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乱糟糟的回荡着眼前男人仓惶惊恐的碎碎念,耳里不断回荡着自己身边女生喋喋不休的诸多讲解。
但这并不影响姜峥心里的盘算。
他本想先做眼前事,一件一件来,等闲下来再去想车站里发现的事...
可眼下看来,显然这方面更加巧合。
那就琢磨琢磨呗?
下定决心,姜峥立刻封闭自己种在男人心里的锚点。
同时无情的用灵气堵住自己的耳朵,借此屏蔽掉小鹿真诚活泼的发言。
对此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反正小鹿也不会发现这件事。
自此,便可全身心的投入到思索之中。
一时间。
原本嘈杂的环境忽然安静下来,像是他处于世界上隔音最好的房间里一样。
【‘天地方圆’无法以摄政王为目标生效,篡改命理失败,同时棋子已摆脱束缚】
这不短的一句话里要素不少。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棋子指的是眼前这个倒霉的男人,而非是自己。
其次。
‘天地方圆’不是某种灵具,就是某种天赋。
在这两类里,姜峥更偏向于前者。
虽说御灵师的天赋千奇百怪的很,距今几千年光阴,什么样的天赋都曾出现过。
但通过信息栏的后续话术,姜峥可以合理猜测,它恐怕具备一种可以修改目标命运的效果。
虽说影响的深浅程度不知道,生效的时间也不清楚,但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是非常可怕的能力了。
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天赋的话,那他一定是和【饕贪餮食】一致的【圣藏】。
但从谷来霆的反应来看,【圣藏】哪里是这么好遇到的?
所以从理智的角度判断,与其将该效果推到某种具备恐怖效应、极度珍稀的天赋上,倒不如将它归类到灵具的范畴里。
能产生这种改变命运效果的灵具当然也是罕见的...但还真并非是没有。
因为灵具是可以人为创造的,而非是靠机遇获得。
单论姜峥在张家书房的某本书里,知道有这种类似效果的灵具,就不少于三件。
比如帝都御灵协会总部,就有一件名为【炎黄谱】的七品灵具。
比如魔都曹家持有的六品灵具【魏武】。
比如中山省齐称‘笔墨纸砚’的‘文贵四家’,共同持有的七品灵具【传世经典】。
这些不曾流传于寻常御灵师之间,但却在诸多能够排得上名号、够资格知晓的世家中响当当的宝贝,就都具备能够修改命运、或者最起码拥有类似效果的能力。
诸葛家上千年世界,有这宝贝是合理的。
那么最重要的几个问题来了。
善意恶意不用多想,在不告知自己的情况下做这种事情,姜峥一律将其视为是赤裸裸的恶意。
那么好。
沉思间,几道身影缓缓在他的意识中浮现。
是看似笑如弥勒,但实则眼底闪烁寒光的诸葛怵?
还是仿佛被星光笼罩,璀璨夺目的诸葛瑾?
姜峥的眉毛微微皱起。
嫌疑人其实并不只有这么几个。
方才遇到过的那位仪表堂堂、温文尔雅的诸葛礼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他时而松懈的眉眼间也像是藏了事的,那眼白处的血丝清晰可见。
除此之外。
那以分支的身份荣登家主之位,总是对自己饶有兴趣的诸葛明阳更是不能忘了。
毕竟他作为与张家签署协议的乙方,在自己来到乙方的地盘之后,竟然再也没有出现过自己的眼前,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叔叔也没有接过自己的电话,好像他们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并不符合他先前对自己的表现。
到底是谁在算计我,谁想对我做什么?
对了,还有这个...
想着想着,姜峥的双眼逐渐眯缝起来。
他的神态并没有改变,但细节处却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偷偷打量着他的王福根快速的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这少年就是多出了一股不易察觉、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的狠劲。
咕咚一声咽下唾沫,王福根尽量歪头看向别处。
先前还笑的那么亲切,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不是谁惹他了啊?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吗,不能真扯到我身上来吧?
倘若当真如此,那还说啥了,哥不死定了吗?
我个臭百观能打得过谁啊?
我遭你的香蕉棒棒锤啊。
王福根脸色苍白,忽地摇了摇头,眼中终于是坚定了一瞬。
他深吸口气,挺直胸膛,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搞得少年旁边依旧喋喋不休的诸葛钰都不由得好奇的看了他两眼。
下一秒。
“没劲,哥走了奥。”
僵在原地的男人突然张嘴说话,语调有些颤抖,但音调却有些高昂。
像是在跟谁说话,但又没人搭理他。
只有一道又一道听见动静的御灵师,扭头投来一道狐疑警觉的视线。
“哥警告你,别留恋哥。”
王福根哆嗦着嘴,在众多视线中缓缓迈腿出列,生硬的转身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同时神神叨叨的说着一些话。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并没有跟任何人对话。
他完全是在恐吓虚无缥缈的命运。
“哈哈,被骗了吧?哥今天就没准备出安全区,哥现在就回去睡个回笼觉。”
“哥给失足少女捐过款,哥没事点外卖都给好评,哥高中的时候专门替兄弟们,去教导主任办公室偷手机....”
“哥这辈子游戏里没炸过鱼。”
“哥走了。”
“哥这一走,就是一辈...再说吧,总之哥走了。”
王福根的身影摇曳,在众人的视线中越走越远,最终只留下一道神秘莫测的背影。
以及最后隐隐约约的声音。
“爆笑了。”
“你吗了个比的,钱能退吗?”
半晌。
队列鸦雀无声,谁也没有讲话。
就连诸葛钰都闭上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已经看不太清楚的偏瘦身影。
怎么这么诡异,他是走【悬灯命途】的吗?
其余人也都一脸严肃的记住了王福根这个人,准备私下里打听一下,这里哪里来的狠人。
竟然敢在这里明嘲暗讽诸葛家吗?
难道也是大家出身,所以不怕?
近处。
安保的队长嘴角止不住的抽动,眉头更是如跳骚般鼓动。
好几个同僚手下都盯着自己,就等他一句话便暴起而去,将那男人擒下问话。
这固然不合规矩,对方说的也未必是诸葛家,但世家一向如此,都是先拿下再说的。
他这暴脾气,过去也没少做这种事。
但今天不行。
听闻小姐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事,哪怕他们是真心为了维护家族声誉,今天也绝对不能如此鲁莽行事。
算了。
队长的脖颈像是齿轮缺了油,嘎吱嘎吱的偏开脑袋。
“别愣着了,上前来吧。”
他抽搐着脸庞挤出难得一见的笑容,缓缓道:“给我看看你们的批文?”
...
外界的情况,姜峥充耳不闻。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不断将这段时间看到的所有蛛丝马迹全部滤过筛过,试图找出那最有嫌疑之人。
到底是谁在算计我,谁想对我做什么?
对了,还有这个...
姜峥忽地挪动瞳孔,在全然寂静的环境里,将凛然的视线放在身边之人的身上。
你也并不能百分之...
思绪尚未中止,圆溜溜的眼睛正对着他轻眨,两处酒窝明显。
女生捂着嘴巴,好笑的又瞄向远处,顺手还给他指了过去。
少年顿住,耳中灵气消散。
“有傻瓜刚才在这里自言自语,我跟你说,他好像动漫里的一个人物...哎,你有没有看过...”
姜峥沉默片刻,忽地叹了口气。
他久违的多疑重出江湖,无差别的席卷了一圈周围。
“嗯?怎么不说话,你刚才就没说话...你是不是压根就没听我在说什么?”
“听了。”
“哦,那我们走吧,等会记得把安全带系上...”
“嗯嗯。”
“你嗯个锤锤呦,你就是没听,我们坐船是不用系安全带的!”
“嗯嗯。”
“你%...”
“先别说了,批文给我。”
姜峥将手一摊,状态已恢复正常。
“哦。”
诸葛钰戛然而止,手腕处精美的银环闪过亮光,两张批文就已浮于眼前。
姜峥低头看了一眼,眉头一挑。
“时间,人员都没写?”
“不用写,给他就行。”
似是话聊到了瘙痒处,诸葛钰又挺起了胸膛,切换得意洋洋姿态。
“旁的不用多管。”
瞧着姿态虽然狂狷,但还知道偷偷传音只说给自己听的女生,姜峥轻笑着摇了摇头。
并非愚钝,并非聪慧。
这如何不能叫赤子之心呢?
哪天倒是可以介绍她跟孙羊瑞认识一下,这两人应该能很聊的来。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