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撒谎了!
柳婵雪想起,昨晚自己被石山行制服,命悬一线,这等情况下,钟如钰身为师叔,非但不救,反而故意保留实力,她……就不担心自己出事?
或者说,师叔当时保留实力,根本就没在意过自己的死活?
她为何要这么做?
仅仅只为借刀杀人,灭了方羽?
不可能!
这其中,必有另外的原因。
这一刻,柳婵雪莫名其妙地想起昨晚时候,陆夜曾问她的那句话——
“你师叔可知道那块雷击木的事情?”
当时,柳婵雪感到很错愕。
可现在,她心中却咯噔一声,背脊发寒。
难道真的像方羽所猜测那样,自己这位师叔,也盯上了那块由凰羽神木炼制而成的雷击木?
若真如此,昨晚时候,师叔之所以保留实力,不仅仅只是想利用血影灵宗的力量杀了方羽,还打算让自己和宗族那些护卫都死在血影灵宗手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师叔,就想做那一只“黄雀”!
得亏这次行动中有方羽道友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柳婵雪心绪很低沉。
此次行动中,被他们所倚重的供奉石山行,被证明是血影灵宗安插在宗族的内奸。
连自己请来助阵的师叔,都居心叵测!
反倒是一个来自极乐魔宗的真传弟子,却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还真是莫大的讽刺。
“婵雪,你莫不是有心事?”
眼见柳婵雪久久不言,钟如钰问道。
柳婵雪心中一震,嘴上不动声色道:“师叔,我只是感觉,方道友乃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咱们是否要改变一下对他的看法?”
“想让我欠他一个救命之恩?可笑!”
钟如钰冷哼道:“婵雪,他可不是救我们,分明是自保而已,再说了,他参与到此次行动中,出手杀敌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柳婵雪顿时沉默。
“婵雪,我知道你心善,不过,你根本不懂极乐魔宗的魔修何等谲诈阴险。”
钟如钰道,“我敢肯定,这方羽参与到此次任务,必然包藏祸心!”
“不过,你大可以装作视他为救命恩人。”
钟如钰话锋一转,“我如今负伤在身,需要疗伤,若路上遇到什么危险,就让这方羽顶上去!我倒是很想知道,他手中还有多少底牌。”
柳婵雪试探道:“师叔,不出三天,咱们就能抵达天风城,这一路上应该不会再遇到什么风波了吧?”
“不好说。”
钟如钰皱眉道,“昨晚血影灵宗的行动,大反常态,我很怀疑,他们背后另有主谋,否则,断然不敢得罪我这个万象道宫的长老!”
柳婵雪暗道,这个分析倒是和方羽不谋而合。
钟如钰淡淡开口道:“总之,既然这方羽能耐很大,就多利用他为我们做事,我们坐享其成便可。”
柳婵雪心中暗叹,没有接话,实则已失望之极。
……
不出意外,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天后,深夜。
当队伍行至一条名唤“束龙”的大江之畔时,远远地,便听到了一阵悠扬琴声。
众人抬眼望去。
只见大江之畔,一块光滑的黑色礁石上,正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胜雪白衣,面容俊美近乎妖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如血瀑般披散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妖艳的光泽。
他盘膝而坐,仪态惬意,十指修长,正轻抚膝上的一张古琴。
琴声悠悠,仿佛与脚下奔腾的江水融为一体,却又隐隐牵动着周遭天地气机,令夜色都变得粘稠压抑起来。
“那是……”
远远看到此人,柳婵雪、钟如钰等人脸色骤变,瞳孔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恐怖存在。
“荀……荀江生!”
钟如钰失声低呼,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柳婵雪亦是花容失色,俏脸瞬间苍白如纸。
荀江生!
这个名字,在整个灵枢大世界都凶名赫赫,是邪道路上当之无愧的巨擘级存在。
他虽非任何宗门出身,却凭一己之力,将邪道秘法修炼到惊世骇俗的地步。
其修为,早已臻至飞升第五境!
其凶残暴戾,行事肆无忌惮,曾被多个顶级道统联手通缉,悬赏之高,常年位列邪魔黑榜前十。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逍遥至今,无人能制。
此刻,这位邪道巨擘竟出现在这荒江之畔,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非偶然!
柳婵雪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猛地想起陆夜的猜测,血影灵宗背后,另有主使。
如今看来,这主使……极可能就是荀江生!
若真如此,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也只有荀江生这等凶威滔天的老魔,才能让血影灵宗那群疯子不顾一切,甚至连万象道宫的面子都敢不给!
“那老魔头必然是冲着那东西来的……”
柳婵雪嘴唇微颤,传音给陆夜,声音里充满了彷徨。
陆夜目光微凝,瞬间便明白了。
能让荀江生这等人物亲自出马,不惜暴露身份拦截于此的,除了那块由凰羽神木历经九劫炼成的雷击木,还能有什么?
“走!”
这一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钟如钰厉喝一声,转身就要带着众人朝来路疾退。
柳婵雪也反应过来,急声道:“快退!”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轻轻响起。
仿佛就在每个人耳畔低语。
只见远处礁石上,荀江生微微一笑,抚琴的右手食指,对着身前琴弦,轻轻一拂。
铮!
一声清越琴音,陡然拔高,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涟漪,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天地剧震。
四面八方的虚空,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凝固,而后一道猩红如血、遍布诡异符文的巨大结界,如同倒扣的碗盏,轰然降临。
结界笼罩方圆千丈,将整支队伍、连同那段江岸,彻底封禁在内。
光罩之上,血光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禁锢与毁灭气息,隔绝了内外天地。
退路,已被彻底断绝!
钟如钰脸色再变,一颗心沉到谷底。
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越众而出,朝着远处礁石上的白衣身影遥遥一礼,语气恭敬道:
“晚辈钟如钰,乃万象道宫内门长老,不知荀前辈在此,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
她姿态放得极低,试图以万象道宫的名头,让对方有所顾忌。
“万象道宫?”
荀江生抬起头,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哦,原来是钟长老,失敬失敬。”
他语气随意,并无半分敬意,只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钟如钰心中一紧,硬着头皮道:“不知荀前辈在此等候,有何赐教?”
“赐教谈不上。”
荀江生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目光扫过众人,笑容温和道,“血影灵宗那些人,是本座派出去的,可惜啊……他们太不成器,竟然把事情办砸了,还把自己都搭了进去。”
他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惋惜,“无奈之下,本座只好亲自跑这一趟了。”
果然!
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血影灵宗背后的靠山,果真是荀江生这尊邪道巨擘!
钟如钰脸色更加难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前辈说笑了,血影灵宗之事,实乃误会……”
“误会?”
荀江生打断她的话,笑容不变,“本座很好奇,就凭你们这些人,是如何杀了血影灵宗那些人的,这位钟长老,不如……你来为本座解惑?”
那温和的目光,却让钟如钰如坠冰窟,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方羽,一人做事一人当!”
钟如钰转身,看向陆夜,语气严肃道,“血影灵宗的人,都是死在你手中,要不你跟荀前辈解释一下?”
她这番话,看似是商量,实则是赤裸裸地将陆夜“出卖”,间接告诉荀江生,真正的凶手是谁!
柳婵雪惊怒交加,失声道:“师叔!你……你怎么能……”
“闭嘴!”
钟如钰冷冷瞪了她一眼,传音道,“那老魔头摆明是冲着那块雷击木来的,不把他推出去顶罪,我们谁都别想活!”
柳婵雪娇躯发抖,美眸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她万万没想到,在这等生死关头,师叔竟然把救命恩人推出去当替死鬼!
荀江生闻言,目光终于落在了陆夜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陆夜几眼,失笑道:“哦?你说凶手……是这个天极境中期的小娃娃?钟长老,你这玩笑,开得可有点大了。”
“晚辈岂敢欺瞒前辈!”
钟如钰急忙道,“方羽修为虽弱,却是极乐魔宗的真传,手中握有极乐魔宗赐予的诸多底牌,血影灵宗那些人,正是死在他的底牌之下!”
她刻意强调了“极乐魔宗”和“底牌”,只想祸水东引,将荀江生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陆夜身上。
“底牌?”
荀江生一声哂笑,“钟如钰,你这是在威胁本座?拿极乐魔宗压我?”
钟如钰心头一颤,连忙低头:“晚辈不敢!晚辈只是据实相告!前辈若不信,可以亲自问一问方羽!”
荀江生目光转向陆夜,饶有兴趣道:“小娃娃,钟长老所言可是真的?你手中……真有能威胁到本座的底牌?”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但伴随着他的话音,一股恐怖无边的凛冽杀机,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弥漫,笼罩全场。
所有人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
陆夜却恍若未觉,道:“底牌之所以是底牌,就在于敌人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又有多大威力。”
“阁下若真好奇,不妨出手试一试,且看我这底牌,是否真能威胁到你。”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钟如钰更是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夜。
这小子……竟敢如此对荀江生说话?
难道他手中的底牌,真的强大到能够去抗衡飞升第五境的邪道巨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