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马齐声嘶鸣。
本身便是重型马的体型,再加上灵兽天生的【铜皮】天赋,开始在空旷的沙漠里展现优势。
它们冲起来浩浩荡荡。
即便只有寥寥几只,却也呈现出了军团重骑般的气势。
在古时,铜马是王朝重要的军备战略拼图。
即便现代已经脱离了冷兵器的时代,但铜马的地位并没有下降太多。
它依旧是很多热衷于野外战斗的御灵师首选。
漠北盗马帮,盗的就是铜马的蛋。
桑巴子抓着缰绳,眼神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少年,杀意尽显。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他,或许早在看见那黑龙的瞬间,就已经转身疯狂地开始逃窜。
贪婪?
没有这种可能。
年轻小孩、龙、突然出现。
这几个词语叠加在一起,透露着相当程度的诡异,不跑就是傻子。
可惜,他不正常。
他早已死在了31年前的‘这里’,眼下的这一切不过是他临终前的投影罢了。
他没有离开的选项,只能选择冲锋。
“冲!”
大喝过后,桑巴子扭头看向侧后方缓慢跟随,并无冲锋意思的二当家:“喀秋...”
名为喀秋的男人沉默中点了点头,明白对方的意思。
对方是在暗示他,不用顾及其他人的身位,一旦找到合适的时机,即刻搭弓射杀那中原少年。
他们两人认识的时间很早了,有些话不用说也能传递清楚。
喀秋微微吸了口气,抬起手中长弓。
裸露的臂膀肌肉贲张,每一块线条都像刀刻斧凿般分明,这是经年锤炼的证明。
他虽然已经不再是那荣耀的一员,长生天不再眷顾他,他黄金的血脉已然黯淡...
但他终究出身于那里。
射杀这个中原人,对他而言,不是多难的一件事。
...
姜峥的呼吸逐渐急促,摸向伙伴的背部隐隐用力。
他这也是第一次面对众多御灵师搭配式进攻。
对方能够在漠北叱咤风云,其配合肯定不用多说。
先前的那老七,多半是加入团队还没有多久,立功心切,这才敢直接上来给了姜峥减员的机会。
眼下,估计是要吃配合了。
但这也正合他意。
剩余共计六人,配合默契,实力不俗。
如果能战胜这些人,那么在演武中,讲武堂的胜率将会极大地提高。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恐怕都会集中在他的身上。
这也是他选择公开的原因之一。
有时候公开自己的过程,可能会给对方分析你的机会,但只要你做得足够出色,那也可以成为威慑他人的兵器。
“来!”
喝声裹挟寒霜,少年眼露精光。
“土砂轮!”
冲锋的五只铜马周身同时泛起土黄色的灵气,风沙快速的朝着它们的正头覆盖又收缩,直奔几步之外的少年而来。
见过这样的场面吗,小娃子。
退!
只要你敢让出身位,等待你的只有连绵不绝的攻势。
桑巴子内心怒喊。
他已然做好了起跳扑杀的准备,却并未等来想象中的画面。
反而看到少年抬脚朝着前侧踏步,拧脚。
他仿佛要扎根在这里。
身为近身搏斗大师,桑巴子即刻就预料到了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这是为扭胯蓄力做的准备。
想来你这只冰虎崽转化后,应该是什么大开大合的兵武。
但就算这样,你也敢拦铜马的冲锋。
初出茅庐不怕虎...
桑巴子心头一喜,转而残忍。
那就死。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几步之外的少年缓缓张嘴。
下一秒。
“【禁止通行】”
哐当。
嘶叫着的铜马突兀的撞在无形的墙壁上,坐在上边的几人顿时因后坐力而向前倾斜。
“哪来的灵术?”
“保持身型!”
“老五老六,射击!”
五当家和六当家摔在地上,一个背挺就打起身子。
而在起身的刹那,那蕴含着灵气的猎枪已经被他们握在了手中。
近距离射击,能省一些事。
【心眼】、【精准衡量】、【自动扳机】、【穿甲倍率】...
多种增幅的效果瞬间在他们的身上出现,伴随着扳机的扣动而统一触发。
附着灵气的子弹向前穿梭,擦过桑巴子的肩膀,却也只是停留在无形的阻碍上。
老五老六错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空翻重重落地的桑巴子,抬起的脸颊上却剧变起来。
他认得这人数极其稀少的能力。
律言?
是后天劫,还是先天运?
怎么会碰巧出现在这里,碰巧出现在自己面前?
摄政+兵戈,带着一只保底蛟龙的灵兽,年纪轻轻...
这尼玛是能随便遇到了?
哪家的孩子?
桑巴子浑身一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到底是怎么敢冲上来的,难道先前自己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吗?
难道自己一点...
倏地。
他眼神一变,杀意重新暴涨,抬手插向前方。
无穷的阻力横拦在他身前,像是无数只手推着他的正面,和浑身剧烈回响的气铠产生摩擦。
但他终究还是一点一点插了进去,紧接着深吸口气,骤然向两边发力。
撕拉——
伴随着一声轻响,在拦住这帮人的第四秒时,屏障宣布失效。
三当家一个翻身登回马上,熟练的骑艺让他胯下的铜马立刻就向前抢占位置。
同时。
他抽出腰后别着的弯刀,踏次马背,身影爆射向前。
在他的视线里,周围的一切色彩都变得漆黑一片,只有代表着热能的目标高亮了位置。
这是三品时止戈才能掌握的技艺。
所以。
他看着眼前两个高亮的生物突然变成一个,看着那仅剩的一个,在他的视线里踏步转身。
三当家预感不妙。
他切出状态,正看见那抡起的陌刀,和少年怒喝的神态。
“杀!”
三当家双刀拦于身前,微微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这少年战斗经验挺足,能预料到那屏障挡不了他们太久。
但总归也只是一次刺杀的失...
思绪尚未结束,寒芒撞上寒芒。
松气的三当家脸色凝固,转而剧变大喊:“不可能...”
话音未落。
陌刀像是切在豆腐一样,轻而易举的将弯刀斩成两段,毫无阻碍的继续向前,斩进三当家的肉体。
而后继续向前,斩进铜马脖颈。
灵兽痛呼嘎然而止,不过转瞬。
数道面孔迅速扭曲,看着那不做任何调整,已然劈向他们的少年郎。
远处。
寻找机会的喀秋脸色骤变。
“【天生神力】?”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些人影,嘴上急忙大喊,目眦欲裂:“退!”
话落。
他双腿用力一夹,胯下铜马心领神会,转身朝远处跑去。
马匹颠簸,他背部的肌肉如波浪般起伏,看似是要跑远。
但也不过几步,他漠然回首,只有战意。
铜马四蹄翻飞,扬起漫天沙尘。
喀秋勒紧缰绳,马身人立而起,左臂如铁闸般稳住弓身,右手三指扣弦,肩部肌肉隆起如座小山。
鹰隼般的眸子锁定目标,指节泛白的手松劲。
一道赤色的箭矢尖啸着划穿热风,一分为三,三分为六。
呼吸间铺天盖地,无差别的射击向少年所在的位置。
“退不了,太近了...”
桑巴子咆哮向前:“老四,顶他。”
四当家青筋暴起,双臂甲化米缸大小,迎向那袭来的斩马刀。
轰隆!
双盾亮起光芒,随后直接黯淡,寒芒再入,切中前者臂骨。
断开,撞进脖颈。
“啊——”
四当家痛苦哀嚎,触发的防御型天赋到底还是发挥了一点作用。
他顶住了少年的斩击,但大量的鲜血从脖颈处向外喷涌而出。
他苍白了脸庞,眼中带着希冀,眼神挪动道:“大哥,杀...”
余光里里,只有暴退着拉开距离的倒影。
四当家张了张嘴,余光向上。
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降临的火红箭矢第一个刺穿了他的头颅。
嗖——
砰砰砰砰砰!
溅起的砂砾遮掩视线,入耳尽是血肉被洞穿的破击声。
六当家苍白着脸庞,铜马咬着他的脖颈,向后边拖去。
他被射断了一根胳膊。
但他是幸运的,因为五哥离的太近,没跑出来。
桑巴子仓促的倒退数米,双脚在沙漠上滑出沟壑,早就被他收进唤灵玉中的灵兽重新出现,
他喘息着,死死的看向前方。
死没死?
该死了,该死了吧?
箭矢落尽,烟尘一片。
朦胧的黑影浮现在众人期盼的视线里。
直到一缕热风吹过,露出那往日熟悉,此刻已然残缺的头颅。
众人的笑容逐渐僵硬。
咚。
抓紧头发的手掌松开,脑袋滚在地上。
少年皱眉看着掌心处的油腻和血污,又看了看自己同样破碎的劲服。
劲服下的灰褐退却,是火红的痕迹。
真的很疼。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抬起陌刀,指向远处的剩余几道身影。
“两次。”
他精准的说出了世界又进行的两次修正,但这些话注定没有人能听懂:“如果刚才没修正,不射箭的话,那个玩枪的哥们还真不一定死。”
“他已经要跑了。”
“可惜,有人脑子转的太快,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不得不触发机制。”
周遭鸦雀无声。
少年想了想,又问道:“还冲吗?”
他的语速不快,但还是没有人回应他。
这里像是默剧的现场,只有砂砾呼呼飞,腥风呼呼吹。
姜峥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好像胜之不武啊...”
他看向天空,不知道再跟谁讲话,
“但我想,应该没人会这么觉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