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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以捕快之名 > 第434章 突袭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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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希安从中军大帐退出来,帐帘落下,隔断了里面那片沉得能压死人的安静。

外面天已经黑了,营地里点着火把,风吹过来,火苗一窜一窜的,把他脸上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他站那儿没动,脑子里还嗡嗡响着陈武最后那句话。

“此计一旦施行,你此生都将背负千古骂名,不要名声了?”

名声?

张希安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转身往自己军帐走。

路上碰见巡逻的兵,看见他,赶紧站直。

他摆了摆手,步子没停。

回到军帐,刚掀开帘子,孙元就从里面迎了出来,脸上全是紧张。

“张参谋,”孙元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抖,“主帅……真准了?”

张希安走到帅案后面坐下,抬眼看他:“准了。”

孙元脸色白了白,手在身侧捏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那……那我这就去办。”孙元说,“人挑好了,八个,都是老卒,嘴严实。有两个真懂几句北狄话。货……也备齐了。”

张希安嗯了一声:“东西呢?”

“东西……”孙元咽了口唾沫,“从一个村子里弄来的,那家半个月前刚死过人,就是天花。衣服被褥都没烧,我全要来了。”

“做旧了?”

“做旧了。”孙元点头,“拿泥巴灰土搓过,又闷了两天,现在看起来就是穷人家用了多年的旧东西,看不出破绽。”

“路线?”

“路线也规划好了。”孙元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图,铺在帅案上,手指在上面划,“从营地往北,走小路,绕过雁门关正面。这儿,有个山口,北狄巡逻队很少去。从那儿进去,再往东走三十里,就是北狄一个前哨营地。那营地不大,守军大概两百人,但经常有商队往来,咱们的人混进去不难。”

张希安盯着地图看了会儿:“混进去之后怎么说?”

“就说手里有一批便宜货,是南边打仗时从军营里收来的旧衣物旧毯子,急着脱手。”孙元说,“北狄人贪便宜,看见东西好又贱卖,多半会要。只要他们收了,分下去用了,这事……就成了。”

帐里安静下来。

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张希安没说话,孙元也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张希安才开口:“今晚出发?”

“是。”孙元说,“今晚就出发。”

“去吧。”张希安挥挥手。

孙元转身要走,走到帐门口,又回头看了张希安一眼。

张希安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烛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孙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掀开帘子走了。

帐里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他坐着没动,目光落在帅案上那箱金子上。

盖子盖着。

他伸手打开箱子,金元宝码得整整齐齐,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拿起一锭,掂了掂,又扔回去。

然后他盖上盖子,把箱子推到案角。

帐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张参谋。”是亲兵的声音。

“说。”

“探子回来了。”

张希安猛地抬头:“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浑身尘土、脸上带着疲惫的汉子快步走进来,单膝跪下:“参谋!”

“怎么样?”张希安问。

“成了!”探子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北狄大营,乱了!”

张希安身子往前倾了倾:“细说。”

“卑职奉命在北狄大营外围蹲了三天。”探子喘着气说,“头两天还没什么动静,就是营里人进进出出,看着正常。可从昨天下午开始,不对劲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先是看见几个兵被抬出来,用草席裹着,往营地外面抬。然后今天上午,抬出来的人更多了,至少二三十个。营门口守卫都少了,换岗也不勤了。卑职冒险凑近了些,听见营里隐约有哭喊声,还有人在骂,说什么‘热’、‘痒’、‘浑身没力气’。”

张希安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确定是天花?”

“八九不离十。”探子说,“卑职当年在青州军也见过闹天花,就是这症状。而且北狄人缺医少药,一旦传开,死得比咱们这边快。”

张希安沉吟片刻:“营里骚乱程度如何?”

“很乱。”探子说,“卑职看见有军官骑马在营里跑,像是在下令,但底下兵都不怎么听。还有几个帐篷被单独隔开,周围没人敢靠近。整体来看,北狄大营的战力……至少锐减了三成,而且还在继续。”

“好。”张希安点头,“辛苦了,下去领赏,好好休息。”

“谢参谋!”探子拱手,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

张希安独坐帐中,手指在案上继续叩着,节奏很慢,一下,一下。

成了。

投毒之计,成了。

北狄大营天花蔓延,战力锐减。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也是天大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唤来亲兵:“去请孙副将,现在,马上。”

亲兵应声去了。

没过多久,孙元急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刚才安排人出发的匆忙神色。

“张参谋?”孙元问,“又有事?”

“坐。”张希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孙元坐下,看着他。

张希安开口,声音很沉:“探子刚回报,北狄大营天花蔓延,战力锐减至少三成。”

孙元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真……真成了?”

“成了。”张希安点头,“但现在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时机。”张希安说,“北狄大营现在正乱,但还没乱到彻底崩溃的地步。他们是困兽,困兽犹斗,反扑起来会更狠。我们是该再等几天,等他们乱得更彻底,还是……”

他顿了顿,看着孙元:“现在就打?”

孙元愣住了。

他没想到张希安会问他这个。

他只是个来镀金的副将,不通军务,这种决策,他哪敢乱说?

“张参谋,”孙元斟酌着词句,“这……这得您拿主意。卑职……卑职不懂。”

“我是在问你。”张希安盯着他,“你觉得,该等,还是该打?”

孙元额头冒出细汗。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如果……如果再等几天,北狄人死得更多,乱得更厉害,咱们打起来……是不是更轻松?伤亡也能少点?”

“是。”张希安承认,“再等几天,确实更轻松。”

“那……那就等?”孙元试探着问。

张希安却摇头:“不能等。”

“为什么?”

“战机稍纵即逝。”张希安说,“北狄人现在乱,是因为天花刚爆发,他们措手不及,军心涣散。可如果给他们几天时间,他们就会反应过来,会想办法控制疫情,会把染病的隔离开,会把还没染病的组织起来。到时候,他们虽然人少了,但剩下的人会更团结,更警惕,更难打。”

他站起身,走到帐壁上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

“你看,”张希安说,“北狄大营在这里,背靠山,前面是开阔地。他们现在乱,巡逻松懈,哨岗减少。如果我们趁现在发动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他转过身,看着孙元:“可如果我们等,等他们反应过来,把营地重新整顿好,把剩下的兵力收缩防御,那我们就得硬啃这块骨头。到时候,就算他们人少了,我们也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孙元听着,脑子飞快地转。

他不懂军事,但他懂利弊。

张希安说得对。

等,是更安全,但可能错过最佳时机。

打,是冒险,但可能一举定乾坤。

“那……打?”孙元问。

“打。”张希安斩钉截铁,“必须趁他们混乱未稳时,雷霆一击。”

他走回帅案后面,铺开一张更详细的地图,招呼孙元过来。

“你看,”张希安手指在地图上划,“北狄大营分前、中、后三部分。前营是哨岗和部分骑兵,中营是主力步兵和将领驻地,后营是粮草辎重和马厩。”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的计划是,分三路突袭。”

“三路?”

“对。”张希安说,“第一路,由我亲自率领,从中路正面强攻,吸引北狄主力注意力。第二路,由你率领,从左翼迂回,佯攻北狄前营,制造混乱,牵制他们的骑兵。第三路,由王校尉率领,从右翼秘密绕到北狄后营,目标是焚毁他们的粮草和马厩。”

孙元听得心惊肉跳:“我……我率领左翼?”

“对。”张希安看着他,“你的任务很关键。佯攻要像真的,要把北狄前营的骑兵牵制住,不能让他们回援中营和后营。同时,你还要分出一部分人,配合王校尉,在后营放火。粮草一烧,马一乱,北狄军心必溃。”

孙元手心全是汗。

他从来没带兵打过仗,更别说这种关键任务了。

“张参谋,”孙元声音有点干,“我……我能行吗?”

“你必须行。”张希安盯着他,眼神很冷,“这是命令。也是你镀金路上,最重要的一战。打赢了,功劳有你一份。打输了……”

他没说下去。

但孙元明白。

打输了,别说镀金,命都可能没了。

“我……我领命。”孙元咬牙,拱手。

“具体方略,”张希安说,“两日后,黎明时分发动突袭。那时候天刚亮,北狄人最松懈,也是他们换岗的时候。我们打他个措手不及。”

“两日后?”孙元一惊,“这么快?”

“兵贵神速。”张希安说,“不能再拖。你今晚就去准备,左翼需要多少人马,需要什么器械,列个单子给我。明天一天时间准备,后天晚上,部队秘密前出到预定位置,黎明发动攻击。”

“是。”孙元应下。

“还有,”张希安补充,“此事绝密。除了你我,还有王校尉,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全盘计划。各营只知道自己那部分任务,明白吗?”

“明白。”

“去吧。”

孙元转身走了,步子有点飘。

张希安独坐帐中,看着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

写敌营地形,写兵力配置,写进攻路线,写配合细节。

一条一条,写得很快。

写完了,他又从头看了一遍,改了改,添了几条。

最后在末尾写上:此战若胜,毒士之名将彻底坐实;若败,则万事皆休。

他放下笔,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帐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三更了。

张希安没睡。

他坐在那儿,盯着地图,脑子里一遍遍推演。

中路强攻,会遇到什么抵抗?

左翼佯攻,能不能牵制住骑兵?

右翼焚粮,能不能成功?

万一北狄人反应过来了怎么办?

万一他们有埋伏怎么办?

万一……

他脑子里全是“万一”。

可他知道,没有万一。

战争就是这样,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只能把自己能想到的,都想到,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剩下的,交给天意。

蜡烛烧短了一截,火光变暗了。

张希安起身,换了一根新的点上。

然后他继续坐着,继续推演。

四更。

五更。

天快亮的时候,亲兵进来换岗,看见张希安还坐在那儿,吓了一跳。

“参谋,您……您一夜没睡?”

张希安摆摆手:“没事。去打盆水来。”

亲兵赶紧去了。

张希安用冷水洗了把脸,精神了些。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天色灰蒙蒙的,营地里开始有动静了,伙夫做饭的声音,马厩里马匹打响鼻的声音,还有远处校场上隐约的操练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就像一场普通的黎明。

但张希安知道,不一样了。

两天后,这个地方,会有很多人死去。

因为他的一条计策。

因为他的一道命令。

他放下帘子,走回帅案后面,坐下。

等天亮。

等孙元把清单送来。

等这场不能输的仗,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