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山巅,演剑台上,点星剑门的那位登仙境修士已经站定。
那人身量修长,面容周正,如今才刚刚三千多岁,这个年纪,放在登仙境这个层面上,已经算是很年轻了。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剑袍,袍角以银线绣着星斗纹路,腰间悬着一柄剑身细长的青锋。
剑未出鞘,周身那股属于剑修的气息便已不加掩饰地铺展开来,凛冽而锋锐。
许朔,这位点星剑门的登仙境剑修的名字。
如若今天他能够在接下来的七场切磋当中,赢下四场,那么他便将会成为点星剑门的第二位剑首。
在场的这些剑修们,其中修为最低的也都是通神境起步。
这也代表着在场的所有人,除非是那些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突破至通神境的天之骄子,其他的所有修仙者都是有着一定的阅历的。
他们都很明白,这所谓的“剑首之争”,背后究竟是怎么个弯弯绕绕。
一位新晋的登仙境修士,既然能够来参加这“剑首之争”,那就代表着他一定能够成为剑首。
因为这一切,都是已经决定好的。
就只差走一个流程。
剑首之争,需要接连与七位登仙境的剑修交手,并且赢下其中的四场,才能够真正成为剑首。
而所需要交手的那七位对手,则不会尽全力……最起码其中有四位绝对不会尽力。
但也有例外。
那就是千年以前,吕望秋成为铁联盟剑首的时候。
彼时的楚奉云和裴惊寒,二人都对吕望秋想要成为剑首之事,持反对意见。
可他们却也都不能明说,就只与吕望秋谈话,说希望她能够再沉淀个五十年,又或者是一百年。
但吕望秋可不管你这个那个的。
她毅然决然的在万剑大会上,公然宣称自己要进行剑首试炼。
千年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都打了问剑崖和落霜剑宗一个措手不及。
其他两大剑道势力,都纷纷朝着铁联盟的楚剑首和裴剑首二人,投来如同质问一般的眼神。
因为事先没有跟他们打过招呼,这显然违背了他们几大势力之间的来往原则。
对此,楚奉云和裴惊寒也没有什么可多说的。
就只能表明,这一切都是因为吕望秋的一意孤行。
吕望秋的举动,无疑是将三大剑道势力架在火上烤。
以往的剑首试炼,几乎没有哪位登仙境修士,是无法通过的。
毕竟,就只是一个流程而已。
但对于吕望秋这个愣头青,这些城府颇深的老东西们,则拿定了主意,非得给她一点苦头尝尝。
为吕望秋所指定的七位登仙境剑修,皆是经验老道,且修为深厚的强者。
一位才刚刚踏入登仙境的剑修,是不可能在车轮战的情况下,赢下其中的四位的。
但意外却偏偏就是出现了——
横秋意。
吕望秋的天生剑意。
剑气横秋,凌厉而又肃杀的天生剑意几乎不可阻挡,没有任何一位的登仙境剑修,能够在吕望秋的天生剑意之下,撑得过三招。
对此,楚奉云和裴惊寒二人,也都是十分讶异的——
吕望秋,是什么时候掌握的天生剑意?
他们竟然都不知道。
时间回到现在。
许朔的第一场,对手是落霜剑宗的一位登仙境剑修,道号凝雪真人,登仙境中期。
此人在仙起之地的剑修之间,可以算得上是德高望重的存在,今年也已经六万多岁。
在过往的那些剑首试炼当中,几乎十场里面至少得有八场,凝雪真人都有参与出力。
他的出场,往往就代表着是来给今日的这场剑首试炼定下基调的。
两人心照不宣。
许朔率先出剑,剑身细长的青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一剑刺出便有三道剑光分化而出,朝凝霜真人袭去。
凝雪真人拔剑相迎,他的剑路以绵密见长,面对着许朔的凌厉攻势,他化解的相对更为轻松。
剑首试炼,比的并不是双方的杀伐手段,仙气的深厚以及对道韵的运用。
就只是剑术,又或者是剑意。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
剑光交错间带起阵阵寒风,将演剑台边缘几株野草的叶尖都冻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还是在双方都没有动用任何仙气又或者是道韵的情况下。
就只是最为朴素的剑招之中,所夹带的“真意”。
许朔接连挥剑,很快这位才刚刚登仙不久的剑修,便发现了自己的剑术造诣,实在是差对方太远。
尤其是就连自己的脚下,都已然结了一层白霜。
观礼台上的一众剑修们紧紧盯着演剑台上的一切,能够亲眼看见登仙境的大能演练剑招,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许朔又或者是凝雪真人随手挥出的任意一记剑招,都十分玄妙。
如果能够参悟一二的话,即可相当于百年苦修。
无奈之举,许朔就只能放手一搏。
他的眼神中先是闪过一抹精光,然后开始后退半步,身法催动的同时,挥舞着手中的青锋——
后天金石意!
是许朔的后天剑意。
并非所有的登仙境修士都拥有着后天剑意,可对于一位想要成为剑首,这在仙起之地,可以被称为是剑修最高荣誉的称号的剑修而言。
拥有后天剑意,是必然的。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势从他剑身上爆发出来。
方才他的剑招还是灵动而又多变的。
此刻却忽然变得坚硬,锋锐,沉重。
如同从柔软的流水瞬间凝成了最坚硬的金石。
剑身上银光尽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剑锋划过空气时不再有破空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如同金石相击般的嗡鸣。
凝雪真人的嘴角浮现出笑意,他也举剑相迎击。
后天暴雪意。
空气在这一瞬间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同样被冻结的也包括许朔的金石意。
这一刻,许朔真正意识到了自己与对方的差距,自己的手中剑几乎很难再往前斩去丝毫。
可是下一瞬间,他所挥舞的剑却突然变得流畅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