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华歆献持重之策,却不知曹操早得马超攻略西北的消息,因操以为西北之民尽迁入邺,是以未曾召众臣商议,故而华歆不知。
待曹操恼怒说出西北多半已失之后,帐中又沉默下来。
曹操见众将皆无良策,心中不由思念郭嘉。
“若使奉孝尚在,孤安能束手无策!”
正欲下令谨守营寨,却见一文士拱手道:
“晔有一计,请大王试闻之。”
曹操大喜,急道:“子扬有何妙计?但说无妨!”
刘晔出班,先指帐外,言道:
“如大王所言,今陇右尽失,蜀军后顾无忧,而我远道而来,粮道漫长,固不能久持僵守。”
言罢,踱步至帐中,侃侃而谈:
“我军强攻蜀寨一日夜,其虚实我已尽知,不过区区两万人马。
且彼五千骑军尽殁,万余步卒所剩无几,若非诸葛亮引军赶到,此寨早入我手!”
众人闻言皆颔首称是。
“然蜀军看似有孔明来援,声势复振,实则暗藏大弊!”
刘晔话锋一转,语调陡升:
“血战终日,蜀兵两万精锐死伤殆尽,张飞生死不知,赵子龙亦落马受创!
兼之其甲械残破、器竭矢穷,早已是强弩之末!
孔明虽至,不过聚败卒、整破营,收拾残局!
此必非一日可成!”
曹操微微颔首,抬手捋须,细细思索。
“子丹将军迎战其新援,彼结车阵而守,何也?
乃少骑军,料不能敌,故而虽乘车疾行而来,却不敢进兵,只得结阵自守!
此所谓,援军虽至,然不足恃也!”
刘晔略一停顿,容众人消化,又续言道:
“且昨夜敌军突围求援,而今日正午便来援军,何其速也!
我料其必轻装而来,器械、粮草皆不曾备!
敌无强骑,多兵卒,又伤张、赵二勇将,其士气必堕!
两万营寨,其存粮几何?安能支撑数万援军吃用!
况且诸葛亮虽有谋略,然目下其军中大将以黄忠这等老卒为首,可见无人可用!
其进取之能必定有限!
大王便可趁其忙于整饬军士、缮治营垒之际,暗遣一队游骑,绕过敌营,径往西去,窥其粮道!”
刘晔径回班中,拱手一礼:
“彼粮草不济,自当去使督粮,我可尾随其后,探其贮粮所在,效乌巢故事,则一战可定矣!”
众将闻言,尽皆叹服。
曹操沉思良久,终于颔首称赞:
“孤有子扬设谋,何惧诸葛村夫!”
......
另一边,诸葛亮正伏案细察舆图。
羽扇握把悬于南郑,然后沿着舆图上的路线一路移至五丈原。
自南郑出褒中,入褒谷栈道,循褒水而上,越五里坡分水岭而入斜谷。
再顺斜水出斜谷口,便至郿县渭南,是为五丈原。
此道五百余里,栈道连绵,乃五丈原粮道所系。
算算时日,明日杨仪便可抵达南郑。
南郑屯有五万可战之兵,若大王速集兵马,倍道兼程,先锋可在五日内抵达五丈原!
子龙营中尚余五千石粮草,今晨车运七千石,合计一万两千石,足以支撑四万人马吃用五六日!
诸葛亮思及此处,眉头依旧不展。
他缓缓站起身来,行至帐帘外,望着忙碌的营寨,喃喃自语:
“不知士元能否预见于此?
援兵若六日不达...为保四万将士...
亮...不得不...”
诸葛亮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张飞所在营帐,握着羽扇的手指缓缓攥紧。
为人谨慎的诸葛亮正在犹豫是否该行险。
若是旁人轻功冒进,受伤濒死,诸葛亮也不必如此忧心。
可是...这是大王的结义兄弟...
诸葛亮能不知刘备脾性?
关羽、张飞、二赵、以及亮亮自己。
若问天下间刘备最在意谁。
非此五人谁属?
但有一个伤着,刘备便心疼不已。
若叫一个横死,刘备必倾全国之兵,不惜玉石俱焚,亦要报仇雪恨!
当初入川之战,赵林被困涧水,刘备发了疯一般亲率精卒,穿山越岭,愣是凭借两条腿硬生生跑出了骑兵的速度,最终援兵抵达,尽皆脱力,他尚未亲冒矢石,险些让张任尽收翁婿人头。
诸葛亮当时在荆州便早有耳闻。
犹记得大王一日酒醉,曾于私下对他说:
“有朝一日,备若有不测,军师可观阿斗之才,若其能辅则辅之,若其才不堪,军师可叫柏轩吾儿继承基业。”
由此可见一斑!
至于关张,更无需多言。
时至今日,群臣之中,除关张二赵可剑履入殿,还有何人?
如今翼德重伤,不堪移动,若数日内不见好转,援兵又不至...
唉...
想起醉酒,脑中不由浮现出一个惫懒无赖的身影。
“兄长多智如妖,奈何太过谨慎…”
忆起昔日柏轩于府中蹭饭,醉酒之时曾言:
“谨慎过头便是胆小,大丈夫行事,当果敢无畏!
...嗝...
若事事谋划周全,岂非...嗝...错失良机?”
诸葛亮羽扇轻摇,仰天闭目。
“...嗝...好比诸葛亮六出祁山...嗝!”
嗯???!!!
孔明倏地双眼圆睁,细细回想当日赵林所言,却怎么也记不清楚。
啊...那日听信柏轩谗言,作甚么行酒令,虽胜多输少,却终是大醉一场...
罢了,吾弟生而知之,何足为奇。
不过...为兄虽性谨慎,何时有失果敢?
“来人!速召魏延来见!”
当日夜里,魏延领七百骑并两千步卒押车出营。
一个时辰后,黄忠遣人来报,言魏军数百骑欲绕营往西而去,被其率骑军拦截杀退。
诸葛亮闻讯,默默擦了擦冷汗。
如此行险,果非亮之所为...
若不是谨慎添了一道防线,我军危矣!
当即下令:“速命汉升将军往西去五丈原方向接应魏延。”
孔明又遣人召张南、傅肜二将,叫各领五百人,张南于寨南当道,连夜掘陷坑数十。
傅肜向西百十步,伐树作障,截断大路。
又命辅匡、句扶各领兵士百余人,多备鼓角,伏于陷坑、树障两侧山坡。
但见魏骑跌入坑中,不许作声,待其为树障所阻之时,不必厮杀,只需鼓噪呐喊。
最后想起一紧要之处未曾叮嘱,是以又遣人星夜往五丈原,嘱咐董允别光顾着照顾亲爹,需小心提防魏军探马!
如此安排妥当,诸葛亮在亮影幽怨的注视下回帐歇息。
今日行险,骇得亮出了一身冷汗,悔不该听信柏轩谬论!
哼,来日须叫柏轩知晓今日之危,看他还道我谨慎太过否?
翻了个身,亮亮于睡梦中喃喃道。
“六出祁山...莫非马超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