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秦玉兰他们，凌远空就把他们扔在脑后了，他们过的怎样，跟他就没关系了，他们也没说自己过的怎样，没有寻求帮助。
那就是一切都好！
到云县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凌远空牵着小妮走回巷子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自家院门敞着，凌安扬正蹲在院子，嗯，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傻笑。
“爸，大哥这是怎么了？跟傻叔笑的好像。”凌小妮好奇的问道。
她说的傻叔，是巷子里面的一个青年，小时候因为发烧，烧坏了脑子，所以脑子不灵醒，经常就是对着人傻笑。
“爸！”凌安扬看到他们，快步迎上来几步，笑容变的更大了，看着也更傻了，“红梅怀上了！”
凌远空脚步放慢了一瞬，先看了一眼正在烧水的凌小燕，又看了一眼从里屋走出来的刘红梅。
刘红梅站在门槛边，脸上带着一种想压下去又没完全压住的不好意思，“爸，小妮，你们回来了。”
“怀上了？是个好消息。”凌远空笑着点头。“身体怎样？去看过了吗？医生怎么说？”
“今天去卫生院查的，医生说快两个月了。”凌安扬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像晚上的电灯。
“那得注意一些，别让她干重活。”凌远空说着，“前面比较危险，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回去问一下亲家母。”
“嗯，知道了爸。”刘红梅笑着点头。
凌小燕已经把水烧开了，端着一碗红糖水走过来塞进刘红梅手里，“嫂子，先喝点热的。”
凌安扬站在院子里，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他问凌远空，“爸，你说这孩子以后像谁好？”
“像谁都行，别像你当初那样不靠谱就行。”凌远空瞥了他一眼。
凌安扬被噎了一下，嘴张了张，想反驳又不确定该怎么反驳，最终“嘿嘿”笑了两声，转头去找刘红梅了。
“爸爸，大嫂要生小宝宝了吗？”小妮仰起头来问，像是弄清楚了“怀上”的意思。“我是不是要做姐姐了？”
“哈哈，不是。”凌远空解释，“你大嫂生出来的宝宝，以后叫你姑姑，你很快就是长辈了，到时候要带着小侄子或者小侄女玩，知道吗？”
“好，我是姑姑了，我一定会做个好姑姑的。”凌小妮跑到刘红梅身边，小心的看着她。
“哈哈，你以后的糖，也要分一半出来哦。”凌小燕逗弄着。
“分！”凌小妮纠结了一下，还是决然的说道，她要做姑姑，不要是家里最小的。
“哈哈，好。”
一室的温馨，把旅途的劳累，都驱散了几分。
刘红梅怀孕，作为公公的凌远空，嘴上没有多说，但行动上比谁都实在。
第二天傍晚下班回来，他手里多了一包用报纸裹着的东西，打开来是两斤五花肉，肥瘦相间，红白分明。
凌小燕接过去的时候掂了掂，“爸，这肉不错，供销社现在还能买到这么好的？”
“托人留的。”凌远空没多解释，弯腰把鞋换好，“晚上多做点，给红梅补补。”
凌小燕没有再追问，转身进了厨房。锅里的油热起来的时候，肉香从灶台那边飘出来，穿过走廊，拐进院子。
刘红梅正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件正在缝的小衣裳，布料是浅蓝色的棉布，边角已经锁好了，针脚比平时走得慢，像是她在边缝边想事情。
闻到肉香的时候她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缝那件小衣裳，嘴角多了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之后的日子，家里的伙食明显比以前好了不少，凌远空隔三差五就带东西回来，有时是一包红糖，有时是一兜红枣，有时是几块干海带，偶尔还有腌好的咸鱼或是小半袋木耳。
最常见的就是肉跟鸡蛋了，有时候会去乡下，跟人换两只老母鸡，当然了，母鸡是暂时不杀的，养着留到刘红梅坐月子。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算不上多贵重，都是补血、补气、对孕妇有益的东西。
凌安扬有一次下班回来看到他带了排骨回来，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爸，你最近怎么老往家里带好东西？你这渠道可真多，安全吗？”
“红梅现在需要营养，你要是不想吃，可以少吃两口。”凌远空瞪了他一眼，他这也算是抓到机会吃肉了。
凌安扬缩了缩脖子，没有接话，转身去给刘红梅倒水了。
凌小燕对刘红梅的照顾也很细致。她主动揽下了大部分家务，洗菜、做饭、收拾碗筷，连晾衣服的活也一并做了，不再让刘红梅沾冷水。
刘红梅一开始不习惯，总想上手，被凌小燕挡了回去，“嫂子，你坐着就行，我自己来，你好好养着，别累着。”
次数多了，刘红梅也习惯了这种被照顾的节奏，不过她还是会找事情做，比如给孩子准备小衣服、尿布等等。
刘母知道刘红梅在凌家的待遇之后，每次都忍不住说她有福气，家里照顾周到不说，还有那么多好东西，多少女人，怀了孩子照样要做事不说，吃的别说补品了，能吃饱就已经很厉害了。
“你要惜福，要记住他们的好，等孩子生下来了，还是要手脚勤快些。”刘母叮嘱。
“我知道的妈。”刘红梅点头，这阵子吃的好，她脸上的肉捏着都多了，“对了妈，等我坐月子了，你来照顾我，家里都要上班。”
“好，你不说我也会来。”刘母笑着应下了。
晚饭的时候，凌远空也问起坐月子的事情，“红梅，生孩子的事你是怎么打算的？到时候坐月子是请人帮忙，还是让你妈过来？”
刘红梅放下碗，“我妈说了，到时候她来，她说家里那边她走得开，来这边住一个月没问题。”
凌远空点了点头，“那就好，别硬撑，缺什么你说话。”
要是请人来照顾的话，到底是不太好，会被说资本主义，凌远空已经打算好了，要是刘母没空，他会写信回去，叫大嫂或者二嫂来帮忙照顾一阵子，当然了，现在刘母愿意搭把手，那是更好的。
日子在刘红梅的孕肚一天天大起来的同时，以一种缓慢而平稳的速度向前流动。
凌远空隔三差五往家带东西的节奏没有断过，像是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习惯。
“爸，有人调回总厂了。”凌小燕在后勤部门，消息最是灵通。
凌远空“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爸，您想要回去吗？”凌小燕问道。
凌远空摇摇头，他来到云县，也没多久，他是做好了在分厂这边待五年十年的准备，当初刘主任说了，等他退休了，会向领导提议他接班。
接班不接班的，其实无所谓，俗话说的好，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他在这边，电工组的一把手，小日子多自在。
“才多久，我是不可能回去的，我回去了，谁撑起电工组？”凌远空说道，然后看着凌安扬，最近好像是已经安于现状了，“你都要做爸爸了，以后担子更重，还只满足于现在区区的初级电工吗？今年就算了，明年呢，要不要考级？”
话音刚落，凌安扬就愣住了，“爸，我现在工作也挺好的，工资够用，家里也稳定……考级的事，以后再说吧。”
“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我不替你做决定，也不会逼你去考。”凌远空淡淡的，“不过明年你就要当爸爸了，到时候家里的开支会比现在大，你想好怎么应对就行。”
总不能一直啃自己这个老人吧？要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啃了就啃了，可他是自己半路接手的大儿，还真的不想让他一直啃呢。
换成是凌小妮，他还愿意。
“我知道了爸，我会好好干的。”想到以后有孩子，自己的收入是不太够，现在生活这么好，其实还是因为有老爸补贴，凌安扬瞬间觉得有压力了。
而且刘红梅还跟他商量过，等生孩子了，要不要把工作卖了，要不然没人带孩子，凌安扬当初也是赞同这个想法，但现在觉得，还是多考虑考虑吧。
凌远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不过从第二天开始，他又开始看书了，为明年的考级做准备。
凌远空是打算继续考的，再上一级，到时候就跟刘主任的级别一样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考级对他来说又不难，考上去了，工资提升，地位提升，好处多多。
“凌工在吗，有你的信”。邮递员的自行车停在门口，然后大喊。
“在呢，辛苦了。”凌远空赶紧出来，接过信件，道谢。
邮递员摆摆手，骑上了车，继续送下一家。
凌远空这才有空看信，是秦玉兰的字迹，比上次更潦草一些，信封边角有些皱了，像是被攥过。
信纸只有半页，字写得有些挤，内容不长，语气带着一种她尽力维持的克制，重点只有一个，就是借钱。
“老凌，我这边遇到一点难处，想跟你借二十块钱，等手头宽裕了再还你。”
也没有说是什么难处，大概是不好跟他这个前夫说。
突然想起，她的两个丈夫，都成过前夫。
凌远空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他想了想，简单的写了一封回信，信上答应给她借钱，还多加了十块钱，一共三十块钱。
第二天中午，凌远空就抽空去了寄信，同时也是寄钱。
至于秦玉兰她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凌远空无意去窥探，这次是看在她是凌小妮的妈妈份上，答应了借钱，也没指望她还钱，但借钱，也就这么一遭，不会有第二次。
“哥，要不要我去瞧瞧什么难处？”蝶彩兴趣也不大。
“你怎么回来了？不继续围观老干部跟小娇妻的热闹生活？”凌远空挑眉。
“不了，没什么好看的，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丽娟。”蝶彩说道，看的太多，太清楚人性，对一个男人，尤其是老男人来说，小娇妻是稀罕，但也只是稀罕一阵子，最重要的到底还是子嗣。
他要是有良心，能提丽娟考虑多一点，给一点防身、以后养老的东西，就已经不错了。
但怎么可能呢，家里儿女那么多，本来就不够分，更别提给一个年龄比自己还小的后妈。
“好吧。”凌远空说道，“你要是感兴趣就去看看热闹，不用告诉我。”
“那就算了。”蝶彩也就作罢。
日子继续往前走，刘红梅的肚子越来越大，她已经找了人代班，等出了月子就继续上班，到底是不卖工作了，到时候孩子嘛，就叫刘母先带着。
刘母那边也捎过话来，说已经准备好了，等发动了就过来，家里能走开。
等到刘红梅发动这天，是个早晨，凌远空被刘安扬慌乱的喊声惊醒。
“爸，红梅肚子疼得厉害，可能是要生了。”
凌远空立刻起来，“你去把车推出来，送去医院。”
等到刘红梅收拾好，在凌小燕跟凌安扬的搀扶下，坐在自行车后座，看着凌安扬紧张的样子，凌远空干脆说道，“你扶着点红梅，我来推车。”
“好，好。”凌安扬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小燕，你去叫隔壁林婶帮忙杀鸡炖汤，然后再去厂里给我们请假，等汤好了，做了饭菜来医院。”凌远空继续安排。
“知道了爸，小妮我也会看着的。”凌小燕点头。
车头上，放着收拾好的一些生产能用的上的东西，凌远空力气够大，推着的车很稳，大概半个小时，到了医院，安排了入住，很快的就被推入产房了。
刘红梅的确是发动了，不过应该没那么快生。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刘母也来了，是凌小燕让人去通知的。
中午的时候，刘红梅还没生，不过送了饭菜进去，说是没问题，凌远空他们也轮流着回去吃了饭再过来继续守着。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刘红梅终于生了。
“是个小姑娘。”护士抱了孩子出来。
“辛苦了。”
凌远空笑着把孩子接过来，跟护士道谢，实在是凌安扬都不敢伸手去抱，刘母在关心刘红梅好不好，也怕他们嫌弃是个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