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姐，咱们关起门来说句实话。祝绪丹确实更贴合苏锦娘这个角色，她的柔媚和那种‘反差感’是天生的优势，演后期的黑化能出彩。而且她的片酬要求合理，团队也配合，性价比很高。”
杨蜜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显然赵高的判断和她一致。
“但......”
赵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李一桐这个名字，在项目策划书里已经写进去了‘拟邀主演’的名单，对吧？平台那边，腾讯视频的购片总监张明远，之前也跟我提过，他们更倾向于李一桐。”
杨蜜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
“所以，如果我们直接定祝绪丹演女一，把李一桐pass掉，那平台那边的工作怎么做？腾讯会不会觉得我们没给面子？李一桐的团队会不会有意见？要知道，凡是能熬出头的艺人，背后的经纪公司就没有简单的。”
选角从来不是单纯的“谁更适合”的问题，而是多方利益博弈的结果。
平台要流量和可控性，资方要回报率，经纪公司要曝光和机会，制作方要质量和配合度。
李一桐或许不是最贴合苏锦娘的，但她背后代表的商业价值和关系网络，是祝绪丹目前无法比拟的。
杨蜜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可是......我觉得一桐不太会甘心作配，毕竟她的咖位摆在那里，现在去演女二，面上不好看。”
“蜜姐，你想想李一桐现在的困境，她的团队比你更着急。他们需要的是机会，是破局，而不是守着女一的虚名慢慢耗。”
赵高站起身，走到会议桌上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下了“突破”。
“更重要的是......”
他转过身，又写下了承偌两个字：
“我们可以给她的团队一些‘附加承诺’。比如，我们接下来的几部现代剧、综艺资源，可以优先考虑她。比如，在剧集宣传期，我们保证她和女主的曝光量平衡。再比如......”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蜜姐，你想想，如果这部剧最终爆了，女主是祝绪丹，反派女二却是李一桐，话题度最高的可能反而是李一桐。到时候，‘李一桐演技大赏’、‘李一桐演反派好带感’这种热搜，你想想会带来多大的流量？”
杨蜜听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角色分配的问题，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商业布局。
把祝绪丹放在女一，保证剧集质量；把李一桐放在女二，制造话题爆点；同时用资源置换和宣传承诺，安抚李一桐的团队；再用“反派出圈”的前景，勾起演员本人的野心。
一箭四雕。
杨蜜忍不住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赏：
“赵总，你不去当经纪人真是可惜了。这算盘打得，我在嘉行那些年都没见过这么精的。”
“那蜜姐是同意这个方案了？”
“同意。但有个前提，改剧本的事，我得亲自盯着。苏婉娘这个角色，不能改成无脑反派，她得有自己的逻辑和无奈，要让观众又恨又怜，那才高级。”
“那是自然。人物逻辑立住了，演员才能演好。这个蜜姐放心，星辰会全力支持制作层面的工作。”
赵高说完，走到门口，拉开了一条门缝，冲外面的唐柔招了招手。
“让两位小姐进来吧。我们聊聊新的方案。”
——
会议室里重新坐下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
李一桐和祝绪丹各自抱着剧本，脸上都有些紧张。
刚才她们被请出去等待，唐柔虽然客客气气，但也没透露任何信息，只是让她们喝水、吃水果。
“两位，刚才我们讨论了很久。”
赵高率先开口，语气诚恳，目光在两人脸上依次扫过：
“说实话，蜜姐和我都认为，你们两位都非常优秀，也都很适合《江山如画》这个项目。但剧集只有一个女主角，我们必须从整体效果和角色适配度出发，做出选择。”
李一桐的心跳微微加快，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风衣的下摆。她有种预感，可能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经过慎重考虑，我们决定......”
赵高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李一桐抿着嘴唇，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被职业化的微笑掩盖。
祝绪丹则显得更平静些，或许是对自己的竞争力早有预期。
“苏锦娘这个角色，由祝绪丹来饰演。”
祝绪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真的吗？谢谢赵总！谢谢杨总！我一定会好好演！”
“别急着谢。”
赵高摆摆手，看向李一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一桐，我们有另一个角色想跟你聊聊。”
李一桐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苏婉娘。”
赵高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特意观察了她的反应。
李一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显然在快速思索这个角色的分量。
“我知道这听起来是女二号。”
赵高坦诚地说道：“但我们打算对苏婉娘这个角色进行比较大的调整和丰富，把她从一个功能性的反派，变成一个真正有血有肉、有自己故事线和成长弧光的‘大反派’。”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快速勾勒出两条交叉的曲线：
“这是苏锦娘的成长线，这是苏婉娘的。她们前期是姐妹，互相扶持；中期因为家族利益和观念分歧开始对立；后期则是全方位的对抗。苏婉娘的每一步选择，都有她的理由——或是为了家族，或是为了自保，或是被时代所裹挟。她不是一个坏标签，而是一个在动荡时代里试图掌控自己命运，却最终走入歧途的女性。”
他转过身，直视李一桐的眼睛：
“一桐，你刚才说，你觉得自己‘好几年没做自己了’。那么，苏婉娘这个角色，或许是一个机会。她不是甜妹，不是傻白甜，她有心机，有手段，有算计，但也有她的脆弱和无奈。演这个角色，你需要打破自己以往的表演模式，需要挖掘内心深处更复杂、更阴暗的东西。这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突破。”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李一桐没有立刻接话，眼神里情绪复杂——有惊讶，有犹豫，也有对新方向的好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苦笑着开口：
“赵总，我能理解您的意思。这个角色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是，演反派，尤其是女二号的反派，对演员来说是有风险的。如果演砸了，会被骂；演好了，也可能被定型。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往杨蜜那边飘了一下：“我的团队那边，可能很难被说服。”
“风险和机遇从来都是并存的。”
赵高语气平和，没有回避问题：
“关于你担心的问题，星辰可以给出一些承诺。第一，剧本层面，蜜姐会亲自把关，确保苏婉娘这个角色逻辑自洽、精彩出彩；第二，宣传层面，我们保证你和祝绪丹的曝光平衡，不会让你变成‘工具人’；第三，资源层面，星辰接下来的几部现代剧、还有正在筹备的综艺项目，会优先考虑你的档期。”
这最后一条，才是真正的诱惑。
李一桐知道，星辰集团如今在娱乐圈的布局有多广，从直播到短剧，从传统影视到新兴综艺，他们的资源池子里，机会很多。
而且，赵高话里话外，透露出一种尊重——他没有用资方的身份强行压人，而是把利弊分析清楚，把选择权交回给她。
李一桐又想起了早上在杨蜜办公室的那番对话。
“想想当初为什么入行......”
她入行，当然是为了赚钱，但当钱赚到了，接下来就要好好考虑一下未来了。
“可以，我演。”
李一桐忽然抬起头，笑了笑：
“赵总，杨总，我愿意试试苏婉娘这个角色。但我有一个请求。”
“请说。”
“剧本调整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也参与进来？我想更好地理解她的心理逻辑，我想......一起把她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杨蜜笑了，转头看向赵高，眼神里带着“我就知道”的意味。
赵高也笑了，点头道：“当然可以。蜜姐是最乐意和演员一起打磨角色的。一桐，期待你的苏婉娘。”
祝绪丹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容有些复杂。
她既为自己拿到女主而高兴，也为李一桐找到新方向而欣慰，同时，心里也隐隐有了压力——如果李一桐真的把反派演得极其出彩，那作为女主的自己，压力会更大。
但这就是娱乐圈。
没有绝对的安全，只有不断的挑战。
————
碰头会结束后，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
杨蜜提议一起吃个简餐，就在公司附近的私房菜馆。
四人步行前往，初冬的大京街头有些寒意，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路上，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角色确定，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流程化的：档期对接、合同签署、剧本调整、前期筹备。
“一桐，你那部正在播的都市剧，播完大概什么时候？”
杨蜜和李一桐走在前面，低声聊着档期细节。
“大概下个月中旬吧。之后有两三个代言活动要跑，不过都可以协调。”
“那就好。《江山如画》开机估计在三月下旬，你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剧本这边，我让编剧先把苏婉娘的重场戏列出来，发给你先看着。”
“好，谢谢蜜姐。”
祝绪丹则走在赵高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抱着那束向日葵，有些拘谨。
赵高放慢脚步，等了她一下：“绪丹，紧张？”
“啊？没有，就是......还是觉得有点像做梦。”
祝绪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实话，来之前我觉得自己希望不大。一桐姐是平台方推的人，又比我更有名，资方也肯定更倾向她。所以我刚才其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去演个女三或者配角了。”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觉得责任好大。”
祝绪丹实话实说：“赵总，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苏锦娘这个角色，我会用全部力气去演。”
“尽力就好。我们选你，就是看重你的潜力，不是要你把自己逼死。”
赵高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
“对了，绪丹，你最近有在看什么剧或者电影吗？有没有什么觉得特别好的表演，可以借鉴一下的？”
这个问题一出，祝绪丹眼睛一亮，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有啊！我最近在重温《甄嬛传》，孙俪老师的演技真的太厉害了，尤其是后期黑化那几场，眼神的变化......还有《知否》里赵丽颖老师的表演，那种内敛又坚韧的感觉，我觉得很适合苏锦娘。我还在看一些讲晚清商人的纪录片，想了解一下那个时代人的精神状态......”
赵高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或者抛出一两个问题。
他发现祝绪丹虽然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但谈起演戏来，眼睛里是亮的，思路也很清晰，显然是个真正做了功课、热爱表演的人。
这样的演员，只要给机会，大概率不会掉链子。
————
私房菜馆在一条安静的胡同里，院子改造得很雅致，一进门就是小桥流水，绿竹掩映。
老板娘是杨蜜的朋友，已经提前预留了最里面的包间，并且做了清场处理，保证他们的用餐不会被干扰。
四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菜是提前配好的，讲究一个精致和私密。
“先走一个。”
杨蜜举起茶杯代酒：“庆祝《江山如画》正式启动，也庆祝我们今天愉快地达成了合作。”
“庆祝。”
大家碰杯，茶水清淡，却也能品出几分仪式感。
菜陆续上桌：清蒸石斑、蟹粉豆腐、松鼠鳜鱼、清炒时蔬，都是些清淡鲜美的淮扬菜，很符合女明星的口味。
李一桐和祝绪丹都吃得比较节制，毕竟要管理身材，但气氛很融洽，话题也从工作慢慢延伸到生活。
“对了，赵总，您这次要在大京待多久？”
李一桐夹了一块豆腐，状似随意地问：“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或者......特别想尝试的？”
这话问得有些暧昧，但李一桐脸上笑容得体，眼神清澈，完全是一副朋友间互相关心的样子。
“还会再待几天吧，可能没太多时间玩。”
赵高回答得很官方，也顺便把话题岔开：“不过倒是想去几家老字号尝尝，比如那家涮肉，听说很正宗。”
“东来顺？那确实不错。”
杨蜜随口接话：“回头我让助理订个包间，咱们哪天晚上去。”
“那就劳烦蜜姐了。”
祝绪丹在一旁听着，有些插不上话。
她和李一桐、杨蜜都不算特别熟，今天能坐在一起吃饭，纯粹是因为工作。
她默默吃着鱼，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要赶紧找个表演老师，专门针对苏锦娘这个角色做训练；还要研究一下晚清的服装和礼仪；剧本大纲要再细读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