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国府高官陈G夫的官邸。
陈G夫的夫人朱明正对着镜子试衣服,她已经换了七八套了,每一套都不满意。旁边的丫鬟伺候得满头大汗,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这件不行,太素了,显得不够庄重。”
“这件也不行,太艳了,显得轻浮。”
“这件更不行,去年的款式了,穿出去让人笑话。”
朱明一件件地否决,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急切,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一圈,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这次徐家设宴招待那些在徐斌事件中帮忙的人,她丈夫好不容易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弄到了一张请柬。
这是攀上徐家的最好机会,绝对不能搞砸。
“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看这件宝蓝色的旗袍怎么样?这是上个月才做的,用的是最好的杭罗,绣工也是顶尖的。”
朱明接过旗袍,仔细看了看,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就这件吧,对了,若楠呢?让她来试试衣服。”
丫鬟面露难色:“夫人,若楠小姐她……她出去了。”
“出去了?”朱明的声音陡然提高,“去哪儿了?”
“说是……说是去采访什么新闻,她一直想做记者,这几天都在外面跑……”
“胡闹!”朱明气得直跺脚,“我跟她说过多少次了,别有事没事就出去瞎混,那么多正经工作不做,偏要做什么记者!”
“记者有什么好当的?抛头露面不说,能有什么出息?去,马上派人把她给我找回来!”
丫鬟连忙应声跑了出去。
朱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眼中闪过一抹精明与算计。
若楠是她最小的女儿,今年二十一岁,生得漂亮,性子却倔强得很。
从国外留学回来之后,死活不肯进什么正经单位,非要跑去当记者。王淑贞劝了多少次都没用,母女俩为这事吵了不知道多少回。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徐家的宴会,是华联第一夫人出席的场合。
带着若楠去,让她在徐夫人面前露个脸,说不定就能攀上一门好亲事。
徐家那位大公子徐闻天据说也还未婚,小公子徐斌也是一个人,这徐府兄弟两人,要是能搭上这条线……
朱明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同样的场景,在金陵、沪海、杭Z、苏Z的许多官宦之家里同时上演。
各家官太太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纷纷翻箱倒柜,找出最好的衣服、最贵的首饰、最体面的派头,准备在徐家的宴会上大显身手。
而那些家中有待嫁女儿的人家,更是把这次宴会当成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徐家,那可是华联第一夫人的娘家。
宋天,那可是华联的缔造者、掌控者,是整个远东最有权势的男人。
虽然宋天本人不会出席这次宴会,但徐欣若来了,她就是华联的代表,就是宋天的化身。
能和她搭上关系,就等于和华联搭上了关系,在眼下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局里,这无异于买了一张最保险的船票。
沪海法租界的一栋洋房里,国府财政部的次长赵维民的夫人孙婉清正在和几位官太太喝茶聊天,话题自然离不开即将到来的徐家宴会。
“听说这次宴会是徐家在沪海的那处宅子,虽然不是正宅,但也够气派的。”孙婉清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
“可不是嘛,”另一位太太接过话头,“我听说徐夫人这次来沪海,随行的保镖就有好几十号人,全都是华联海军陆战队里的精锐。”
“几十号人算什么?你们不知道吧,华联那边已经派了一个营的兵力提前进驻沪海,专门负责徐夫人的安保工作。”
第三位太太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
“哎呀,那排场可真是大啊。”
“那可不,人家是什么身份?华联第一夫人!整个南洋那边,谁不知道徐夫人的名号?只是人家低调,不爱张扬罢了。”
几位太太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仿佛她们和徐欣若是多年的闺中密友一般。
孙婉清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唉,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当初徐家那个闺女嫁到南洋去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那时候还有人笑话徐家,说他们把女儿嫁到南洋做了土包子,现在再看看,谁才是土包子?”
众太太纷纷点头称是,心里都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在宴会上和徐夫人搭上话。
“对了,听说徐夫人这次还有徐家大公子一起来?”一位太太忽然问道。
“可不是嘛,徐家大公子虽然已经28岁,而且还没有婚配呢。”孙婉清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我们家有个侄女,今年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家世、相貌、学问样样拿得出手,要是能……”
话没说完,其他几位太太的脸色都变了。
这个孙婉清,打得倒是好算盘。
不过,谁不是呢?
嘉兴,徐家老宅。
相比于沪海和南京的喧嚣,嘉兴的徐家反倒显得安静许多。
徐家在嘉兴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家族,世代经商,家底殷实,但算不上顶尖豪门。
真正让徐家名声大噪的,是徐欣若嫁给了宋天。
不过那时候,国内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徐家也没有大肆宣扬,所以徐家在嘉兴的地位并没有因为这门亲事而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徐斌在沪海的遭遇,华联的雷霆行动,以及徐欣若要来沪海的消息,让徐家一夜之间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徐家老宅的客厅里,徐家老爷,徐鸿天也就是徐斌他们的大伯,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眯着眼睛听儿子徐文远汇报情况。
“父亲,欣若要来沪海的消息已经确认了,随行的还有闻天和欣若。”徐文远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已经和沪海那边联系好了,到时候我们会派人去接机。”
徐鸿天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慢慢地呷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文远,你说这次欣若来沪海,到底是为了什么?”
徐文远一愣:“当然是为了探望徐斌那孩子啊,他不是受伤了嘛。”
徐鸿天摇了摇头:“探望弟弟是其一,但恐怕不全是,你想想,欣若嫁到南洋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回来过?”
“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偏偏在国府风雨飘摇、宋家全面倒向华联的时候回来,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徐文远想了想,觉得父亲说得有道理。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家里的人都安分一些,别去添乱,欣若现在是华联的第一夫人,她的身份不一样了,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我们徐家的人,该帮忙的帮忙,该低调的低调,别让人看了笑话。”
徐鸿天顿了顿,又说,“至于那些想来巴结的、攀附的,让他们来,但咱们徐家不能失了分寸。”
徐文远点头称是,心里却忍不住想着,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把徐家的生意做到南洋去,那可就太好了。
徐鸿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
“文远啊,富贵险中求,但也要知道适可而止,欣若那孩子性子刚强,最不喜欢家里人仗着她的名头在外面招摇,你要是做得太过分了,小心她翻脸不认人。”
徐文远心中一凛,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