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一切,都被寒气镀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桌椅精致的纹路里凝聚着霜点,窗棂处挂着晶莹的冰花,就连空气中好似都漂浮着细碎的冰晶。
少年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眸紧闭。
他坐下的被褥早已冻成了冰坨,就连床缝中都结着粒粒分明的冰霜。
赤裸的精壮身躯同样附着着一层薄薄的霜面,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淡紫,身型更是微微颤抖。
这一切的异样,似乎都来源于他。
不远处。
控制着自己身形的崽崽焦急地在房间里不断左右挪移,视线死死的跟随着伙伴的身影。
暴疯则盘踞在桌上,好似并没有多担忧的样子。
它甚至斜着看了崽崽一眼,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它不相信崽崽感受不到,姜峥体内的灵气运转完全正向,显然是在进行某种提升。
顶多是看起来有点危险罢了,实际上和这两个字完全不搭边。
如此,紧张什么?
尽管暴疯自认已经和姜峥相处得非常亲近,和这死老虎也相对融洽,但它实在理解不了后者此刻的心境。
矫情!
真龙才不会这样。
暴疯闭上眼睛,盘起的身子更紧了一点。
它如此嘲弄着死老虎,却不知为何,自己的心中隐隐有点失落。
这股失落来得毫无缘由,它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它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有些遗憾。
就在这时。
一股悠扬又深邃的呼吸声在前方响起。
崽崽停下踱步的身影,担忧地向前看去——
一点殷红,在伙伴的眉心处若隐若现。
随着呼吸的保持,寒气如涟漪般朝着他的四肢百骸扩散,每一次周天的吐纳,姜峥身边的霜花便厚上了几分。
丝丝缕缕的白气从他的毛孔中向外渗出,和空气中的寒霜交融,凝结。
所到之处,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额间不断滑落的汗珠,在触及肩头的刹那便凝聚成了细小的冰珠,啪嗒地摔在床榻之上。
身躯轻微的颤抖逐渐消失,少年呼吸越来越绵长,每一次吐纳都带着冰雾。
额间的殷红也越来越显眼,逐渐化作一颗红痣。
霜雪不断的在他的面前凝聚,想要邀功般往复,但随即又被更强劲的寒流吹散,顶替位置。
崽崽看着这一切,担忧逐渐化作兴奋。
它趴卧在地上,尾巴微微摇晃。
它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身上涌动的冰属性灵气,也有些不受控制的骚动。
此刻。
姜峥仿佛成为了这座寒霜房间的中心。
他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骤然。
寒霜于周遭悉数静止,旋转,迅速收缩于身躯缓缓抬起的掌心。
它们疯狂朝着那里涌去,如同朝圣。
仿佛所有的霜与冷,都应他而生。
也终将随他而去。
...
大厅处,被吊着的男人早已昏死过去。
谷来霆翘着腿继续躺在沙发上,手里接着一个电话,随意道:“我说的话你当个事办。”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知道了,沙发走速运,大概明天下午到吧。”
谷来霆满意的点了点头。
空气微微沉默。
“说正事吧,来霆。”
电话那边再度响起声音,听起来严肃了不少:“季屠怎么样了?”
谷来霆的散漫略微收敛,瞥了眼挂着一动不动的男人。
“你放心,我没下杀手,肯定送回家里折磨...”
“我不是问这个。”
电话中的声音打断谷来霆的话:“我是问,他的状况怎么样?”
“状况...”
谷来霆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有些遗憾:“疯了,蕴槽塌了。”
“具体说说。”
“就是疯了,被姜峥拿走命途的刹那,就疯了,蕴槽也崩溃了。”
“你确定吗?”
“我确定。”
谷来霆郑重其事的点点头,道:“疯就大喊,大喊就电,电就大喊,大喊就电...他玩的挺开心的。”
电话那边没有回答,谷来霆也没有继续说话。
只是他的眼神幽幽起来。
因为他大概能猜到,电话另一边的人,为什么要这么问。
果不其然。
过了一会儿,电话里又响起了声音:“直接弃赛。”
谷来霆眉毛一挑:“...什么?”
“如果讲武堂遭遇到魔都政法,亦或者是帝都大学,如果不需要姜峥出手,可一切如常。”
电话里微微停顿,又补充道:“如果需要姜峥登场,直接弃赛。”
“这不是商讨,这是通知。”
谷来霆保持沉默。
电话里的给足了他消化的时间,而后道:“在演武场上,摄政击败摄政,在规则上是可以直接吞噬的。”
“我不知道江南道为何不吃曹霄,但谁能保证江南道不吃姜峥?”
“换句话说,谁又能保证姜峥能够战胜他们两个?”
数息。
谷来霆突然轻笑一声:“五哥,你对咱们看好的天才,这么没有底气吗...”
“...他可是刚刚闯过五关,在这里声名鹊起啊。”
“正因如此,我才会下达这个通知给你。”
电话里的声音非常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相信他的未来,但相信不代表要把他置于险境。”
“疯了的代价暂且不提,但蕴槽崩塌...这实在是过于严重了。”
“既然来日方长,又何必拧巴在这里徒增风险?”
谷来霆默默的看向远处。
他并不喜欢五哥的话,但他也知道,站在对方的角度并没有错。
又过了一会儿,他幽幽开口:“你别忘了,姜峥可是摄政,他岂能不战而退?”
“那就是你的事了。”
电话里说道:“你负责安抚他的情绪,不管你怎么做。”
“...焯。”
谷来霆气笑了:“你他妈...”
电话那边没听见,因为早已做好了挂断准备。
就在这时。
一股寒流忽然涌入谷来霆的身躯。
他挑眉困惑,随即眼睛迅速睁大:“五哥,等会儿!”
电话另一边。
准备挂断电话的手臂一滞,又缓缓放回到了耳边。
“怎么了?”
“...”
谷来霆骤然起身,站在地上,双眼中满是愕然。
他张开手心,不知从何而来的雪花落在中央,久久不曾消散。
谷来霆死死的盯着这枚雪花。
他的嘴唇跟着哆嗦,像是被这一幕冲击的有些头脑发晕。
电话里一时沉默,又问了一句:“谷来霆,你在听吗?”
“...在听。”
手掌收拢,雪花融化。
但它早就该融化了的。
在谷来霆五品御灵师的肌肤上,这雪花早就该融化了的。
“【跃升】...”
他喃喃自语,好在电话里能听的清楚:“他【跃升】了?”
电话里,绵延的呼吸同时停顿下来。
“什么?”
音筒里响起的声音忽然有些急促:“你确定是...”
“我确定。”
谷来霆愣愣的看着楼上紧闭着的房门,嘴角逐渐扭起一个夸张的弧度:“排除所有情况,即便再不可能,也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
“那明显由灵气形成的雪花,无视了我的体质和品境,竟然带给了我一点寒冷...姜峥这小子绝对已经在冰属性上【跃升】了。”
“吞个摄政竟然能做到这一点...常规概率应该不可能,不然即便摄政数量稀缺,也掩盖不住这样惊世骇俗的消息...那只有一个答案。”
“他确实和摄政非常契合,简直就是天生的摄政王,如此才会备受命途宠爱,得到这样夸张的提升。”
“五哥...”
“古往今来,可有二品便能【跃升】的御灵师?”
“如此这般,我们还弃权吗?”
“还要放弃这个对我们而言同样来之不易,合法吞噬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