也不比战兵差。
一日三顿干饭,偶有腊肉油腥,比寻常百姓家吃的还好。
美中不足的是,此地树木稀疏,没有多少干柴可烧,只能捡来马粪、驴粪,烘干了当柴火。
那味道...一言难尽。
但总归没叫他们挨饿受冻。
只此一条,便比曹魏、孙吴之兵更有凝聚力。
西凉少雨,多为晴日,偶有片片碎云挂在蓝天之上。
一到夜里,便是星光璀璨,点点繁星闪烁,望之令人目眩神迷。
姜冏站在帐外,负手而立仰头观星许久。
直到帐内篝火传出几声微弱的噼啵响声,姜冏这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转身回帐,添了几根干柴。
拾起木棍拨弄一番,火苗窜起三分。
“我父母兄弟,妻妾儿女,宗族近三百余口,皆死于非命。汝之仇怨比我如何?”
“我也曾发誓必报血海深仇,也曾打破城池,造下杀孽...”
“报复之后,我浑浑噩噩,颠沛流离至下辨,每日所思所想,皆为报仇雪恨,只为匹夫之器量...”
“及至一朝投入汉中王麾下,得遇仁德圣主,又逢知己,方才幡然醒悟...”
“汝子姜维,乃上天降下大汉忠勇之臣.....
汉中王密令我寻得汝父子......”
“...我死之后,还请仲奕继我未尽之事,取雍凉养马之地,戍卫一方,为汉中王募铁骑数万,以除国贼,平乱世而护佑万家黎民...”
望着眼前篝火,往日一幕幕不断在脑海闪回。
姜冏嗤笑一声,喃喃道:
“榆中大战,你弃杨阜而杀张既,我只道你真心为公,绝无私念...”
“倘若杨阜果真来降,我看你还如何装模作样!”
帐外脚步声由远及近,片刻后,一道压低的嗓音响起。
“将军,有书信。”
“拿进来!”
......
乌云遮月,星光隐没。
郿国东面二十里外,赵云有些忧愁。
与张飞一同引兵来此大路埋伏,已有两日。
两日间,张飞几乎每隔半个时辰便要问一遍曹操怎地还不来。
“三将军!”
不远处的士卒躬身行礼。
这不,张翼德他又又又又又来了!
“子龙,曹贼大军现在何处?怎地还不见动静!”
赵云挠了挠发痒的头皮,靠坐在土坡上,继续假寐。
“子龙!子龙!”
张飞大步上前,见赵云不搭理他,不由蹲下身子,推了推赵云肩膀。
“嗨呀子龙,你倒是说呀!”
赵云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无奈的看着张飞。
“三哥,曹操大军距此尚有二十余里,天色已晚,定是安营扎寨歇息,天明再赶路。
三哥便是今夜问十遍百遍,也是如此...”
张飞闻言,自鼻腔哼出浊气,转身与赵林并肩坐下。
“嗨!真叫俺等的焦急!”
赵云:你这不瞎几...瞎急么!
“若曹军明日辰时出发,正午前后便可抵达,届时三哥自可杀个痛快,今夜且先养精蓄锐,快回去歇息吧。”
张飞闻言,环眼圆睁:“子龙莫要赶我!若非你下令不叫斥侯前出打探,俺何须来问你!”
言罢,见赵云张口欲言,又急忙道:
“俺知道!曹贼多疑谨慎,大军行进必广散探马,若派斥侯前探,恐泄露行踪...”
“子龙,你何时与俺侄儿一般,莫非也要学那水,净使些算计?”
赵云语塞。
张飞见赵云不答,又舔着脸一笑,黑暗中露出一口大白牙,用肩头撞了撞赵云,压低声音道:
“子龙,俺侄儿诡计多端,又善操练之法,苞儿在汉中长于妇人之手,俺实不放心,你说若是送他去柏轩营中,可有益处?”
黑夜中目不能视,赵云摆出了地铁老人脸,心中忍不住腹诽。
你儿子张苞才 12 岁!
送去军营?你真是他亲爹!
“三哥,令郎年方十二!”
张飞听出赵云言外之意,挠了挠下颌。
“是早了点,但俺侄儿不是常言甚么,环境造人,甚么从娃娃抓起。
苞儿尚年长兴儿两岁,一同在荆州做个伴也好。”
赵云闻言翻了个白眼。
你那是要培养你儿子么?
我都不稀得戳穿你!
不就想让你儿子当二哥他儿子的兄长么?
叫了二哥一辈子二哥,想让下一代二哥的儿子叫你儿子三哥...
谁说你这莽夫没有心眼?
你可太有心眼了!
但就算兴儿叫你儿子三哥又能怎样?
二代里,我侄儿柏轩才是二哥!
大哥不还是关云长的长子关平!
“翼德,明日大战在即,若无要紧事,便快快回去歇息吧。”
张飞喘了口粗气,爬起身来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嘀咕:
“这怎地不是要紧事?待统、广俩小子长大些,看你急不急!”
赵云闻言又翻了个白眼。
我是柏轩亲叔!
我俩儿子可是柏轩亲堂弟,你能和我比?
赵云微微一笑,早已胜券在握!
可就在此时,忽有士卒疾奔而至,气喘吁吁禀报道:
“将军!有火光从东面而来,距离此地已不足十里!”
赵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急起身快步至坡顶眺望。
远处矮山土坡挡住视线,并未见有火光。
遂又急问:“可知来人多寡?”
士卒道:“约莫打着十余火把,应是敌军探马。”
赵云听罢,正欲遣人去告知张飞,却见张飞已急匆匆赶来,人未至,声先到。
“子龙!曹贼探马来也,我等五千人马断然隐藏不住!”
话音刚落,三两步冲上坡顶,叉腰而立,兴奋道:
“俺有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