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曹操观夏侯衡督战魏军攻寨。
魏军前部主将先前被赵云一枪刺死,魏卒又被杀伤甚众,士卒不振。
夏侯衡遂以其父生前部将路招为前部主将,收拢残兵,得两千余人。
衡又拨三千步卒与路招,合五千余人,继往攻寨。
衡自引五千兵马掠阵。
路招领兵向前,见原先两千残兵士气低迷,进退犹豫,遂集各队率、都伯组督战队。
令督战队呼喊军规,驱兵向前。
“闻鼓而进,闻金而退,不从者循其行伍,尽斩!”
两千残卒畏军规严苛,莫不敢怠慢。
即使有被杀破胆的,也被同伍之卒架起胳膊,生生拖拽向前。
路招又命人纵马呼喊,直言若能擒获蜀将,为已故征西将军(夏侯渊)报仇,大王必有重赏。
如此,两千残卒退则必死,进则有封赏,士气稍振。
路招叫残军分作两部,各千余人,若战损二成,则换另一部出战,如此往复,连攻三轮!
首轮战,残兵盾甲缺损,蜀军以弩箭攒射破之。
次轮战,残兵集盾甲于前,余者尾随其后,被赵云引余下百骑自侧后袭掠,残兵胆寒大溃!
督战队连杀百余人,溃兵乃止,又驱上前。
三轮,残兵两部合一,再攻蜀寨,决死不敢退,直战死过半,蜀军亦死伤惨重!
不及蜀军稍歇,路招又将三千生力军攻入寨中。
蜀军已酣战一夜,以寡敌众,几乎人人带伤,满营凑不出一件好甲。
弩矢断绝,长兵只数百柄,盾不足一百!
更兼苦战一日夜,士卒未得片刻喘息,滴水未进,已是饥肠辘辘,疲惫至极!
眼下魏军三千生力军又打进营寨,蜀军能战者已不足千人,怎去抵挡?
所幸酣战不休,无论将兵皆无暇他顾,因而不曾思及献张飞之头降魏。
再有邓芝广宣援军将至,士卒皆知昨夜赵将军曾拼死送董副将出营求援,因而士气虽低迷,却反生一股悲壮决死之意!
士卒如此,将军亦然!
邓芝吊着一臂,瘸着一腿,只凭单腿站立,那只好手攥着一柄环首刀,已亲至前线督战!
赵云亦领众亲卫下马步战,为求拖延时间。
他回头看了看张飞身处的营帐,心中暗道:
“翼德,三哥...今日你我兄弟死在一处罢了!”
众人皆悲,已近绝望!
值此危急之时,魏军忽鸣金收兵。
原来是曹操得报,得知诸葛亮亲率数万蜀兵来援,就在西面五里!
曹操素知孔明诡计多端,此人既领兵来,必有连番算计!
操恐再中孔明之计,遂急叫鸣金收兵,引兵往东退去,又遣人速命曹真,着虎豹骑断后,并反复叮嘱:
“若敌追近,以弓箭拒之;若敌杀至,宜断尾相阻。
万不可与敌纠缠,即便敌军退走,亦不可追!”
如此,曹军连退二十里,依旧在旧营扎寨。
曹洪:大王!我还没获救呀!
曹植:父王!救救我,救救我...
探马报与孔明,诸葛亮乃引军至郿县蜀营。
此寨已是残垣断壁,一片修罗地狱景象。
两万精兵,死伤大半,只剩六千余人!
其中濒死者千余,残疾者数百,重伤不能立者近两千,余者皆有伤在身!
满营竟无一人完好!
寨前营内,区区数百步方圆,层层尸体堆叠如丘,血水汇流似海!
触目惊心!
来援诸将无不面如土色,多有坠泪者。
孔明亦泪如雨下,仰天叹曰:
“惜哉,忠勇之士遭此重创!”
随即令军士收殓遗体埋葬,重筑营寨。
赵云、邓芝等勉力相迎,诸葛亮急上前搀扶二人。
云曰:“末将有负军师重托!两万精兵死伤殆尽,皆云之过也!
乞斩云首,以慰英灵!”
邓芝亦拜曰:“芝罪不容赦,甘受斧钺之诛,与子龙将军共死!”
诸葛亮劝道:
“敌众我寡,非二位将军之过。且二公死战不退,若得公等,此寨早破...”
二人不听,只顾请罪。
诸葛亮无奈,只得施缓兵之计:
“亮已遣人星夜往南郑报信,大王不日便至,二位将军暂且去职养伤,待大王亲至,自有定夺。”
黄忠、魏延等人也在一旁相劝,好歹叫二人应下养伤之事。
诸葛亮又分派众将收拾战场,扬土掩埋血迹,又命随军医官救治伤患等不必赘言。
及至驻防等诸事安排妥当,诸葛亮这才请来照料张飞的医官询问。
“三将军性命如何?”
医官道:“昨夜甚危,今日稍有起色,若三日内体热能退,性命当无虞。”
亮又问:“三将军伤势如何?”
医官具言张飞六十七处大小金疮,最严重的三处伤,以及如何治疗。
事无巨细,如实相告。
亮又问:“三将军何时清醒?何时能动?”
医官不知何时能醒,但要以担架抬着三将军移动,还需数日之久。
诸葛亮面有不忍之色,不甘心的问道:
“三将军伤愈之后...能临阵否?”
医官踌躇片刻,正欲回答,却见诸葛亮已连连摆手,闭目叹息。
帐中一时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诸葛亮自袖中取出一木匣,递交医官。
“匣中之药,可取一半外敷翼德伤处,余下一半以水服下,或有奇效。”
医官将信将疑,郑重接过木匣,施礼告退。
诸葛亮起身于帐内踱步,见这大帐中亦有血迹斑斑,不禁又长叹悲然。
及踱步至舆图前,诸葛亮抬手点向郿县,眉头紧锁,自语道:
“前策尽废,事已至此,何以图之?”
......
魏营。
曹操聚众将议事。
“屡攻郿县(蜀营)不破,子廉、子建仍困孤城,我反倒损兵折将!”
曹操愠怒,鼻息咻咻数息方才压下,环视众人,问道:
“今诸葛孔明引军来援,尔等以为,该如何应对?”
众将面面相觑,均无良策。
曹操又目视一众谋士。
时有华歆进言曰:
“孔明多智,今合兵守寨,急切难攻。
不如暂且坚壁相持,遣使传檄至西北,征调诸部兵马来会。
待我军势厚,再寻其隙而动。”
众人闻言,皆点头称是。
曹操却又鼻息咻咻,恼怒道:
“逆贼马超数月前便打破榆中,张既父子皆战死,西北何处还有兵马?
诸葛亮诡计多端!与我相持不过二十里,岂能不施计谋阴算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