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盖整个万寂雪山的庞大飞行物静静地伏在地面,流线型的机身优雅强大,每一个曲面都犹如被宇宙打磨过一般,带着星辰的神秘。
蜂巢结构的炮口冷漠威严,泛着冷白的合金光泽,几万人站在它面前,也犹如蝼蚁群般渺小。
白予馨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反复的问边月:“师父,这真的是咱们家的吗?”
边月凶神恶煞:“当然!谁抢到就是谁的!”
“快,开启一级戒备,把“七星船”都调过来。”边月开始布署怎么把这架宇宙飞船运回“安莱”。
白予馨兴奋道:“是,我这就是安排!空军陆军都安排上,保证万无一失!”
千灵在旁边补充道:“小心东海里的那条金龙,让“白鸽”注意他的行踪,别临门一脚,坏在他手里。”
以金龙为代表的妖族,和以边月为代表的人族,常年混战不休,仇恨越积越深。
就像上次,金龙隔着几万海里,闻到边月的鲜血味道,就游过来补刀一样。边月和千灵听闻金龙被手下偷袭,也一样过去扯过他的龙鳞,还差点儿把他龙角给掰了。
双方只有相杀,全无相爱。
要是金龙知道这艘飞船会让“安莱”直接起飞,自折两只龙角,他都得来搅合一爪子。
边月点头:“你顾虑得有道理……这样,你跟着走一趟,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千灵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她不好先开口,索性诱导边月说出来。闻言,笑着点头:“好,老三给我指挥。”
老三管“安莱”所有军队,把老三要过去,就是把所有的军队指挥权都要过去了。
边月听懂了,但是懒得计较:“老三,听你千灵姑姑的话。”
顺手还写了个调令,帮千灵把手续给补全了。
她就是吃定了千灵理想主义至上,整天想着带飞人类,让人类不生活在妖兽和鬼怪的阴影下,一定不会在这次腾飞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边月这边安排运送飞船,安排得头头是道,运输航线,押送人员挑选,规模多大,都对了一遍。
那边,天道宫不干了。
辉月宫主拿着他那把黄尺找了过来,冰封的脸上罕见出现了臭脸色:““安莱”伤我十二长老,如今闯出这泼天大祸,你也不管?”
边月&千灵:“……”
宇宙飞船是被边月给顶上来了,但下面的那口魔井是彻底没遮掩了,冲天的魔气蔓延,万寂雪山的天空一片浓墨,黑云仿佛要将大地给压垮。
天道宫中被魔气侵染发狂的弟子已经控制住了,但从水里随着飞船一起爬上来的那些东西,却跟着跑了出去。
还有……这里的魔气已经抑制不住了!
它正在往四方扩散。很快,整个碎雪城,甚至整个北境都会被魔气影响!
也难怪辉月宫主脸色差,明知弄不过边月和千灵,还拿着黄尺来威胁人。
“放心,我不会走。”边月知道,把宇宙飞船弄出来,会留下一个大大的烂摊子。
但和得到的比起来,这样的代价,在可控范围内。
如果代价全由她出,她当然可以理直气壮。然这里是北境,碎雪城的平民百姓也不是受她恩惠的“安莱”子民,为她受点委屈是应该的。
在这里,“安莱”寸功未有,她和千灵还依次揍了他们的衣食父母——天道宫宫主。
所以边月承诺:“我会留在这里,“安莱”马上输入人力和财力,不会让这场灾难蔓延。”
辉月宫主脸皮抽了抽,手中的黄尺握得更紧:“如果不是你们非要将神器从雪山底下挖出来,何以有如此大祸?”
边月懒得跟辉月争辩,路过他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慈悲道:“五十年、一百年以后,你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到时候,你不讨好我,你看老娘带不带你飞?
辉月宫主脸色铁青,自他手持神器,执掌天道宫之后,从未有如此忍气吞声的时候!
万寂雪山上空,燃起炽烈的烟花,一只巨大的凤凰升起,原本在谢尔盖村烤土豆吃的白玉桐看到烟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族长的诏令?”
族长的烟花,和普通族人的求救烟花不一样,炸出的凤凰有九根尾羽。
看到族长的烟花,族人不管在干什么,哪怕衣服都脱了,在造娃,也得赶过去。
不然,视同叛族,等着被抓回去被族老们处置吧。
白玉桐看到烟火,半点不敢耽搁,风一样就要卷走,不过临走之前,她还记得自己的矿,指着巫翊,抬着下巴命令:“在这儿好好等着,我办完事会回来找你的。”
巫翊低眉顺眼,乖顺的点头:“晚辈在此地恭候前辈归来。”
边月和辉月联手下冰湖,将冰湖底下的魔井暂时封印,主要是辉月负责布置阵法,边月负责灵力输出。
她的灵力雄浑强大,又在阵眼处留下一朵紫色的焰火,即便阵法出了什么问题,这一朵太阳紫火,也足够将不小心泄露的魔气烧干净了。
辉月看着水中残存的魔气被紫火吞噬干净,沉吟一声:“白凤族长,你这异火……能否留下一缕在天道宫?”
边月:“???”
“留下来做什么?做烧烤?”边月怎么可能将自己的灵火留在别人家?打了个哈哈,立刻转移话题:“先把这里的水抽干,马上“安莱”的建筑工程师会过来丈量地形,设计建筑。
这口魔井或许是被压得久了,还没催生出强大的魔物。
不过这里是修魔者的圣地,外面有的是人想挤进来。天道宫若是想有个安宁的时候,还是也投一些钱进来吧。
我三你七,怎么样?”
工程修在北境,“安莱”之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总不能什么都让她花钱吧?
辉月宫主十分执着于上一个话题:“此火炽日灭魔,魔气侵染大地,既已成为事实,为防魔修潜入正道之中作乱,还应早做准备。
还请白凤族长以天下大义为重,留一朵火焰在天道宫,以便将来甄别魔修。”
边月仍是不搭理,只退一步:“要么我四你六。”
辉月宫主忍不住沉声道:“白凤族长!”
“吼什么?证明你声音大?”边月嗤笑一声:“果然是干刑讯起家的啊?都快火烧眉毛了,还想着制作刑具?
省省吧,我不是奉你如神明的北境边民。就算我撂挑子走了,你天道宫也留不住我。”
“辉月宫主,给钱的是大爷,先哄着我出钱把这口魔井摁下去,把外面那些伸长了脖子等着跳井修魔的人打发了,才更符合你天道宫的切身利益吧?”边月这些年遇上了不少人,但如辉月宫主这般“不染尘埃”的,也是第一次见啊。
辉月宫主抿了抿唇,捏着他那把宝贝黄尺飞了。
也不知是去看他那十二个被千灵打残的长老,还是找人来抽冰湖中的水了。
边月飞身上去的时候,白族附近的人已经来齐了。
白玉桐、白无瑕、白沐阳、白清瑜都在,白萧寒竟然也在。
边月向白萧寒点了点头,这小子因为长得太漂亮,前些年招的烂桃花找上了门,那时候边月、千灵都不在,白族全族不是忙着封魔渊的事,就是忙着东海镇妖的事。
他那烂桃花挺有些势力,老五白相源替他出面解决的。
老五被砸破了头,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白萧寒大约是觉得不好意思,划了自己脸一刀,自请去守黄泉渡口,近些年才回来。
“怎么来了?不是给你批了十年假期吗?”边月随意问道。
白萧寒脸上的疤已经好了,露出一点矜持微羞的笑,周围立马传来一阵抽气声,哪怕在冰天雪地,都听得一清二楚。
白萧寒在还是宋晗的时候,就美得不可方物,这样的小场面,他适应良好,甚至觉得北境的人素质都很高,没有上来搭讪。
“大长老传讯,令族人寻找几种稀有矿石,我也接了命,就提前结束了假期。”白萧寒顿了一下,道:“恭喜族长与大长老登月成功。”
哪怕只有族长和大长老能上月亮,族中都多了一条退路,足够举族欢庆的大事。
族长没在族地中摆几日的流水席,召集所有族人同聚一堂欢庆,都是族长低调节俭。
这一句“恭喜”,可把边月给哄高兴了,从月亮上回来,她见过自家的老三、老五,这两个孽障,要么高兴被带飞,要么高兴有钱赚,巴巴的抱她大腿,没一个跟她说一声“恭喜”。
还得是曾经做过老总的人,嘴甜,会来事儿。
“同喜。”边月矜持的点了点头,吩咐他做事:“你带着人跟天道宫的人一起,去把从万寂雪山跑出去的东西扑杀干净。
记得,别留活口。”
就算运送宇宙飞船再重要,北境的事也不能不管。白予馨拉了几万人过来,最后也剩了几千下来擦屁股,给边月跑腿。
边月的命令,就是把这些人交到白萧寒手里了。
至于白家的其他人,运气就不那么好了。
跑出去的东西,就算再危险,造成的危害也有限。
最重要的,还是那口魔井。
根据地形设计建筑,再以建筑来布置机关、阵法,这些都得等“安莱”的建筑师们过来之后,才能定下来。
但有一样不用等——在魔井附近打地基。
打地基,就需要秦岭的幽冥石,需要熬药烧砖。这些苦力一般人还做不了,非得有白族血脉的人,才能压得住幽冥石的阴气,经得住魔气的长时间侵染。
所以上门来的这些,又是苦力。
白萧寒潇潇洒洒的走了,留他们下来听吩咐,等安排,看哪些去挖矿,哪些去熬药,哪些又去烧砖。
白沐阳年纪最小,盯着白萧寒的背影跟白无瑕抱怨:“就他最精,仗着一张好脸,一副好口才,一来就把最轻省的活儿捡走了。”
白无瑕没说话,旁边的白清瑜却是淡淡的哼了一声:“现在说些塞牙的风凉话?刚刚族长在的时候,你怎么不争着表现一下?”
挤兑了白沐阳几句,白清瑜轻飘飘的走了。
白沐阳“嘿”了一声,搂着白无瑕的脖子,无辜道:“我夸他呢,清瑜急什么?”
“你那是夸人吗?”白无瑕揉了几把白沐阳的头:“以后说他坏话,也别让我听见,萧寒是我兄弟,下次我也挤兑你了。”
“我也是你兄弟,论理应该比白萧寒跟你血缘更近才对,你怎么不骗帮我?”白沐阳自讨了个没趣,无辜的摸了摸鼻子。
他们这几个人,都没有从小到大的记忆。他们生命开始的地方,就是“安莱”族地,至于之前,父母是谁,兄弟姐妹是谁,在哪里出生,有过什么样的生活,全都无从得知。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是一支的。跟海外回归的那支白族一样,应该抱团取暖。
可惜这个认知没几个人有,他们都以边月和千灵为主心骨。可以说很松散,也可以说很团结,算是边月和千灵的嫡系。
白玉桐瞥了这个最小的弟弟一眼:“好了,他四六不靠,平日除了族中应有的供养,得不着什么好东西,你老欺负他做什么?”
白沐阳小声嘀咕:“谁说他四六不靠?白五可把他当宝贝,但凡白五能够得到的好处,准有他一份儿……”
最后分配,白玉桐和白素瑶去挖矿,白无瑕和白沐阳留下来烧砖,边月负责熬药。
之后又陆续过来几个白家人,都是海外白家回归后的新族人,和这些年陆陆续续生的。
他们有的是在附近执行任务,有的则是接了千灵的命令,在附近寻找矿石。
苦力边月是不嫌多的,她现在可太需要人了。既然来了,都给她下去打地基!
“安莱”这边,上到族长,下到皇城司使者,没一个闲着的,吩咐做多的人,也是做得最多的人。
把天道宫都给看愣住了。
天道宫主持天下公道,却也有尊卑之分,有亲传弟子,有入室弟子,有记名弟子,有外门杂役弟子。宫里还有一些人,是各位长老,或是权势极大之人买回来的奴隶。
权力越大的人,越是会高高在上的压榨下面人,这是他们认知里不变的规则。
现在,跟他们宫主一般的神人,“安莱”的白凤族长,在雪地里支起一口锅,一边熬药给他们祛除魔气,一边指挥着她的族人做活儿。
没有架子,就是骂人的时候嘴毒了些。
“魔气把你脑子腌坏了?”天道宫的人听到白凤族长骂他们奉若神明的宫主,理直气壮的指使他们宫主做事:“把你们天道宫的人都拉来,修房子、建工厂、买燃料、囤建材。
你不干?你信不信我也不干了,让你一个人在这儿瞪着魔井发呆!
给钱的是大爷,你跟我讲条件?你拿什么跟我讲条件?
你知道祛除魔气的药方?
你懂哪种建筑材料能彻底封死魔气?
还是你能一直守着这口井,不休息,不眨眼,千年万年不死不灭,灭了所有想修魔的邪门歪道?”
“不行你就闭嘴,跟着我的脚步来!”
白凤族长那高高在上,鄙夷他们宫主的表情,看得天道宫的人个个义愤填膺,恨不能上去与她打一场!
可惜,连他们宫主都忍气吞声,他们自然不敢有异议。
宫主忍耐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