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在街上闲逛的人,先是去看了“安莱”的粮食价格,又去看了“安莱”的药品价格,得到的结果都令他们感到沉重。
不是因为太贵了,而是……太便宜了!
普通的灵米几个灵石就能买一斤,如小还丹、回春丹、断续膏、解毒丹这些普通的丹药,需要的也不过几十个灵石,总之,在一百灵石以下。
修行界当中,什么最多?
是那些底层的修士。
修行界讲究地法财侣,讲究与天争命。
说得不错,很有道理。但其实说穿了就一个字——穷。
因为穷,所以要跟人家争资源。没争过,那就是天命。
因为穷,洞天福地进不去,法宝丹药抢不多,灵石矿脉也没你的份儿,那些资质好、天赋高的天之骄子们,别说跟人家结为道侣,这辈子都不一定能遇上人家。意淫一下,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在“安莱”,这些与天争命的穷人可以不那么穷,有低价的灵米可以买,不至于饿死。有低价的丹药可以吃,不至于在争斗中受伤后,只有等死。
“安莱”的低阶修士,哪怕比外面的修士多活两成,“安莱”的势力就比别人强大。
他们三人分析到这里时,已经在深重的叹气了。
“不止如此。”站在中间的青年沉默了片刻,才道:“他们还有一套完整的武道修习流程。”
是流程,不是功法。功法靠个人悟性,但走流程,就是集中培养人才。收成再差,总是有的。
“真是……一个好消息都没有。”
“不能这么说,眼前就是好消息。”左边的青年,似讽刺,似庆幸道:“现在,“安莱”愿意跟我们合作。他们自然是为了利用咱们天道宫赚更多的钱,但咱们何尝又不是搭上了天道宫这条路子?
今日,“安莱”的灵米可以卖几个灵石。
明日,碎雪城的灵米也可以卖几个灵石。”
“天下那么大,岂是她一家吃得尽的?”
右边的青年淡淡的“哼”了一声:“你我为天道宫尽心,知道“安莱”的重要,有些人却想破坏这次合作。
不知是坐井观天,还是另有目的?”
右边的青年一秒都没愣,马上跟团:“行了,别说了。今有“安莱”强敌在前,自己人不要内乱。”
“是我内乱,还是有些人想拖天道宫的后腿?”左边的青年一拧眉,讽刺道:“对咱们来说,是拖后腿,对有些人来说,他是在为人保驾护航。
天道宫里收钱办事的,难道还少吗?”
“你……”
“我如何?我说得不对?”
“好了,不要吵了。”中间的青年淡淡道:“你们说的是谁,可以直接告诉我,不必如此迂回曲折。”
两个演了半天的人:“……”
“羽音。”天道宫的人,在他们宫主面前,总是不自觉俯首称臣。任何的阴谋手段,在这个人面前,仿佛都可笑得像三岁孩童的把戏。
“是他啊~”青年似乎惊讶,又似乎早料到,只是淡淡的点头:“交给你们处理吧。”
两人达到目的,对视一眼,想着怎么搞了羽音。
“走吧,该看的都看完了。”看得更闹心。
三人闹心的准备离开“安莱”的商业圈,要走到出口时,新建的一家铺面开张了。
这是一间冰屋,简陋得很,做冰屋的手艺还是天道宫传。
这家老板的生意不像其他的人家那么吆喝,还在里面升起了炉子,店员出来,“啪”的一声,扔下个立牌,就进店烤火去了。
那立牌上只有三个字,助农站。
那一“农”字,恰当好处的拨弄着三人的心弦。
“要不,我们把这家看了再走?”有人小声嘀咕道。
三人没什么废话,又进了新来的“助农站”。
助农站得店员比之前逛的几家都傲慢,连眼角都没夹他们一下,优哉游哉的煮茶,嘴里倒是招待了一句:“随便看。”
三人先是看到各种各样的器械,有几样认得,是最常见的犁头、镰刀、锄头、铲子,最简单的农具。
其他几样就不认得了,大中小各种体型都有。
“店员,给我们介绍一下。”左边的青年喊了一声。
店员的耳朵塞了驴毛,当做没听到。
右边的青年又喊了一声:“店员,顾客上门,介绍一下!”
“啧~”店员磨磨蹭蹭的起来:“我是农业专员,请叫我耿专员。”
“耿专员,麻烦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些农具。家中有几亩薄田,或许用得上。”中间的青年声音清而冷,口吻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属于强者的气息,也让耿专员有那么一丝忌惮,不过还是很不屑:“就算介绍,你们听得懂吗?”
“请问这是什么?”
“播种机。”
“耕地机。”
“收割机。”
“拖拉机”
“插秧机。”
“打捆机。”
“一体化收割机。”
“这个啊……农用飞机,撒农药的。”
“农药是什么?”耿专员指了指旁边的农药品种:“滴滴涕、六六六、敌敌畏、敌百虫……”
三人被“滴滴滴”的名字听得耳朵疼,直接问道:“请问,是做什么的?”
耿专员“唉~”了一声,指着那些农药,一样一样的介绍:“除草的、杀虫的、杀螨的、杀菌的、杀鼠的……”
三人又是听得一愣一愣:种田,竟然要杀这么多东西?除草、杀虫,甚至杀鼠都能理解,但……螨是何物?菌又是何物?
种田为何还要防腐?
但耿专员已经很不耐烦了,就差明着摆脸色给三人看。
发达地区看不起落后地区,就像天道宫看不起其他小门小派。以前摆出去的脸色,今日都收回来了。
“难怪“安莱”的粮价可以这么便宜。”三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
北境的人也种地,凡是大门大派,都有洞天福地。但是农耕跟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是没有关系的,跟天赋异禀的弟子也没有关系。
真正种地的,是那些修为低,灵根差,没背景的穷人。
这些人能有一手侍弄庄稼的手艺,都要扫蔽自珍,只传子孙的。
大家你藏我藏,上面的人也不在意,更不扶持,粮食当然珍贵。
可“安莱”光是一个种地,都能弄出这么多机器来。想来白凤族长是很看重农业的,种地的应该也不止没钱没资质的穷人。
至少这位耿专员,就是筑基十二层的修为。
这种修为,在天道宫中就算不受重用,也绝不至于沦落到去种地。
耿专员偏偏就是种地的,还如此傲慢。
想来,在“安莱”种地,跟天道宫中种地的,不是一回事。
三人将这些各种“机”,全部都买了一遍,打算拿回去在自家地里试一试。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就是了。
卖出去货了,耿专员高兴些了,也有了笑模样:“如果机器有什么不懂的,我们可以派专员上门指导。”
所有的农用机械以多三倍的价格卖了出去,耿专员能不高兴吗?脸都要笑烂了!
三人出门的时候,无意间瞥到墙角用口袋垒起来的一堵“墙”,旁边写着“化肥”二字:“请问,这又有何用?”
耿专员刚刚做成了生意,这次倒是没摆脸色,温和的介绍:“这是氮肥、这是磷肥、这是钾肥、这是复合肥,都是能让庄稼增产的。”
“能增产多少?”比埋灵石增产得还多?
“至少50%吧,我们这都是优质化肥,在我们专家的指导下使用,说不定还能增长得更多,早买早吃饱饭……”
“铃铃铃……”一阵诡异的声响响起,就是从中间青年的身上传来的。
那青年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片薄薄的“砖”,回忆起白凤族长的大弟子向他展示的使用方法,划开某个碧绿的图标,然后放到耳边。
砖块儿中出来白凤族长的声音:“东经20,北纬80,你去那里埋伏。”
青年:“????”
白凤族长:“嗯?听不懂我的意思?”
青年:“东经……北纬……是什么意思?”
白凤族长:“……抬起你的蹄子,看看上面新送你的手表,表上有字母。E代表东经,w代表西经。N代表北纬,S代表南纬。
字母你认识吧?”
青年:“……请白凤族长赐教。”
对面骂了一声,随后给他发了一张地图过来。地图是手绘,十分潦草,但大致位置画出来了。
“记得去,带上你那把破尺子。”那边说了两句,“啪”的一声,就只剩“滴滴滴”了。
青年:“……量天尺乃神器……”
“公子,这是什么?”左右两个青年不知何时围了上来,想对那块薄砖动手动脚:“刚刚我似乎听到了白凤族长的声音?
白凤族长去剿灭妖兽,已在三百里外,是与您灵符传书?”
“不是灵符!灵符虽也能传递声音,却不能有来有回。”
青年摊开手掌给他们看:“这叫手机。”
这手机虽新奇有趣,但只是传递声音和图片,灵符也能做到,他们看了一会儿,也就算了。
还是化肥有意思些,能长产50%,也就是五成的意思。
那真是不少了!得多买一些回去。
边月领着她的五千皇城司去剿灭妖兽,一路上她都在观察这些皇城司的人,谁有疑点,像是穿着别人的皮的?
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但她没有贸然杀了,这些人都是花了很多很多钱培养出来的人才。战时牺牲也就罢了,死在她的手里,不等于自毁长城?
首先,她确认张敏和张昭两姐弟没问题。
这两个人她看了几百年,记得住他们灵魂波动时的频率。
“镇长,前方三十公里就是目的地。”张敏禀报一声:“我们需要部署兵力,您有什么指示?”
“这是你们的专长,自己去做。”边月没有剥夺张敏战斗指挥权的意思,这次剿灭妖兽只是顺带,她要看的,是这五千人有没有被掺进魔修。
张敏对这个结果一点儿也不意外,上面的领导在政治决策方面,或许英明无双。但论起指挥多人作战,她这个淫浸了几百年兵法的人,才是大师级的专家!
张敏简单的打了几个手势,一小股人去扰敌,一小股人去设伏,截断敌人后路,大部分人随她冲锋。
冲锋也有前卫、中军、后卫,两侧还有偏军。
最后面,是那些负责后勤的民工。
这些人不需要冲锋陷阵,负责给皇城司安营扎寨,干些杂活儿。等战争结束后,再负责打扫战场埋尸体就行了。
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边月则是在后面观察他们。
皇城司招兵,是要查三代的,只有在“安莱”定居三代人以上,才有资格进皇城司。
在忠诚上面,基本没问题。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安莱”更好的地方,也不会有人比边月给他们的更多。
如果有,那也是被人请去当祖宗一样供着了,边月不怪他们,反正能把皇城司的人请去当祖宗的,赚够了钱,谁不想当祖宗呢?
反正也不会是什么名门大派,对她根本没威胁。
边月站在山头,看着一个个皇城司使者往山上潜伏,黑色的衣服在雪地中显眼得很,其实很容易被发现。
不过发现了也没关系,皇城司有速战速决的能力!
前方的雪山之中,到处都是妖。
张敏组织的军队,就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碾过所有抵抗的妖修。
“你们是谁?”北境的妖没见过南方的皇城司使者。
被杀。
“跟你们有仇的是住在山顶的大蟒蛇吧?和我没关系,别杀我!”
还是被杀。
“你们就是疯子!”
依旧被杀。
“等着吧,大王会给我报仇的。”
被杀被杀。
“总有一个理由吧?为什么来杀我们?我们最近都住在山上,没有吃人,也没有制造雪崩,让人类村长被埋。”
还是被杀。
张敏甩干净刀尖上的血,对着妖修的尸体说了几个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修,都该死!”